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柯没去KTV,因为他现在有更头疼的事儿要处理。
面对眼前这个一头卷毛,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打游戏打得天昏地暗,脚边还堆了两听可乐空罐的疯子,他强力克制自己一脚把钟鸣从自己家里踹出去的冲动。
昨天发那条朋友圈之前就应该有先见之明地把他屏蔽了。这下倒好,反惹火烧身了。
蒋真现在也头疼欲裂。
早有耳闻许子骞唱歌是音浪攻击、精神污染,但真到场了,听了对方鬼哭狼嚎声嘶力竭的现场演出,加之震耳的音响加成,简直是成倍的折磨。
一阵血液往太阳穴涌去,额角都在突突跳。
班长关含也快被逼疯了,上手去捂许子骞的嘴,其他人在旁边试图抢夺他手里的麦克风。
许子骞更来劲了,干脆把哀怨痴缠的粤语苦情歌唱成了死了都要爱。
蒋真掩耳盗铃地捂住一只耳朵,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估算一下自己还要忍受多久折磨。
刚解锁,就收到孟庭柯发过来的消息。
【KTV好玩吗?】
蒋真打字:【好玩,就是许子骞的歌喉让我感觉耳膜随时准备离家出走。】
孟庭柯没回复,隔了几秒,又发来一张照片。
配图是随手一拍的客厅,散落的几只手柄和投屏在巨大电视机荧幕上的游戏界面。
图上还有个蒋真疑似没见过的男生背影,一头卷毛乱糟糟的。
【我朋友带了新卡带来,可以多人游戏。来吗?】
蒋真只花了一秒就说服了自己逃离魔窟。
同窗之情什么的,哪里比得上游戏卡带诱惑大!
蒋真打字飞快:【等我!!!!!!】
蒋真起身,被旁边挨着的赵聪一把拉住,音响声太大,只能在他耳朵边吼道:“干嘛去?你别告诉我说你要走?”
蒋真笑得人畜无害:“对不住了兄弟,我妈让我帮她去买个东西,母命难违,先走一步了!”说完脸不红心不跳,扭头就走。
出了KTV,蒋真感觉半天耳边还有残存的音乐声在震荡。
观云府离这里很近,他大概记得在哪个方向,于是也没开导航就往那边走。
走了几步,掌心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孟庭柯发来的消息。
【快到了告诉我,我去门口接你。你第一次来保安有可能看脸生不让进。】
蒋真边走边打字,【那我快到了,你出门吧。】
又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抬头看去,孟庭柯正站在门卫亭的遮阳伞下和保安在聊什么,看到他来,又招了招手。
蒋真走近,就听见孟庭柯跟保安最后一句话:“……您认一下脸,下次直接放他进去就成,谢谢了。”
孟庭柯语罢,就示意他跟上,刷开门禁朝小区里走。
等孟庭柯按了指纹锁开了大门,客厅里的游戏音效也立刻流了出来。蒋真立马热血沸腾,急不可待地问他有没有拖鞋,恨不得下一秒就坐地上加入游戏对战。
“卧槽!又死了!……哎?你回来了?”
“这是……?”
钟鸣从沙发后边探出头来,眼睛贼亮。他不认识蒋真,也并不知情孟庭柯临时邀请蒋真过来玩儿的事,只知道他突然下了趟楼,再回来时就突然领了个陌生人。
对方长得白白净净的,站在孟庭柯旁边矮了小半头,眼神灼灼地盯着电视上的游戏界面。
“你好,我是蒋真,孟庭柯在3班的同学。”他笑得两眼弯弯,见牙不见眼。
“哎你好你好,我是钟鸣,孟庭柯的发小。我是咱们学校国际班的。”钟鸣游戏里死了,干脆把手柄往旁边一扔,起身过来跟蒋真打招呼。
“怪不得孟庭柯让我带多人对战的卡带过来,自己又不玩,我还心想他哪根筋……哎你,你踢我干嘛!”
孟庭柯不动声色给钟鸣小腿上来了一脚,打断了他的话,转头对着蒋真:
“别理他,废话多死了。卡带在桌子上,你看看玩哪个?”
说着自己往冰箱走去,打开冷藏,又扭头问他:“可乐还是气泡水?”
蒋真在沙发上找了个位子先坐下,又纠结了一下,艰难决定:“气泡水吧!碳酸饮料喝多了长不高。”
孟庭柯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气泡水,瓶身还挂着细密的水珠,没递给他,直接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
蒋真拧开气泡水啜饮了一口,才开始环视孟庭柯的家。
正值午后,阳光正大片大片地从落地窗前落进来,把地板染上一层茶色。
打算再多看几眼,钟鸣很自来熟地招呼蒋真:“快来,我开一局双人的,咱俩打。”
孟庭柯插嘴:“你开多人的,我也加入。”
钟鸣扭头斜睨他一眼:“刚那会儿不打,现在又要加入。”
“刚不想玩,现在想玩了不行?”
蒋真就这么看着他俩拌嘴,笑得不行,赶紧充当调停师让钟鸣快开游戏。
三个人打了几局,这才中场休息。
钟鸣到处摸不到自己手机,只好问孟庭柯几点了。
孟庭柯看了一眼:“五点了。”
钟鸣又是一声“卧槽”,噌得一下爬起身,“完了,我托福课要迟到了!”一边疯狂找自己手机,沙发上的靠枕都被他拿起来又随手扔到地毯上,抓狂地在各个缝隙翻找。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逃也似的要走,还不忘保持礼貌进行道别:
“拜拜兄弟,拜拜蒋真,下次再一块儿打游戏啊!”
钟鸣走了,游戏的背景乐却还在响。
蒋真刚也玩够游戏了,又想起自己刚进孟庭柯家里时那点还没满足的好奇,就主动问他能不能参观一下他家。
蒋真笑嘻嘻:“这辈子第一次进大平层看落地窗,真是好大一间房好大一扇窗啊!”
孟庭柯自然不会拒绝,带着他在自己家转了转。
到书房时蒋真多停留了一会。他自己爱看书,去别人家就爱研究人家的书架,这会儿老毛病又犯了,盯着书架上的书,从顶层到底部一本一本过。
看了半天,他带着疑惑开口问:“你是以后想当律师?家里怎么这么多法律类图书啊。”
孟庭柯闻言,顿了顿,缓了一下,又慢慢开口:
“不是我的,是…我妈妈的。她以前是律师。”
蒋真“哦”了一声,没有追问那个“以前”是什么意思。
他察觉每次孟庭柯在家庭问题上都会犹豫开口,蒋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有些话不必追问才是正确之道。
在孟庭柯家转完一圈,蒋真心满意足,看了下时间估摸着自己也该回家了,就跟孟庭柯道别。
“我走了啊。”推门出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孟庭柯靠在玄关走廊的门厅台上,没说话,轻声应了一个“嗯”。
蒋真摆摆手:“那周一见。”
“周一见。”
看着蒋真摁了电梯,走进去那个金属盒子,门无声合上,红色的数字层层下跳,直到跳到“1”,孟庭柯才转身回了屋,反手带上了入户门。
屋里还是五点半的黄昏色调。
电视机没关,刚才打游戏的结算界面停留在“Game Over”上,屏幕泛着萤萤的光,背景乐还在循环播放,钟鸣吃剩的薯片袋子被空调风吹得哗啦响。
这屋子明明和刚才一样大,却显得比刚才空了那么一点。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显示收到一条新消息。
孟庭柯很快弯身拿起来看。
拿起来一看,却是他爸发来的。
【10月的SAT考试,最近记得报名。】
他烦闷地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发出“咚”的沉闷一声。
蒋真到家时,罗霏正在厨房里忙活,蒋延楷给他打下手在旁边剥虾剔虾线。
蒋真凑到他妈脸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做什么好吃的呢妈!饿死我了!”
罗霏伸出一只手把他脸推一边儿去,嫌弃道:“边儿去。出去浪了一天了现在回家了,饿了,知道喊妈了。”
蒋真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妈,要我帮什么忙吗?”
罗霏道:“去楼底下熟食店买点酱牛肉去,等会儿切片了吃。”
蒋延楷又添了句:“再给我捎个猪蹄。”
蒋真得令,拿了钱包就出门。
天空逐渐泛出一些灰蓝色来,华灯初上。
蒋真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等开饭。罗霏做了三个热菜,还有一道酱牛肉,蒋真一眼看过去,全是自己爱吃的,就等着他爸妈坐下了开餐动筷。
等扒了几口菜之后,蒋真才含糊地跟罗霏开口:“妈,你知道吗?”
罗霏没好气:“我不知道。嘴里有饭时不准说话。”
蒋真委屈地看了他妈一眼,把饭咽下去了,才又开口:“我今天去我同学家玩了。他国际班转过来的,家里就住观云府,可大了。”
“妈,咱家啥时候也能住两百平的大平层啊?”
罗霏瞪了他一眼:“问你爸去。”
蒋真看他爸,蒋延楷跟他大眼瞪小眼。
半晌,蒋真开口:“爸,妈,我决定了,我以后一定要嫁入豪门。”他兴奋道,“自己奋斗我是不打算了,那只能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了!”
蒋延楷点头:“有志气。”
语毕就被罗霏拍了下头。
紧接着蒋真也被罗霏瞪了一眼,罗霏道:“没打你头是怕你还没高考人先傻了,我先给你全攒着,等你考完有好果子吃。”
蒋真不敢吭声了,默默低头吃菜。
吃着吃着他又在想大房子了。
他想他走得那么急,那房子空荡荡的,孟庭柯开冰箱时他也看见了,里面除了气泡水就是可乐,还有就是昨天两人一起买的剩下的几个山竹,看起来怪冷清的。
也不知道这人晚餐怎么解决。
他想了一会儿,从家居服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字,给孟庭柯打字:
【你下午吃的什么?】
发出去等了几分钟,眼神往手机上飘了好几次,对方都没回消息。
最后一次瞟的时候被罗霏骂了一句,这才不看了,又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吃完饭回房间,蒋真一口气把剩下的作业全写了,又强迫自己练了会儿数学题,对了答案发现错了好几道,还有不会的题,郁闷地要死,往上床一趴准备睡觉。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刻。
是孟庭柯回他消息了:
【家里翻出来一桶泡面吃了。】
蒋真有点同情孟庭柯了。住那么大的房子,父母也不和他住一起,和爸妈好像还有矛盾,晚饭也是随便对付吃的。
等有空了请他来家里吃饭吧,蒋真想,罗霏女士最有爱心、关注青少年心理健康了。
认真学习会导致用脑过度,困意袭来,他就那么握着手机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