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纯真范式

孟庭柯没熄火,在蒋真家楼下停了一会儿,看着他上了楼,又看到十二楼一侧,某个房间灯亮了,才把车开出了梧桐里。

孟庭柯在美国读书这几年,几乎不怎么回国,回来也不常待在A市,因此观云府的房子长期空置着。

他倒是也请了定期保洁来打扫,但今晚,他并不想回观云府住。

孟庭柯一边开车,一边拨了电话打给钟鸣。

“去你家酒店的行政酒廊喝酒,我在过去的路上了。”

钟鸣错愕:“不是你啥意思?我刚才到家。”

“到家了就再出门。还有,我今晚住你家酒店。”

孟庭柯说完就收了线,完全没理会钟鸣在那边的不满情绪。

这家酒店是钟鸣家的产业,刚开业没多久。

他很久没回A市,这次回来便同几个以前的朋友约在这里小聚,谁知道刚走到大堂,就看见蒋真靠在沙发上玩手机,旁边一个男人没骨头似的靠着他,脸几乎都埋进蒋真颈窝里去了,令孟庭柯立刻气血上涌,想也不想就走过去,站到了蒋真的面前。

孟庭柯办了入住,就直接坐电梯到了行政酒廊的楼层,找了个靠窗、私密性较好的位置,没看酒单,直接点了杯干马天尼,坐着等钟鸣过来。

酒店的楼层很高,望出去,是城市尚且车流涌动、霓虹闪烁的夜景。

钟鸣来得风尘仆仆,进来后看到孟庭柯,就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埋怨道:“我才刚到家,你就又打电话叫我过来,玩儿我呢?”

“蒋真你送回去了?”

孟庭柯点点头。

钟鸣只看出来他兴致不高,有些好奇,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先招来服务生,点了酒,才撑着下巴,调侃孟庭柯:“本来感觉你这人挺六亲缘浅的,没想到今晚还会专程送一趟几年没见的老同学回家。”

“不是老同学。”孟庭柯抿了一口酒,淡淡地说。

“什么?”钟鸣没反应过来。

“前男友。”

“卧槽?!”钟鸣傻了,“你、你、你”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我说认识你这么多年,给你介绍女朋友你都不要。敢情你是喜欢男的?”

“还是蒋真!”

孟庭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再大声点,就可以在这里替我向所有陌生人公开出柜了。”

钟鸣“哦”了一声,随即又反应过来什么:

“诶,不对啊?”

“怪不得当年他知道你要走,反应会那么激烈。我碰到他时,他刚摔了一跤,好像都蹭破皮了吧?反正看起来挺惨的。”

“说起来他还欠我十块钱呢……”钟鸣有些陷入回忆。

“什么意思?”孟庭柯突然动作幅度很大地朝钟鸣这边倾斜了身子,直勾勾盯着他:

“你把话说清楚。”

“就是你当初出国去机场那天啊。我当时送我妹在附近上小提琴课,结果在你家小区门口碰上他了,他好像还不知道你要走。”

“他身上也没钱,管我借,但我也没现金,最后翻遍了身上、车上才找出来十块,给他了。”

钟鸣有点莫名其妙,被孟庭柯此刻的反应吓到,问他怎么了。

“继续说。”孟庭柯盯着他。

“我看他那么急,就想说打个电话给你。我也不知道你几点飞嘛。但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后面就忘记说了。我想着他要是没找到你,后面等你落地了,自己打电话给你也行啊。”

钟鸣说完,看孟庭柯眼睛都红了。

他良久没说话,钟鸣正要拍拍他,让他回神,孟庭柯就猝然起身,抓起外套和手机就走,钟鸣怎么叫也叫不住,就看孟庭柯身影又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操,”钟鸣骂了一声,“这都什么事儿啊?”

孟庭柯喝了酒,没开自己的车,直接叫了辆车,打车去了梧桐里。

下了车,他从门口往蒋真家所在的单元楼下走。风猎猎地刮着,紧接着,簌簌的雪就打着转儿从天上落了下来,很快便下得很密。

孟庭柯走了短短的一截,身上的黑色大衣已经落满了细碎的雪花。

他走到蒋真家楼下,看向十二楼。

十二楼的灯几乎都关了,但蒋真房间的灯光还亮着。

孟庭柯掏出手机,开始给蒋真拨电话。

第一通拨过去,只响了两声,就被对面切断了。

孟庭柯锲而不舍,继续拨,第二通电话响了几声,再度被挂断了。

然后孟庭柯继续打第三遍。

这次那边的终于不再是忙音,响了一会儿,对面终于接了起来,虽然对方的语气实在是很差:“你到底要干嘛?”

孟庭柯语气很软,求和似的:“蒋真,你能下来一趟吗?我有话要跟你说。我现在就在楼下。”

“不可能。”蒋真语气硬邦邦地,说完就要挂断。

“你不下来我就不走。”

孟庭柯赶在他挂断之前,飞快地说了这句。

那边旋即收了线,孟庭柯甚至有些不确定蒋真有没有听清楚他最后的那句话。

蒋真挂断了电话,内心一团火烧得郁结、恼怒,烧得理智那根弦几乎要断了。

他赌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关了灯,往床上一躺,被子拉上来盖过头顶,强行闭着眼逼自己入睡。

但他完全睡不着,又睁开眼,眼睛亮得吓人,盯着天花板,目光灼灼。

蒋真又躺了一会儿,在床上辗转反侧,终于妥协了,又掀开被子,坐起来,下床,走到了窗边。

外面不知何时已经下起了大雪,蒋真透过窗户看下去,看到昏黄的路灯照亮了地面,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开始有点担心孟庭柯真的还没走。

蒋真终究没有心硬到这种地步,又或者说他完全被孟庭柯吃透了,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你走了吗?】

孟庭柯几乎是立刻回复:

【没有。】

蒋真又在窗边站了几分钟。

他的窗户看下去,是看不到孟庭柯此刻站在哪里的。

这令他很难不回忆起七年前,他被罗霏蒋延楷关在家里的那几日里,曾经有多么殷切地渴望从这扇窗望下去,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蒋真不再想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被他启动,他随手抓了一件毛衣开衫,便开了房间门,打算偷偷溜出去。

罗霏和蒋延楷已经睡了,整个家里一片暗色的静谧,连蒋真刻意压低的呼吸都变得突兀和明显。

他轻轻关上房间门,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门,又立着不动,侧耳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的声响,这才蹑手蹑脚地开家里的大门,从门里溜了出去。

蒋真有点紧张,虽然已经这么大个人了,但偷溜出家门还是第一次。

他关门时手滑了一下,碰到了电子门锁灵敏的触控板,发出了一阵细碎的音乐声。

蒋真被吓得不轻,阖上了大门,又听了几秒,没听到房内有动静,这才走到电梯间,摁了下行按键。

电梯的数字一路往下跳,蒋真从光滑的电梯门上清楚地看清了自己的脸: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亮。

电梯门开了,蒋真走了两步,走到了单元门门口。

隔着玻璃门,他看到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孟庭柯。

蒋真看到孟庭柯在抽烟,指尖里露出一点猩红的光点。

他很傻,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雪地中央,几乎被雪淋成了雪人,连找个能遮盖头顶的位置站着都不知道。

蒋真轻轻推开了门。

孟庭柯在看另一侧,没注意到蒋真已经出来了。

“你不走就是为了站雪地里抽烟?”蒋真走了两步,隔着不远的距离,突然开口问他。

孟庭柯被吓了一跳,寻找声音的来源,转过来,才看见已经走近的了蒋真。

他被问得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哑然了,但很快碾灭了烟。

半晌才说:“抱歉。有点冷,我想转移点注意力。”

他看到蒋真穿着长款的家居服,外面套了件看起来就不怎么遮风的毛衣开衫。脚上还穿着棉拖鞋,鞋面上有一只可爱的白色长绒小狗头。

蒋真从单元楼出来,在雪地上的留下一排脚印,一路延伸过来,到了孟庭柯的面前。

蒋真听到自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很没办法地开口了:“冷就回家,站在楼下淋雪就为了道德绑架我,让我下楼,有意思么?”

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伤人、太不近人情,然而覆水难收,蒋真不知道该再补充些什么,才能让刚刚的话不那么刺耳。

然而孟庭柯一副已经做好准备、因此对这些话似乎已经免疫了的态度,还是语气很软、态度很好地先对蒋真道歉:“对不起。这么冷这么晚了,还让你下来。我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蒋真从鼻腔里“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孟庭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他感觉到胸腔里立刻盈满了寒冷的气息,令他变得格外清醒。

“钟鸣刚刚告诉我,说你当初身上没有钱,还是找他借了……才坐了地铁,去机场找我。”

“你当初……为什么都不告诉我这些事?”

“都要分手了说这个有意思吗?”

蒋真的伤口猝不及防被孟庭柯血淋淋地揭开,第一反应就是咄咄逼人地回嘴。他此刻再听到、回忆起那天的任何一个细节,都会让自己的胸腔感受到几乎崩坏的疼痛。

“有意思。”孟庭柯完全没有犹豫地、没有任何思考地脱口而出。

蒋真瞪起眼睛,正要再用话去刺他,却僵住了。

因为孟庭柯突然上前了两步,非常用力地、胳膊伸长了将蒋真圈进了自己的拥抱里,抱住了他。

大衣上还带着寒气,而拥抱却传递过来了无法忽视的热度。孟庭柯的头埋在蒋真的颈窝,一呼一吸,蒋真都感受得再清晰不过。

“有意思。真真。”孟庭柯叫他,“原谅我,好不好。”

他搂蒋真搂得很紧,蒋真没有挣扎,手在身体两侧垂着,在虚空里动了一下,但抬到一半,他又放了下去。

孟庭柯嗅着蒋真的气息,将蒋真又搂紧了一点。

这种拥抱的感觉睽违已久,滋味又好得惊人,令孟庭柯心智大乱。

他忍不住失控地低下头,手扣住蒋真的后脑勺,尝试去找蒋真的嘴巴。

蒋真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一怔,下一秒便立刻反应过来:“孟庭柯!”

明明只犹豫了半秒钟,孟庭柯却已经凑了上来。

蒋真立刻扭头,躲开这个吻,但晚了一些,孟庭柯的嘴唇还是擦过了蒋真的嘴角,熟悉的柔软的触感令蒋真几乎克制不住地要浑身战栗。

他终于清醒了一些,用了些力,推开孟庭柯,两人之间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让这个拥抱不再那么密不透风,但他们还是站得很近,呼吸甚至还交缠在一起。

“我没说我原谅你了。更没同意你随便抱我、亲我。”

蒋真绷着脸说。

“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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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周上了一个要求更够15000字的榜单,所以我应该会多更1-2章…保持勤恳(T ^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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