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前一天，二次月考的成绩和排名压着线出了。
晚自习课间，许子骞从班主任办公室要来了一张排名表，他桌前瞬间凑了不少人围观，里三层外三层的，蒋真好不容易才费力挤进去，看了一圈，找到自己的位次，看到数学的单科分数时，眼睛都亮了一瞬，这才心满意足，从人群里退出来，急着去给孟庭柯报信儿。
他几步冲回座位，两手撑着孟庭柯桌沿，压低声音喊他：“孟庭柯！”
孟庭柯正埋头写题，闻言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蒋真不管不顾地圈住了脖子一把抱住，兴奋地带着他一起晃。
“你知道吗！我数学居然上一百二了！”蒋真声音雀跃，“而且排名也进了好多啊！”
“行了，行了，别晃了。”孟庭柯被他缠得没办法，笔都差点掉了。只得伸手扣住蒋真肩膀，让他在座位上坐好，无奈地笑，“别一会儿连人带椅子都得摔过去。”
又慢悠悠地合上手上的地理图册，评价道：“总算没白教，也算出师一半儿了。”
蒋真立刻瞪眼，不服气地回嘴：“什么叫没白教？这是我天赋异禀。懂不懂？”
孟庭柯由他嘴硬，“对，是你自己聪明。”
看到蒋真因为刚才在人群蹭得有些歪斜的外套，他伸手过去，把校服领子翻正，顺带着理了理他乱了的刘海儿，才说，“鉴于蒋同学这次表现优异，特批你这周休息三天，不用写我布置的那些附加题了。”
蒋真又高兴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在教室里就凑过去在孟庭柯脸上亲一口。
“哎，孟庭柯，”蒋真又按捺不住地去戳他胳膊，凑过去在他耳朵边嘀咕，语气嚣张到不行，“你说我这……算不算是考场情场双得意啊？”
孟庭柯被他惹笑了，在他脑门儿敲了一记：“赶紧做题吧天才，先把你的学习成果巩固一下。”
蒋真“呿”了一声，揉了揉脑门，意犹未尽地才从桌兜里又掏了张卷子出来，安分了，也埋头开始写。
周末蒋真要来观云府，找孟庭柯跟他一起整理之后报名C大自主招生考试报名用的证书材料，孟庭柯便起得很早，想着在蒋真来之前先跟旧金山那边通个视频电话。
屏幕闪烁了很久，对面才迟迟接通。孟庭柯正要张嘴称呼，却发现视频那头出现的人不是庄怡颜，而是小姨。
“小姨？”孟庭柯有点疑惑，“我妈妈呢？”
庄怡颜通话用的笔电放在书房，电脑没设密码。孟庭柯想，大概是母亲这会儿不在，小姨听见了动静，才过来书房查看的。
“……庭柯，”孟庭柯听到小姨叫他的名字，又回过神，耐心地看向对面。
“怡颜她这会儿有点困，所以在房间休息呢，”小姨没去看孟庭柯的眼睛，眼神似乎是盯着他背后的房间背景，有些飘忽。
孟庭柯试图去捕捉她的眼神，和她对视，却再度被她状似无意地躲开了。
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疑惑的以及不详的预感与猜想，于是犹豫再三，还是追问了：“小姨，我妈妈是睡了，还是状态不好……身体又不舒服了？”
小姨听到他的提问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勉强地笑了一下，说：“是困了，你别总瞎担心。”
“她昨晚看深夜节目看到太晚了，今早起床就没什么精神，我还说她呢，这么大人了还患上电视瘾了。”
小姨笑笑，还是没给孟庭柯眼神接触的机会。
孟庭柯按下心中的异样与不适，只好妥协道：“好吧，小姨，如果妈妈有任何情况，你一定要立刻告诉我。如果她休息好了，明天这个时间，我再给她打一次。”
小姨听到他的话，似乎松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便掐断了视频通话界面。
孟庭柯盯着显示通话结束的界面发了一会儿呆。
又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听见门铃响了几声，才骤然回神，不再多做他想，起身去给蒋真开门。
蒋真怀里抱了个厚实的文件夹，孟庭柯一打开门，就看见他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看什么呢？”
蒋真冲他翻了个白眼，埋怨道：“看你怎么半天了还不出来呗。我刚才按了好几遍门铃，还以为你没睡醒呢。”
孟庭柯自知理亏，赶紧把文件夹接过来，讨好道：“我错了我错了。”
顺手把文件夹放在玄关的门厅台上，侧身挡住门。
蒋真看他动作，有些不解，抬头问他：“干嘛？怎么还不让我进门了？”
孟庭柯没说话，只捉了他的手，自己先在门上的密码指纹锁上按了一通，等门锁发出一阵机械的音乐声后，孟庭柯又把蒋真的右手大拇指摁上去。
紧接着，蒋真听到门锁的机械人声报出【已录入新指纹信息】的系统合成音。
孟庭柯松开了蒋真的手，但蒋真手指在空气短暂地凝滞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孟庭柯的这一套行为。
“早就想把你信息录进来了，”孟庭柯把蒋真拽进门内，顺手带了门，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碰，亲昵地说，“但是你每次一来我就忘了，光想着怎么把你骗进来了。”
蒋真被他这话臊得面红耳赤，耳朵红透了，伸手去推他的胸膛，硬邦邦道：“别勾引我啊，今天干正事儿来了。”
孟庭柯在他头顶低低笑了一声，委屈道：“好吧。”
蒋真盘腿坐在地毯上，孟庭柯陪着他在旁边坐下，帮他把大大小小的获奖证书、征文比赛的奖状和历次考试的成绩单一个个展平、分类。
蒋真把自己的个人陈述草稿递过来，示意孟庭柯接住。
孟庭柯拿起那两张纸，仔细地帮他看。
孟庭柯原本就是走留学升学路线，对个人陈述自荐信这种东西再熟悉不过。虽然蒋真是用中文写的，但模版大同小异，他看完后，便给蒋真讲了讲需要细化或者删除掉的部分，给了他一些修改建议。
蒋真一边整理，一边兴奋地跟孟庭柯憧憬：“你说我要是自招材料过了初试，高考再加点分，到时候我去朝阳，你去海淀，真是前途一片光明啊……”
孟庭柯听得想笑：“那你可要保持好这次的数学成绩啊。”
蒋真转头瞪了他一眼：“正畅想呢，别说这么煞风景的话！”
孟庭柯喏喏。想了想又问他：“听说自招可以报三个方向的专业，你想好报什么了吗？”
蒋真“嗯……”了一声，说：“我打算报出版学，中国语言文学和文化产业管理吧。”
他说完又自己傻乐：“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专业具体学什么，不过学完应该可以进出版社吧！这可是我的理想！”
蒋真边说边故作夸张地把右胳膊扬起来，做了个飞扬的动作，像国旗下演讲时做很多夸张动作的小学生。
孟庭柯把他手臂拉下来，“好好好，”忍不住笑他，“以后必须成为蒋大编辑。”
“那你呢？”蒋真也问他。
“没想过，”孟庭柯还抓着蒋真的手，诚实地回答他，“可能学商科吧，我爸一直希望我读这个。”
蒋真安抚地拍拍他手背：“没事儿。”
孟庭柯扭头看他，其实他从来没觉得没理想这个事有多大惊小怪多让人沮丧。
不过蒋真又说话了：“商科挺好的啊。”
“一个家里面，一个人赚钱，另一个追求理想，负责干饿死人的工作，挺互补的。”
孟庭柯实在忍不住笑了，胳膊一伸，把蒋真薅到怀里来，揉乱他头发骂他：“真好奇你每天都在想什么？”
闹了一会儿，已经临近晌午，孟庭柯瞥了一眼落地窗外，催促蒋真：“别玩了，赶紧去改你的个人陈述，改完了我带你出去吃饭。”
“知道……”蒋真拖长声音应了一句，人却懒洋洋地往后一倒，直接枕着孟庭柯的大腿躺下了。
“我怎么感觉我像你养的驴啊，”他说，“一直在催我干这个干那个。”
孟庭柯哭笑不得，低头看他：“这才整理了多久？”
“精神上的累！”蒋真振振有词，“而且我现在一想到高考就头晕。”
他边说，边抬手去抓孟庭柯垂下来的手，握在掌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玩孟庭柯的手指。
“等高考结束，”蒋真望着天花板，慢吞吞地说，“我一定要先睡三天三夜。”
孟庭柯被他逗笑：“行。”
“然后呢？”
“然后……”蒋真认真想了想，“然后去旅游。”
“去哪儿？”
“都行。”蒋真眼睛弯起来，“反正我要去看海！”
他语气又兴奋起来。
孟庭柯垂眼看了一会儿，手指蹭了蹭他的额发，“嗯”了一声。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孟庭柯没解锁，远远瞥了一眼，只看到是孟维发来了一条消息。
蒋真还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犯懒，完全没察觉，只在他掌心里无意识地勾了勾手指，小声催他：“快点陪我改材料啊孟老师……”
孟庭柯沉默了两秒，随后翻过手掌，反过来将蒋真的手指牢牢扣在掌心里。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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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真至今仍未知道粉领毕业生的结局会是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