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擦声戛然而止,德拉科的指尖悬在半空。他紧抿着唇,眼眸依旧低垂着,长睫在眼睑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许久,他才缓缓抬眼,灰眸自上而下审视着那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格兰芬多。
“……生气?救世主在说什么鬼话?”他的喉结重重滚了滚,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
“为你难闻的恶臭强行污染了我的脸颊而生气吗?”他突然扯出一抹假笑,“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倒还算说得通。”
德拉科拐弯抹角的讽刺绕得哈利更加怒火中烧。他永远讨厌斯莱特林这种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这需要他花费大量的脑力去解读话里的含义。
“你什么意思,马尔福?”哈利的眉心不耐地皱起,“所以你是因为我刚才不小心亲到了你,所以才发火离开的吗?”
德拉科的目光依旧阴沉地看着他,嘴唇撕开一个细微的弧度,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又紧紧合上,扭开了脸。
“你被那张厕纸毒哑了?”哈利更加烦躁地朝他逼近一步,“说话,马尔福!”
“……算是。”
半晌,德拉科才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始终未看向哈利。
这个答案依旧模糊,但对哈利来说已经足够清晰。他没注意到德拉科眼底的复杂,而是在心里得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结论——
德拉科·马尔福就是因为那个意外的触碰在闹脾气。
说真的,哈利觉得不可理喻,同时也觉得万分不爽。他将这种不爽归结于德拉科·马尔福单方面的冷战,并且一言不发,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胡乱猜测。
这做派简直就像个闹别扭的姑娘。哈利撇了撇嘴。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立刻从脑海里跳了出来——赫敏。但几乎是同时,他又猛得在心里摇摇头。
不,赫敏才不会这样。
他清晰地记得三年级时,因为那把来历不明的火弩箭,赫敏向麦格教授告了密,之后的日子里他和罗恩与她进行了长达数周的冷战。
那日子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无疑是场煎熬,但赫敏总是理智的,她的生气总有她的道理,尖叫棚屋那揭开的真相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德拉科·马尔福呢?他现在这副别扭样子,只让哈利感到极其的无所适从。
他明明已经解释过了,自己不是故意的,这家伙为什么还要没完没了?难不成真的要让他道歉?单从受到污染的角度来讲,他自己的嘴唇还被马尔福家古龙水的气息玷污了呢!
想到这里,哈利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而面前的马尔福依旧偏着头,铂金色发梢掩住半张脸,手指搭在那张刮开一半的魔纹券旁。
“……我跟你道歉,行了吗?”哈利深吸一口气,绿眼睛里的烦躁远远多于妥协的歉意,“都说了是意外。如果你非要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拒绝完成任务,那我们就一起饿死在这儿,这样你满意了吗?”
德拉科的嘴唇像是被永久粘合咒封住了,依旧一言不发。
哈利快气疯了,他恨透了这种形同疯子的自问自答。在冲动的驱使下,他猛得抓住德拉科的领口,力道之大让对方的身体都前后晃了晃。
“道歉也不管用?那……”他狠狠哽了一下,内心似乎在进行一场殊死搏斗,最终才带着就义般的决心宣布:
“……让你报复回来总行了吧!就算我们扯平!谁也不欠谁!”
他用力戳了戳自己的右脸,整张脸黑一阵红一阵。
德拉科终于有了些许反应。他缓慢地扭过头,那双藏在铂金色发梢底下的浅灰色眼睛一点点现出时,里面浸满了混合着错愕、困惑、难以置信的情绪。在这些情绪角落,似乎还掩藏着一丝复杂的茫然与克制。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德拉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极力维持着那份轻蔑与傲慢,拖长音调,“报复回来?别告诉我,你想让我在你这张比打人柳表皮还粗糙的脸上,也留下一个可以称之为……‘吻’的东西?”
“这不是吻,是意外!”哈利立即反驳,绿眼睛死死瞪着他,“我提出这个破主意纯粹是因为,想让你停止这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某些人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宁可亲吻巨怪脚趾’吗?”德拉科冷哼一声,“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这不是一码事!”哈利争辩道,“脸和嘴……还是不一样的。当然了,如果某人和我的想法一致,认为没必要,那再好不过!”
他顿了顿,继续粗声粗气地说,“——我当然不希望某只阴晴不定的白孔雀用他的少爷嘴唇碰我的脸!”
德拉科的喉结重重滚了滚,他的眼眸落在那张不远处的、此刻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羞耻而涨红的脸,灰眸下翻滚着汹涌的暗潮。
“……想法一致?”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扣住哈利的下巴。
哈利的身体瞬间紧绷,却出乎意料的没有躲闪。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狮子,尽管双颊滚烫,绿眼睛却牢牢锁住朝自己步步紧逼的人。
“这辈子都不可能。”
眼底一切的情绪最终都掩盖在戏谑与逗弄之下。德拉科慢条斯理地俯身,如同一条极致缠绕的毒蛇,滚烫的气息带着危险的侵略,一寸寸拂过哈利的脸颊。
“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做让救世主不痛快的事。”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
紧接着,那道滚烫的气息完全侵占了哈利的右颊。哈利的大脑一片空白。而带来这道灼人温度的,是与之不符的、异常柔软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