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们结婚吧

裁判小姐和她的头号观众

付千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十二岁的她一直在奔跑,跑得浑身都大汗淋漓,跑得喘不上来气,可是她无法停止,她的四肢好像都没办法听从她的话,只是一味的奔跑。

她也没有停止的概念,她只能奔跑,一直跑。

跑过黑漆漆的隧道,跑过呼啸而过的火车轨道,跑过有海鸥飞过的跨江大桥。

直到前面没有路。

她这才停下脚步,看到眼前的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海水倒灌在她的脚下,打湿了她的帆布鞋。

很冷,冻得她瑟瑟发抖,想要退后。

一声轻轻的呼唤让她停住了脚步。

“千屿。”

她猛地回过头去,看到了穿着花裙子的时若。

她的长发被海风放肆地吹着,穿着一双纯白色的球鞋,慢慢靠近她。

付千屿清醒的知道,这是一场梦。

“好久不见。”

付千屿出乎意料的冷静,她看着时若的靠近,她的皮肤似乎水润了很多,没有了病理的苍白,泛着淡粉的健康。

“好久不见。”

时若径直走过她,走向依旧在倒灌的海水。

“时若!”

付千屿惊呼一声就要去拉她的手。

“危险!”

时若停下脚步,回过头淡淡一笑:

“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不是吗?”

付千屿愣了一下,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千屿,海不可怕。”

时若的声音很轻,她痴痴地望着那片海,像是和付千屿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它没那么深,也没那么冷,它是我最后的家。”

“你明明知道,这都不是你的错。”

“为什么还不愿意放过自己。”

海水不是真的,时若不是真的,只有付千屿的痛苦,真真切切地存在于这里,时若温柔地看着她,轻轻说:

“时若最喜欢千屿了。”

“千屿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付千屿被海风吹得泪一直在流,时若冷静地站在距离海仅有一步之遥的断崖上。

“我不哭了……你别……你别跳下去……我求你……”

付千屿无力地蹲下来,长时间地奔跑和哭泣让她虚脱在地上。

时若轻轻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走回来,走到付千屿身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千屿,你忘了,姐姐最喜欢的就是海,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可是很冷……”

付千屿拼命摇头,抓住时若的衣角企图留住她。

“千屿,姐姐真的不想在这里。”

“时若,你……”

付千屿想开口挽留,却无比清楚时若离开的原因。

她说不出来任何借口,哪怕是为了她。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自私的为了她留在这个充满恶意和污秽的人间。

“你还会来我的梦里吗?”

付千屿咬着唇,紧紧攥着时若的裙摆,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

“千屿,你有自己的生活。”

时若将头轻轻靠在她的额头上,她的额头是温热的,让付千屿躁动的心慢慢安稳下来。

“姐姐也要去追求想要的人生了。”

“千屿要好好生活,不开心的时候,就来海边看看海吧。”

没有时若的海,会是沉寂的水吗?

“时若。”

付千屿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地说:

“对不起,我很想你。”

“对不起,我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

她跪在那里,身前是一个温暖的拥抱抱着她,很久很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这个拥抱变得触手可及,变得不再虚幻。

时若消失了。

她迷失在断崖之上。

她试着再次往前走,接触到冰冷的海水的一瞬间,她仍然打了一个寒噤。

但她没有再感到冷。

好像没有海风了,连阳光都出来了。

这片海不再荒凉,变得厚重而温热。

她蹲下身,接触到了温热的海水,指尖沾了一点水滴,从断崖边上爬上来一只圆滚滚的小螃蟹。

它挥着爪子,把温热的海水搅得泛起一阵涟漪。

梦就到这里。

她在黑夜中睁开眼睛,看到窗外是黑漆漆的一片。

本能地动了动睡僵的身体,却发现自己蜷缩在季凌的怀里。

季凌一只手圈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扶着她的腰,这样的姿势很累,她睡得有些辛苦,眉间有轻轻的皱纹。

原来这个温暖的怀抱,自始至终,都不是时若。

她心里酸酸的,靠在季凌的肩头,与她抱在一起。

季凌似是也察觉到了她的苏醒,手上的力气松了两分,付千屿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伸出手回抱住季凌。

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安静。

“我们结婚吧。”

付千屿耳边想起极轻的声音,让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她无比熟悉这声音的主人。

“嗯。”

付千屿向上靠了靠,给她换了一个姿势,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对方也很听话地像一只小懒猫一样依偎在她的怀里。

“我回京城之后就去申请签证,我们飞M国,登记结婚。然后把Alpine接回来。”

付千屿听到了来自下面的一个轻轻的吐气,季凌抱着她的腰,刚刚睡醒的她声音软的不像话,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便宜你了。”

季凌想要一场浪漫而温馨的求婚,想要得到母亲季辞和付女士的见证,但最终,她仍然慌不择路地想要和付千屿来一场只有彼此的荒唐逃亡。

“便宜我了。”

付千屿浅笑一下,抱她抱得更紧。

-

或许是年底将近,各个单位都很忙,连移民局也排满了长队,来往的无非是快要回国的学子和年假想要欧洲游的打工人,Alpine的手续还在走,付千屿花了大价钱请人插队,这才在把签证和手续都在放假之前都办下来。

季凌回到了队里,师父亲自给她接风洗尘,当天下班之后还叫她到家里吃饭,师母做了一桌子菜,师父也斟上两杯白酒。

“凌凌,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

郑教练脸色尴尬,他借着喝酒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是师父不保你,监察委来得突然,师父也接受调查了,我……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也知道,师父年纪大了,就要退休了……万一,我还有上大学的儿子呢……”

“我知道,师父。”

季凌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本来也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没必要这么折磨自己。”

“我也没想到,李承这孩子会这样……”

“他以前是一个挺老实的孩子啊……”

“他只是掩盖的好。”

季凌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菜。

“坏人不会让你看出来他是一个坏人,不然,他想要的轰动感不就没有了吗。”

季辞给季凌打过一次电话,说父亲想要见她,被她拒绝了。

她此刻不想和这个男人扯上半分关系,连恨都显得多余。

季凌为她的工作室起名SC,取自mountain clustering(山峰聚类)

她们一家三口都有山的寓意,干脆工作室也叫这个名字。

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她要忙着准备见女儿的礼物和出国要带的东西,付千屿的工作室最近招新,忙得成日都要睡在那里,季凌要主动跑过去才能见到她。

就像六年前一样,她会睡在付千屿的身边,等着她忙完工作在把她抱在怀里睡。

这天,她早早结束了工作,来到付千屿的工作室,看到付千屿也在收拾东西。

“我们这次要走大概十天,回来就是除夕了。”

付千屿把电脑收进公文包里,这两天她招上了几个年轻人,试着接几单业务,效果倒是还不错。

“和你妈妈说了吗?”

“说过了。”

季凌帮她一起提东西,走在前面摁电梯。

“她有点不敢相信,我就要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当妈。”

“不过后来她还挺期待的,这两天我看她还在忙着查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开始学着往家里网购了。”

“谢谢你们。”

付千屿笑起来,季凌歪着头问她:

“她来了和我们住一起吗?”

“当然。”

付千屿没回头,径直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那么今夜就显得格外珍贵。

季凌后知后觉地热血澎湃。

她买的东西估计到了,女儿来之后不方便,刚好今天就能试一下。

“我们晚上去吃点什么?”

季凌坐上副驾驶,故作乖巧地问。

“你想吃什么?”

“买回家吧,我想吃云南菜,我们买点酒回去,庆祝一下。”

“喝酒吗?那应该配川菜吧?”

付千屿发动车子驶离停车场,

“小龙虾怎么样?”

“都行。”

季凌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忙着查快递流程。

付千屿失笑地看着季凌,无奈摇摇头,先去药店买了两盒外出旅行常用药物,然后在附近十分热闹的夜市中停下。

“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付千屿看季凌还在忙着看手机,忍不住出声打断。

“你在忙什么?”

“查快递。”

季凌没过脑子的嘟囔了一句,然后猛地反应过来,抬起头尴尬地补充:

“查……我买的一些一次性旅游用品……”

“哦。”

付千屿故作试探地看了季凌一眼:

“要下去么?”

“啊……不了不了,我想吃那家卖的水晶虾饺,你帮我带一份吧,我在车上等你就好了……”

季凌眼神略带躲闪,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付千屿面前毫无伪装可言,对方仿佛一眼就能把她看透,让她尴尬得都有点结巴。

“可以。”

付千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打开车门下去买虾饺。

京城的傍晚已经有了年味,路边上摆着卖红色春联的老婆婆,热心地给顾客介绍自己剪的窗花。沿街叫卖的阿姨走到付千屿的身边问她要不要买一串百合花系在手腕上。

黄昏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付千屿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阿姨手里的花,神色十分认真。有那么一瞬间,付千屿察觉到了来自车上的视线,回头与她对视。

她们的视线冲撞在一起,季凌无比清晰的听到了来自耳边的嗡鸣。

她真的很美,美得和背景里的黄昏融为一体,晚霞给她的发丝渡上一层金边。

三十岁的付千屿很美,

晚霞下的付千屿很美,

买下阿姨手中所有手串的付千屿很美,

给她买水晶虾饺的付千屿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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