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纯真范式

书号审批下来的那天,蒋真如释重负。忙活了大半年,他恍然不觉如今竟已是夏天的末尾。

蒋真又往印厂跑了最后一趟,确认过最终打样之后,《涨潮之前》终于进入了付印阶段。

日前,观止文化陆续放出了封面、内页和装帧细节的渲染图,又联系了合作书店、媒体和图书博主做预热。诗集尚未上市,便已在诸多诗歌爱好者之间积累起了一小波讨论。

趁着宣传热度正高,蒋真又鼓起勇气,给卡门·加西亚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他原本没抱太大希望,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几天后,真的收到了对方亲自回复的邮件。

她同意来北京,为《涨潮之前》举行一场读书分享会和签售活动。

蒋真把消息传回观止文化时,整个编辑部都为之小小地沸腾了一阵。

当日的活动由书店方提前开放预约通道,谁知不过数分钟,所有参与名额便被一抢而空了。

蒋真又在中间做引,找了卓霖兼任当日活动的同声传译,自己则充当主持人。

活动开始前一天,蒋真盯着书被一摞一摞运到活动会场。这场活动也是新书的首发会,蒋真不敢松懈,看着外皮被塑封过的深蓝色诗集被叠放着,心中浮现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兴奋,于是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书的外壳。

这是第一次,有一本书从选题、版权、编辑,到设计,都完整地经过了他的手。

第二天,蒋真见到了赫赫大名的卡门·加西亚。

她已是垂暮之年,短而卷的银发被她拢在耳后,梳得整齐优雅。她见到蒋真和卓霖,微笑着,与他们短暂地逐一握手,又礼貌地同卓霖聊了两句诗集译文的细节,这才在工作人员引导下落座了。

蒋真有些紧张,把原先藏在包里的诗集拿了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支原子笔。看卡门·加西亚坐定了,他这才鼓起勇气,又重新走过去,同她交谈。

卡门·加西亚仍然是和蔼可亲的样子,于是蒋真更紧张了,他一开口,声线都有些轻微的波动。卓霖在一旁看出他的窘迫,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可以替他翻译,蒋真这才缓解了一些情绪,道:

“卡门·加西亚女士,我是这次《涨潮之前》的策划编辑,刚刚我们见过面了。这是我做的第一本书,我想让您在我的这本书的扉页上签名,因为我想把它送给一个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

他说完,卓霖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她很快意识到了话中提到的那个人是谁,于是流利地替他翻译给卡门·加西亚。

卡门·加西亚闻言,微笑着点点头,又抬头,用英语问了他一句:“a friend?”

蒋真愣了愣,随即耳根立刻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轻轻摇了摇头,才道:“……my partner.”

于是她也笑了,结果蒋真手中的笔,抬笔写了一串西语,又留下自己的签名后,才递给蒋真。

蒋真欣喜地双手接过,翻开看了看,但读不懂那句话的含义,于是只好先向她点点头,说了谢谢,这才把书重新装回了包里。

活动快开始了,他便去做最后的流程疏通与检查。

虽然做够了诗集上市前的宣传工作,也清楚卡门·加西亚女士的号召力,但蒋真看到现场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挤满了慕名而来的年轻读者,而他们手中大多都捧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涨潮之前》的场景时,还是小小地吃了一惊。

蒋真第一次做主持,虽然青涩,但他做足了准备,对这本诗集又始终亲力亲为,因此一套流程下来,活动也办得妥帖、顺利,有声有色。

台上卡门女士在柔和的聚光灯下缓声诵读诗句,而卓霖则在一旁做同声传译。

直到台下潮水般的掌声传来,蒋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等送走最后一位读者,书店已经开始打烊。蒋真盯着工作人员拆展架、收横幅,灯光一盏盏熄灭,一颗悬空的心才终于平稳落了下来。

活动结束后,蒋真和主办送了卡门·加西亚女士回了下榻的酒店,这才下了班。

蒋真计划是去找孟庭柯一起吃晚餐,他今天下班早,便打算自己去国贸找孟庭柯。上了地铁才想到,忘记问卓霖今天扉页上那句西班牙语的赠语是什么意思,于是想了想,还是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卓霖回复得很快,语气中也有揶揄之色:

【现在才想来问我啊?】

蒋真抿了抿嘴,低头敲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刚才忙完。】

卓霖调笑了两句,还是给他发来了译文:

【Bien sé que eres la luna,

pero yo

no lo diré a nadie】

【我敢肯定,你就是月亮,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蒋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地铁正好驶出隧道,窗外骤然亮了起来。

他低头,把手机锁了屏。

犹豫了几秒,又重新解锁,将刚刚拍下的扉页的那句话,设成了自己朋友圈的背景图。

孟庭柯的消息适时地进来:【我下班了,你在哪儿?】

蒋真露出一个笑容,回复他:

【在去找你的路上。】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涨潮之前》的销售数据一路上涨。每天早晨,发行部都会把前一天的销售数据发到群里。蒋真最开始还只是随手看一眼,后来渐渐养成了习惯,每天一到公司,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后台。

看数字一点一点往上涨,排名也一点一点往前爬。

蒋真几乎没闲下来过,今天协调加印,明天对接书店陈列,后天又赶去参加另一场读者分享会。

上市后的第三周时,出版社便做出了加印的决定。

许琢文甚至买了个蛋糕回来,说要给蒋真庆祝《涨潮之前》首印售罄。

蒋真几乎有种不真实感,分食了蛋糕,又拉着许琢文,要她陪自己再去印厂看印。

“饶了我吧,”许琢文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说,“第二批布料我都替你盯完了,你就别操心了啊,乖啊。”

蒋真拿她没办法,把手里剩下一半的蛋糕吃完,才收拾包,眼看着是又要走的样子。

“你真要去?”许琢文凑过来问他。

“嗯,”蒋真点了点头,“我还是再去盯一下,有点不放心。”

许琢文看他真要走,又扑上来,拽住他的手臂,拖延道:“好吧好吧,那你等我一下。”

“真受不了你,以前也没这么工作狂啊?”许琢文一阵哀怨,小声道,“我现在觉得你比总编还可怕。”

蒋真听她抱怨,只一阵忍笑,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安抚了两句,许琢文才消停了。

周五,临近下班,彼时蒋真刚从总编办公室汇报完下一阶段的宣发计划出来,一进办公室,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平时这个时间,许琢文早就开始收拾包,办公室里大家也都大多讨论晚餐或者周末安排,但此刻,办公室却十分安静,只有打印机运作、一张一张吐纸的声音。

蒋真又走了两步,发现好几个同事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来。

而许琢文正站在他的办公桌旁,脸色铁青。她脚边还扔着一个刚撕开的透明塑封袋,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怎么了?”蒋真看她表情不对,况且许琢文从来不会这么不讲究地乱扔垃圾。于是他边问,边走过去,随手捡起,团了团,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才又问了她一遍,“发这么大火,怎么了?”

许琢文深吸了一口气,没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转过身,“啪”的一声,把一本书重重放到了蒋真的办公桌面上。

“你看这个。”

许琢文因为愤怒,声线都是颤抖的。

蒋真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缓慢地转移到面前的办公桌上,只消一眼,他便也愣住了。

一本从材质、规格,到颜色与设计,都同《涨潮之前》近乎相同的书。

而书名蒋真更是从未听过。

蒋真指尖有些轻微的颤抖,他把书拿了起来,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摸了摸同样布艺材质的封面,以及上面的烫金烙刻工艺,才开口了:

“……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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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一章分开发了,本来以为上一章会发不出来,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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