德拉科的松开是果断而精准的。他的唇在哈利的右脸上停留了五秒左右,与此前的意外相仿。
随即他便飞快退开,拉开到一个安全而疏离的距离,象征性抹了抹唇,眼里的不屑毫不掩饰,仿佛自己只是在完成一项必要却令人不悦的公务。
哈利立即也朝后退了一大步,手掌用力擦了擦自己的右脸。
“……你成功了,”哈利硬邦邦地砸出这句,耳根红得能滴血,“我现在确实相当不痛快。”
德拉科闻言,冷冷地哼出一口气,灰眸却微微低垂着,不肯直视哈利。
“多么令人振奋的评价。”他刻意拖着傲慢的长腔,“不过容我提醒——”
他话锋一转,忽然转为公事公办的冷淡语气,“刚才可是有人亲口提出要我‘报复回来’的。现在这副被冒犯的表情……莫非是在暗示我恪守承诺的行为有所冒犯?”
“我可没这么说。”哈利强硬地瞪回去,转而又有些别扭地抿了抿嘴唇,“所以……既然现在……我那什么你了,你又那什么我了……算扯平了,对吧?”
德拉科轻咳一声,无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同样泛红的耳尖,含糊其辞:“……勉勉强强吧。”
“那你不准再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哈利接话的速度飞快,手指狠狠戳了戳德拉科的胸膛,“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
德拉科没有拍开那只手,只是不耐烦地“啧”一声。
“看在你让我……呃,让我报复回来的份上,成吧。”他不太自在地回答。
有了这句保证,哈利的心竟不自觉跟着落了下去。他微微松出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被刮了一半的魔纹券,灰扑扑的图层下方已经隐隐能看到一个字母“o”。
所以这个不可理喻的斯莱特林,因为那个意外耍了半天脾气,最后的选择居然是臭着脸跑到楼下来刮这张破纸?
梅林啊……这发泄方式简直既荒谬又好笑……
德拉科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他不知道哈利此刻在想些什么,他起初的行为动机再简单不过——
某人说宁可亲吻巨怪脚趾?好,很好,非常好,竟敢对他——一个高贵的纯血贵族——挑三拣四,还敢让他败给巨怪的脚趾?梅林的臭袜子!这个浑身散发狮子窝恶臭的邋遢鬼也配嫌弃他?
他要让这个该死的格兰芬多清楚,什么才是真正令人作呕的东西!在狮子窝的恶臭面前,魔纹券的厕纸气息根本不堪一击!
于是他兑换了那张原本排斥至极的券,并带着某种幼稚的发泄心理开始刮擦。
但他现在又后悔了。他识时务的发觉,相比波特恶臭还是魔纹券的恶臭更令他上头。更何况……活生生的波特允许他亲吻——哦不,是以报复的名义触碰对方的脸,臭哄哄的死物可做不到。
再者,这魔纹券要是也不小心碰了他的脸,那就太恐怖了。那甚至不能称之为“碰”,那是赤裸裸的强暴,是不可饶恕的侵犯。那他只能用破纸的一万种死法来折磨这团肮脏的魔纹券了。
综上所述,德拉科现在进退维谷。他既不想继续刮擦那张魔纹券,但也无法就此退开,因为哈利的目光已经再度扫向了他,那双绿眼睛里带着明显的催促。
如果此时的德拉科直接甩袖走人,他简直能想象到哈利会露出怎样嫌弃又愤怒的表情。对方一定会用“你们斯莱特林都这么喜欢半途而废、想一出是一出?”之类的话嘲讽他。他可不想打自己的脸,那么眼下便只剩一个选择——
继续刮那张臭烘烘的魔纹券。
德拉科扛住巨大的恶心,面目扭曲着,手指再次攀上那片刮了一半的图层。
终于当图层被彻底刮开时,字母显现,魔纹券再一次进行了华丽的逆转,而后中央的文字变为美观的花体——
FOOD
上面写着。
“……食物?”德拉科低声自语。话音未落,红金色餐垫上凭空出现了整整一桌的盛宴。从餐前面包到餐后甜点,从主食到小零食,从浓汤到饮品,各式各样,空气中混合着各色食物的香气,甚至比此前他们所兑换的普通餐食套餐还要丰富。
哈利狠狠揉了揉自己的双眼,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这是在做梦吗?这该死的囚禁他们的疯子……突然这么大方?连喝个南瓜汁都要消费5金加隆的勒索消费,现在居然慷慨赠送整桌大餐?这该不会是某种恶毒的陷阱?
他警惕地审视着那些食物,从中小心翼翼掐起一瓣面包反复检查,又谨慎地嗅了嗅,才咬下极小的一口。
面包的外皮酥酥脆脆,虽然他一口咬的很小,但还是有细小的碎渣扑簌下去,糖粉和松软的内芯在舌尖化开。
相当之美味,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于是哈利抱着批判的态度,干掉了一整块面包,然后又干掉了第二块,第三块……
德拉科起初与哈利一样充满怀疑,他用挑剔的目光扫视餐盘,直到视线撞见某个藏在甜品塔角落的纸盒——所有的警惕都凝固了。
那是一个印着银色暗纹的精致盒子,盒角有细微的磨损痕迹,缎带处打着完美的蝴蝶结。
这种一丝不苟的精致,几乎是立刻让德拉科想起一个人。
德拉科的指尖无意识颤抖起来,他屏住呼吸,将那个盒子小心翼翼捧起。
当盒盖掀开,露出内里的手作饼干的那一刻,所有的猜想瞬间得到了印证。盒内衬着墨绿色丝绒,上方妥帖安置着一张卡片。他用指腹摸索卡面上凸起的烫金纹章,缓缓翻开:
致我的德拉科,
望你安好,保持体面。
庄园的玫瑰开了,温室新采的香草正好做你喜欢的饼干。
永远爱你的,
母亲
纳西莎·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