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学当日，3班一行人上了大巴就没消停，班主任在车上强调了几遍纪律都无济于事，只能作罢。
蒋真一坐大巴就会晕车，便率先上车先选了个靠窗前排的位置。
许子骞本来约好和他坐一起，上车一看，蒋真一屁股在班主任后面一排坐下了，立马非常没有义气地弃他而去，跑到后排和班长关含挤到一起。
蒋真气结。
3班作为文科班本来就女多男少，现在许子骞一走，自己身边的空位很大概率就会随机坐一个女生。
蒋真有点纯情，真要旁边坐个女生还挺不好意思的。
等人上得差不多了，孟庭柯才上车。
他倒是无所谓坐什么位置，只是上车后看到蒋真旁边还空着，略挑了下眉。
蒋真一对上他的眼神，就上手去扯他袖子：“你坐这儿吧！”，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孟庭柯也没犹豫，从善如流地就坐下了。
“你不是和许子骞坐么？”
“别提了。我晕车只能坐前面，他一看前排就是班主任，死都不愿意待这儿，弃明投暗去了。”
蒋真压低声音，脸贴得很近，在他耳朵边说话时带出一阵湿润的暖意。
蒋真坐靠内的位置，车子运行起来，他就有点昏昏沉沉，把旁边的窗户开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脸贴在玻璃上，从那条缝里汲取新鲜的空气。
他戴着耳机，也不太有力气说话，就斜倚着看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脑子里胡思乱想，在回忆昨晚看过的那部希区柯克电影的结局。
想着想着，意识也渐渐模糊，就那么睡了过去。
孟庭柯话本来也不多，上车后没来得及跟蒋真讲几句话，手机一震，就收到他爸助理转发来的一封邮件。
眉头皱了一下，只得低头回复那封密密麻麻写满了学分和绩点字眼的邮件。
等再抬头，左右活动了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低头姿势而已经发僵的脖子时，他才发现蒋真已经靠着玻璃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没有平日妙语连珠的那种灵动。头发温顺地贴在额前，长而卷曲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皮肤在窗外的光线里显得很亮。
因为车有轻微的颠簸，所以睡得并不安稳，鼻头轻微地皱起来，好像有些不满意这个入睡环境一样。
孟庭柯看了一会，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蒋真的睡颜。
照片弹出来的瞬间，他顿了顿，拇指挪到右下角的删除键。
但最终锁了屏。
又伸手，把车窗那条缝关小了一点。
在球幕影院一起看了一部关于宇宙大爆炸的科普电影后，班主任宣布全班12点时在馆内大厅的巨大莫比乌斯环装置下一起用午餐，又叮嘱他们记得每个人拍几张照片，好回家后方便写研学心得。
3班这才原地解散，各玩儿各的去了。
蒋真在大巴上睡了一路，晕车反应倒是不太严重，这会儿看完电影，状态就缓了过来。
刚跟着大部队走了几步，就被疑似发现新大陆的体委赵聪一把拉过去。
这人一眼看见骑脚踏车发电的装置，一身的腱子肉都被唤醒了，兴奋异常地让蒋真跟他比赛看谁蹬得快，先点亮面前的灯牌。
蒋真最贪闲怕动，把关含往他面前一推，很没骨气地落跑了。
走了两步，追上刚刚没走远的孟庭柯，有点埋怨他：
“你怎么不等我啊？刚差点被赵聪强制骑动感单车了，还好找了班长当替死鬼。”
孟庭柯没看他，视线虚虚地落在远处的展牌上，淡道：“那走吧。”
蒋真有点疑惑，刚还好好的，现在跟谁惹了他一样。
也没多想，迈腿跟上孟庭柯往前走。
进入一个展厅后，蒋真看到绝缘台上放置着一个静电球。一旁有原理讲解和触碰效果图，他看了觉得颇有意思，就招呼孟庭柯也过来。
看完还嫌不够，两步上了绝缘台，伸手去摸那个泛着金属光泽的球状装置。
然后孟庭柯就眼睁睁看着他原本柔顺服帖的头发慢慢竖起来，变成一个蓬蓬的爆炸头，忍不住乐了。
蒋真自己看不到，嚷嚷着让孟庭柯赶紧掏出手机给他拍两张，好之后做研学心得的素材照片。
孟庭柯拍了两张他的全身照，又拉近镜头，拍了两张蒋真的头部特写。
看起来就像一只小狮子。
孟庭柯靠过去，把手机递给他，让蒋真检验拍摄成果。
离近了看他变得乱糟糟毛茸茸的头发，有点好笑，便上手拨弄了一下。
蒋真没什么反应，还在兴奋地欣赏孟庭柯刚给他拍的几张照片，手指轻轻在屏幕上右滑着。
孟庭柯突然想到什么，本来垂在身侧的指尖动了一下，接着伸手就去掏蒋真手里自己的手机。
“行了，别看了，自不自恋啊。”
慢了一步，蒋真已经翻完了刚刚科技馆拍的几张照片，滑到了在大巴上自己睡着时被偷拍的那张。
蒋真有点脸热：“你拍这个干嘛呀。傻死了，赶紧删了。”
孟庭柯张了张嘴：“留着你黑历史敲诈你呗。”
蒋真从台子上跳下来，伸手要夺，孟庭柯握着手机，作势把手抬起来。
他本就比蒋真高了小半头，这会儿想避免蒋真抢到手机更是轻而易举。
两个人小学生一样抢了半天，自觉很傻，蒋真也不好意思继续，只能装大度：“算了，幼稚死了，不跟你计较了。”
孟庭柯又薅了一把他凌乱的头发，才放过他，两个人继续往下一个展厅溜达。
午餐时间，大家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吃东西。
蒋真拆着自己的便当和零食，目光却不自觉往旁边瞟。
地理课代表倪一湛带了切成小块的金枪鱼三明治，她旁边坐着孟庭柯的同桌姜静，饭盒里是整整齐齐摆好的烤牛肉紫菜包饭。
蒋真又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姜静注意到了。
她平时话不多，有些腼腆，却很细心。
她想了想，主动对着蒋真开口：“要不要换一下？”
蒋真一愣，下意识抬头：“啊？”
姜静把自己的饭盒往前推了推，声音不大：“我想吃瑞士卷。”
蒋真这才反应过来，欣喜点头：“好啊好啊！”
他把瑞士卷递过去，又补了一句：“你要还想吃别的，他那儿还有好多。”
伸手指了指孟庭柯。
孟庭柯居然也没出言否认，只转向姜静，肯定地点了点头。
姜静闻言，看了看他俩，眼神在二人中间逡巡了几秒，亮了亮，笑着摇摇头：“不用啦。”
蒋真欢呼一声，端着盒子和她换了三个紫菜包饭，这才接着吃。
孟庭柯随意地把其他几个甜品包装拆开，摆在二人面前。
两个人并肩坐，默默吃着，蒋真突然开口问：“你国庆节有什么安排啊？”
“我打算去一趟香港。”
蒋真闻言有点诧异：“你过去玩儿吗？一个人？”
“嗯。”孟庭柯含糊道，“过去有点事儿。”
蒋真也没追问，只说自己要去看外婆，又说罗霏女士给自己请了数学一对一老师，国庆要上好几节课，好想哭。
絮絮叨叨了一会，他又如梦初醒：“哎，我阿姨上次去香港给我带了一盒那个小熊曲奇，可好吃了。你有空没有啊，帮我带一盒好不好？”
孟庭柯扭头，冷酷地盯着他：“你能有一天不想着吃吗？”
蒋真装没听见。
巨大的莫比乌斯环横亘在展厅中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午餐结束后，又断断续续参观了几个展厅，就到了集合时间。
回程路上，蒋真晕车发作得不太厉害，就安安静静地抱着书包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偶尔还能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孟庭柯接两句话。
孟庭柯在确认孟维助理发过来的已经订好的机票和酒店信息，一一核对，低头看得颇为专注。
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孟庭柯没抬头，只是懒懒地问了句：“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把照片删了。”
“做梦吧。”孟庭柯收起手机，转而望向窗外一片纯然灰蓝色天幕下笼罩的城市轮廓，“曲奇会记得给你带。国庆老实点，别把数学老师气死了。”
蒋真轻轻“哼”了一声，有点不满，但没反驳，把头重新又靠回了冰凉的窗玻璃上。
大巴车拐过一个长长的环岛，他专注地在听耳机里的地下丝绒乐队的曲子。
「Linger on，your pale blue eyes
Linger on，your pale blue eyes
If I could make the world as pure
And strange as what I see
I'd put you in the mirror
I put in front of me
I put in front of me」
（留恋着你暗淡的蓝色眼睛，留恋着你暗淡的蓝色眼睛。
如果我能将世界，打造成我所看到的那样纯洁、奇特。
那么就把你放在镜中，放在我的前方，放在我的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