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京城起风之后就显得格外萧瑟,即便是熙熙攘攘的景区,在此刻也会让人有一种隔绝于世界之外的错觉。
太多苦涩的文学诞生于这座千年积淀的红墙古都,这座承载了几千年文人的幽怨京城,东风一吹,便吹来了几千年前的叹息。
今年的雪来得格外迟,但幸好,风一直在吹,遥远的雪山听到了浪漫的呼唤,送来了人间的第一抹白色。
起初,没有人发现天气的变化,每个人还沉浸在光影迷幻之间,直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下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头顶的城堡望去,模糊的灯光中,簌簌的雪粒夹杂在灰尘中,如果不是有光的赏赐,没有人会发现这场初雪。
“下雪啦!”
一个女孩高兴地拽着妈妈的衣角抬手指向灯光下的雪粒,晶莹剔透,还没等掉在地上,就默默融化在半空中。
“那是雪吗?”
女人抬头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此刻所有人瞳孔里都有同一束光,被细碎的颗粒磨砂成银灰色。
“尊敬的各位游客,本游区的第一场灯光秀即将开场,请移步到哈利波特园区城堡。”
“灯光秀要开始了,我们去看吧。”
“好。”
付千屿和季凌两个人手牵手从城堡里走出来,亦是没有发现这场天气的变化,只是觉得风似乎凉了许多。
付千屿给季凌戴上一顶毛茸茸的乳白色针织帽,和她的杏色羊毛大衣很搭,整个人又是一个温婉的小公主了。
“饿不饿?”
现在人有点多,她们要靠的很近才能听到彼此的声音,付千屿隔着帽子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问。
季凌略微抬起头,付千屿刚好在那束光的下面,逆着光可以看到她清晰的眉眼和微微卷翘的睫毛,耳边的发丝被吹乱了一些。
突然,她看到了什么,眼底划过一丝惊异。
我看到了,付千屿。
你站在光和雪的灯光下,像姗姗来迟的冬,幸好我足够滚烫,能够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你看什么呢?”
付千屿转过头来,也朝着那束光看过去,就在这一刻,烟花腾然升空,炸响了寂静赏雪的氛围。
雪花本就细小如灰尘,烟花热烈的火焰灼烧尽它们的身体,迸发出蓝色的魅影。
“是烟花。”
季凌转头笑着看付千屿,指给她看:
“好大好漂亮的烟花!”
“是啊,好漂亮。”
付千屿摸摸季凌毛茸茸的帽子,把她揽近一些,人越聚越多,挤在城堡之下轻声惊呼。
巨大的蓝色烟花开场后,滚动的灯光在城堡上闪动着魔法师的影子,欢快的音乐瞬间充斥每个角落,马蹄声、扇动翅膀的簌簌声和滚动的炽焰色光影流转在墙壁上,公主和王子在城堡里翩翩起舞,转眼间又变成神秘的魔法城堡,烟花炸响在城堡之中。
所有银线都汇聚在一起,向上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一瞬间,烟花炸响。
就在所有人惊呼的时候,季凌突然听到了旁边很轻的声音,小得几乎快要淹没在烟花声和欢快的音乐声中。
“我爱你,季凌。”
轻飘飘的,夹杂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很快被淹没不见,她紧贴着季凌在她的侧后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一只手虚揽着她的手臂。
我很高兴参与了你的十八岁青春,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勇敢的人,那晚把你捡回家,算是我此生做过最勇敢,最正确的决定,让我遇到了一段热烈而美好的爱情。
奥德赛时期的痛苦深深席卷着我,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坚持下去。
在M国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起你,那张我们在沙滩上拍下的照片被摆在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那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过你的脸,连我们的女儿都见过。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依然不敢大声说爱你。
但我相信,你一定听到了。
砰——
一朵白金色烟花在天空中炸响,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一场真正的烟花秀,刚刚开场。
“是烟花!”
紧接着数以百计的烟花冲上天空,漆黑的天空一瞬间被点亮,天亮了。
连雪花也清晰可见。
“下雪了?”
付千屿终于看到了雪,原来烟花不止会融化掉雪,还能照亮天空,让透明的雪被看见。
“付千屿!”
季凌隔着口罩在她的耳边大喊:
“下雪了!”
“付千屿!下雪了!我爱你!”
烟花是真的,雪也是真的,我对你的爱也是。
这场声势浩大的烟花成就了很多人,有脸红的男女悄悄牵起的手指,有热恋的情侣偷偷在人群最后接吻,也有抱着孩子的一家三口相视而笑。
你的声音很轻没关系,十八岁的季凌可以大声喊出喜欢你的话,二十四岁的季凌陪你在烟花炸响的同时说爱你。
被淹没也没关系,别人没有听到也没关系,我们的爱情,从来不需要别人的祝福。
“我爱你,付千屿。”
季凌最后也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雪越下越大,原本没落到地面就会化掉的雪粒变成大块的雪花,落在刚刚发光的城堡墙壁上,再热烈的烟花也燃不尽它。
烟花响了很久很久,等到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城堡上已经多了一层轻轻的白。
她们出门的急,没有带手套,身上也是大衣,气温骤降,付千屿决定先带着季凌提前回家。
“很冷。”
付千屿从抓着季凌的手塞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不让她再在自己身边跳来跳去的。
“你刚刚在说什么啊?付千屿?”
季凌在口袋里攥住付千屿的手,用指尖蹭一蹭她的手心。
“我说很冷。”
付千屿勾了勾她的鼻子,给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骗子。”
季凌撅了撅嘴,抱着手臂坐进副驾驶。
付千屿打开驾驶座的门,刚坐下连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就被旁边的季凌拉住大衣领口拽过去吻住。
车是提前预热好的,这会温度正合适,季凌连着三天没开荤了,付千屿每次都在她刻意隐忍的时候不经意的撩拨她,刚刚人多,付千屿戴着口罩,这会她也等不到回家了。
付千屿习惯了季凌随时的予取予求,在她揽住自己的时候她就松开了安全带的手扶着她,还把对方的安全带也解开了,生怕会勒到她的伤口。
得到解放的季凌更放肆地把身体凑过去将脸颊埋进对方的颈窝,深深地吸入混合着焦糖爆米花味的付千屿的体香。
付千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将黑色因子掩饰在浓密纤长的眼睫后。手掌抚上对方的颈后,扣住她的后脑。
她们隔着一道不宽不窄的距离拥抱,慢慢享受在告白后的第一个吻。
季凌的呼吸一起一伏,她感受到对方悸动的心跳,手不自觉地想要敲敲对方的门,看看里面的庄园主有没有捧着鲜嫩的水蜜桃等着她。
“嘶~”
付千屿作怪地按住季凌的手,嗔怪道:
“越来越不像话。”
“我们怎么约定的?嗯?”
季凌又郁闷了,她好不容易趁着调查放假,肉没吃上几次就受了伤,付千屿就不许自己再碰她,至少在拆线之前都不许再做,连接吻都有定额。
“不一样啊。”
季凌对她委屈地撅着嘴巴,垂眼盯着对方被吻红的唇,企图“萌”混过关。
“所以可以接吻。”
付千屿温柔地擦擦她的唇角,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一下。
“别的不可以。”
距离拆线还有四天,而距离季凌恢复上班还有不到十天,付千屿打定了主意不让她靠近,季凌只能等着拆线之后再好好找她算今晚的账。
雪天路滑,付千屿开得慢,担心她会饿肚子,给她叫了营养师在家做好饭之后就不用再等,天冷适合是火锅,营养师给她们煮了豆米火锅,还手打了虾滑和猪肉丸,等两个人到家的时候,屋子里都是豆米的香气。
“好香啊。”
季凌丢下垮着的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桌子前看到锅子上炖着的火锅不禁咽了咽口水。
“季老师洗手吃饭吧。”
营养师是一位年龄50岁左右的女士,她第一天去的时候正好碰上送资料的梁柒柒,梁柒柒喊季凌季老师,她也就跟着喊季老师。
“豆米火锅!张阿姨,你还会做豆米火锅啊!”
季凌跟着张阿姨走进厨房洗手,好奇地问东问西:
“这是什么?这个也是您自己做的吗?哇!好厉害!阿姨您是南方人吗?我女朋友也是南方人,她就不知道这些。”
被点名的某位女朋友挂包的手一顿,怀疑季凌是在报复她。
“南方也分很多地方呀。”
张阿姨温柔地像是看自己的孩子一样笑眯眯的:
“我老公是贵州人,所以我们平时吃这种会比较多,但像四川那边就喜欢吃辣的,云南吃菌子火锅,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们一般吃铜锅。”
季凌在旁边眼睛瞥到付千屿已经在餐厅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南方好玩吗?我还没去过呢。”
季凌又好奇地凑过去,神秘兮兮地打听。
“好玩啊,有山有水,如果你喜欢自然景色,会喜欢的。”
“我喜欢爬山,也喜欢徒步。”
“咳咳。”
付千屿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阿姨,今天麻烦您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好。”
张阿姨点点头摘下围裙,朝季凌笑了一下:
“那季老师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