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在他面前蹲下, 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那张震惊的脸。
“终于发现了?”
北川月彦:“……”
他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他不承认。
怎么会是心脏呢?怎么会是心脏呢?!
脑海中浮现出五条悟说的那个关于两面宿傩的野史, 北川月彦裂开了, 原来欺骗了诅咒之王感情的花魁竟然是他自己??
啊?他骗了两面宿傩的感情,真的假的?他有这么牛的吗?
不不不, 他刚穿越过来, 怎么可能在千年前就骗了两面宿傩?时间也对不上啊, 而且他的记忆也没有出现断片的情况。
北川月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但手却下意识地朝心脏伸去。
就像五条悟曾经说过的一样, 如果让北川月彦发现心脏是两面宿傩的,一定会立刻将其掏出来扔到地上, 就如同虫子掉在一个怕虫的人身上,努力抖下来后, 一定要狠狠将其踩死才能让心中的恐惧消失。
尖锐的指甲长出, 北川月彦毫不犹豫地刺破胸膛,抓住那颗跳动的心脏后, 拉着往外一扯。
巨大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北川月彦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就在他身前的两面宿傩唇角勾着的浅笑,变得冰冷刺骨。
他没有扶住北川月彦倒下来的身体,也没有阻止其行为, 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少年狼狈痛苦的样子。
他很生气。
北川月彦完全没有功夫关注宿傩怎么样,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 苍白的脸变得近乎透明,额头青筋暴起, 大滴大滴的汗水滚落在地上。
好痛。
真的好痛。
北川月彦是个怕痛的人,不过穿越来后,鬼王的体质对痛觉感知程度很低,要不然也不会天天在领域里和两面宿傩互砍。
经历过最大的痛也就是装X和不可避免的打架时被太阳晒到,但那也还在能承受的范围内。
按理说失去一颗心脏对鬼王来说不算什么,可现在不一样。
北川月彦发现这并非单纯是一颗外来心脏放进来了那么简单,而是宿傩的心脏与自己的融为了一体,并连带身体发生了变化,剥离的过程就好像在将改造好的身体一点点打碎,又重新组装。
拉扯时疼得他痛不欲生。
北川月彦尝试了一下实在受不了了,果断放弃。
染血的手从胸口拔出,他像险些溺水的人,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优越的再生速度眨眼间令伤口愈合,重新遮掩了那颗心脏。
疼痛慢慢消失,北川月彦几乎失去的理智也逐渐回笼,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盯着双手。
所以他不会一触碰到太阳就化成灰,是因为融合了两面宿傩的心脏,身体被改造过了?
可是他刚穿来啊。
穿来时身体就是这样了。
北川月彦一顿,假设他不是身穿,而是灵魂穿越到了无惨的身体里呢?
以鬼舞辻无惨那对成为完美生物的强烈执念,还真有可能为了克服阳光而欺骗两面宿傩,拿到心脏。
北川月彦一时不知道该佩服屑老板的毅力,还是同情两面宿傩喜欢的花魁其实是个男的。
这家伙知道吗?
以前不清楚,但在看到自己时,肯定就知道了!
等等……那他岂不是为鬼舞辻无惨做的事背锅了?所以两面宿傩盯上他,其实是想要拿回心脏,顺便吃掉他报仇?
“怎么不继续挖了?”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北川月彦抬头,对上四只没有感情的红眸。
他尽量忽略掉跳得很快的心脏,有些耍无赖地说:“为什么要继续挖?你给了我就是我的,想要我也不会还给你。”
上一秒还在生气的两面宿傩突然笑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的。
他倒是很喜欢看北川月彦嘴硬的样子。
两面宿傩慢条斯理地说:“不把心脏扔掉,狠狠踩上几脚,再逃之夭夭么?”
原本想要做的事就这么被当事人给抖了出来,北川月彦听得很尴尬。
他掩饰道:“谁想跑了,我只是好胜心强,想知道你到底是用什么办法锁定我位置的。”
谁知道是无惨自己主动搞的啊。
一想到在别人眼里‘他自己’骗走了人家心脏,又一副你对我身体做了什么、愤怒寻找的样子,北川月彦就尴尬得脚趾扣地。
而且这心脏也拿不出来了啊,根据刚才的情况来看,强行剥离他恐怕得掉半条命,且今后晒不了太阳,debuff叠满更是完蛋。
“倒是你,缠上我是因为心脏吧?你不拿回去?”
属于诅咒之王的东西,又怎么会让别人占为己有?
“拿?”两面宿傩两指捏住北川月彦的下颚,轻轻用力就将这张脸抬起,低沉磁性的嗓音里,是不容置疑的狂放:“我给了你的东西,就不会有拿回来这个词。”
“……”
两人相顾无言,四周陷入一片寂静。北川月彦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一声又一声,清晰可闻。
两颗心脏糅杂成一体,无法分开,每次心脏跳动时,都分不清是谁的情绪在牵引。
也许有他的,也有宿傩的。
这颗心脏,承载着两个灵魂的情绪,就好似他们是共生一般。
想到这个念头,北川月彦的心脏又是一跳。
这种奇怪的情况……实在有些暧昧过头了。再说他为什么要跟一个大魔头同生共死啊!
感受着心脏强烈的波动,两面宿傩轻笑出声:“心跳得这么吵,你在想什么?”
指腹摩挲着少年的脸颊,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似乎有些愉悦:“你很喜欢?”
北川月彦眼睛微微睁大,拍开两面宿傩的手:“我是觉得不爽!”
这种大方又霸道的话,相当于土豪说喜欢什么自己拿我买单,听到确实会有那么一丝心动,但这是两面宿傩!那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人形天灾、咒术全胜时代的顶点、术师噩梦……
没有什么阴谋他不信!
而且北川月彦更在意的是,原来就算没有心脏、就算心脏已经在他体内了,宿傩也能感知到心跳的振幅。
那岂不是他每次因害怕或想到兴奋的东西导致心跳变化时,不管他表面装得多镇定,两面宿傩都能发现?
一想到真实的情绪被感知得一清二楚,北川月彦就尴尬得头皮发麻。
等等!
那第一次见面时,他心脏跳得那么快,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下来,其实不是他在害怕,而是宿傩见到自己的心脏高兴而引发的?
怪不得!
他就说自己虽然怂,但当时对宿傩的实力没有特别清晰的认知,面对没有亲眼见过的力量怎么就害怕成那样!
那不就相当于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帮宿傩养心脏吗?
只要他不死,宿傩就不会‘没有心脏’。
怪不得不要回去,可真阴险啊。
不过还是很奇怪啊!
两面宿傩是怎么做到心脏放在别人体内还不死的!
咒术咒力什么的,果然稀奇古怪!想不通北川月彦也就不再乱想了。
不过,狡猾的宿傩该不会是想以后占据这副身体吧?
北川月彦:“你果然馋我身子!”
两面宿傩挑眉:“说点我不知道的东西。”
北川月彦:“???”
他只是猜测,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直接承认了,还如此理直气壮!
北川月彦惊呆了。
真不要脸,真狗!!
素面呢?快过来汪汪两声!
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两面宿傩‘啧’了一声。
不用想就知道北川月彦想的是哪个‘吃’。
他很想身体力行的让北川月彦知道馋他身子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现在这副身体不是他的,做了不是便宜虎杖悠仁这小子了吗?
以及,比起心脏,‘吃’这件事要是让北川月彦知道,以他的性格绝对会跑得远远的,什么学生什么朋友都没有屁股重要。
两面宿傩现在能掌控身体的时间太短,也没办法把人给找回来。
再稍微忍耐一下吧,之后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猩红的视线沉沉落在身上,里面盈满看不懂的浓稠情绪。
第六感让北川月彦像被大型食肉动物锁定的小兽,猛地浑身炸毛,往后退了两步。
警惕道:“你在想什么阴险狡诈的事情?”
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说:“在想之后怎么吃你。”
北川月彦瞪大眼睛。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
北川月彦很生气,非常生气!
他要启动Plan B计划,阻止两面宿傩复活!
当初觉得这件事很难,毕竟宿傩是这个世界的大反派,不复活到时候主角打什么?
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你喂饱了。”两面宿傩掐住他的脸,虽然小孩子的样子很可爱,但他还是更喜欢北川月彦原本的样子。
细细算来,他们可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舌尖缓缓扫过犬齿,两面宿傩眸中毫不掩饰的侵占令北川月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拽住宿傩的手狠狠扔开:“不、吃。”
当他是猪吗?养肥了过年开宰。
“你没有拒绝的选择。”两面宿傩不悦:“弱小得像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蚂蚁,看得碍眼。”
北川月彦:“那你别看。”
谁要他看了,莫名其妙。
两面宿傩:“。”
北川月彦实力大打折扣,在和伏黑甚尔的战斗中又因不断再生耗费了许多力量,现在纯属强弩之末,只要吃上一口就会如之前那样沉醉其中,甚至比当时更难以自拔。
两面宿傩懒得跟他争执,正要强行喂血时,交换的时间到了,虎杖悠仁的意识强行将他压了下去。
少年眨了眨眼:“月彦……老师。”
北川月彦眼睛一亮:“好悠仁!”他正愁要怎么摆脱宿傩的控制呢。
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大战后的场景映入虎杖悠仁眼中。
地面一个又一个深坑,树木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暗红的鲜血从诅咒师的身体里渗出,流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
而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脸色惨白得如一张白纸,汗水尚未干透,被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两侧、脖颈上,显得十分狼狈。
他浅色系的衣服上,自胸口处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就连此刻都还有血顺着被浸湿的衣服滴落在地上。
虎杖悠仁的眼睛被鲜血刺痛,心脏骤然一紧。
“老、老师,我带你去找家入医生。”他嗓音颤抖,抬手就要抱起少年,在半路被北川月彦截住。
“我没事,你忘了我恢复速度很快,伤口早就愈合了。”
北川月彦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是吗……”虎杖悠仁没有像往常一样恢复活力。
他声音低低的,垂下眼眸时,额前粉色的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但任谁都能看出他心情不好。
“悠仁……”
北川月彦困惑,正要再安慰他时,被少年一把抱住。
双臂紧紧环在他的背上,明明是个很有安全感的怀抱,力道却很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肉里一般。
“悠仁?”虎杖悠仁半跪在地上,北川月彦的脑袋正好搭在他的肩膀上,侧头时,只能看到少年毛茸茸的粉色脑袋。
少年的嗓音低沉而沙哑:“老师,喝我的血吧。”
一睁眼就看到北川月彦浑身是血的样子,虎杖悠仁非常害怕。
他回想起上次在公园时,到处都传来北川月彦血肉的味道。
他不想再看到这种场景了。
就算北川月彦是吸血鬼、拥有可怕的再生速度、堪称无尽的寿命,但终究和所有生命一样,被杀就会死。
只要一想到北川月彦会死,虎杖悠仁就陷入莫大的恐慌中,整颗心揪了起来。
他实在受不了了,他不想再看到弱小的老师了,北川月彦应该是那个优雅的、无论面对何种战斗都游刃有余、不染纤尘的人。
可虎杖悠仁清楚地知道,北川月彦不会为了自己主动去喝别人的血,他也无法强迫对方。
但他也知道,北川月彦的心很软。
于是在北川月彦如同往常那样要拒绝他时,少年微微松开手,在北川月彦眼前,眼尾垂下,露出一副脆弱的表情。
“抱歉老师,要是我再强大一些就好了,这样就能保护老师,不会像上次一样……”
“不,这跟你没有关系。”少年的自责让北川月彦手足无措,一下就慌乱了起来。
这是他的问题,与虎杖悠仁无关,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他怎么解释、怎么安抚,少年都陷在了深深的自责中。
“我很怕老师出事。”浅金色的眸中黯淡无光,虎杖悠仁脱力般将脑袋搭在北川月彦的肩膀上,他将一直藏在心里、未曾表达出来的担忧袒露出来。
失去活力的声音闷闷的,深沉压抑,又带着几分哀求。
“所以老师,喝我的血吧,再次变得强大吧。”
变回那个矜贵的明月吧。
“……”
北川月彦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领域之中,两面宿傩坐在尸骨堆建的王座之上,杵着额角嗤笑了一声。
他似乎完全不担心,悠闲地换了个姿势继续看好戏。
毕竟,北川月彦是一个哪怕饿死也不会咬别人一口的固执之人。
小鬼,就收敛收敛你那拙劣的……两面宿傩唇角的笑容凝固住,眸中浮现出冰冷的怒火。
领域之外,现实中,北川月彦温柔地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背。
如果是为了自己,北川月彦一定会拒绝,但若是为了这份坚持而让一个活力满满的少年,从此困在自责中无法走出,北川月彦也不愿意。
况且,那件事本来就与虎杖悠仁无关。
“可能会有一点痛。”北川月彦冰凉的手指摩挲了下虎杖悠仁的脖颈,极大的温差令少年身体轻微颤抖了一下。
“没关系。”
北川月彦歪头张开嘴,朝少年的脖颈靠近。
随后,磅礴可怖的气息从虎杖悠仁体内荡开,让人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北川月彦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仿佛要硬生生突破胸口跳出来。
这是……两面宿傩在生气。
北川月彦觉得莫名其妙,宿傩在生什么气?之前喂他喝血时,不也是人家虎杖悠仁身体里的血吗?
难道因为自己之前拒绝了他,转头要吃虎杖悠仁的,觉得驳了他作为诅咒之王的面子吗?
心脏吵得北川月彦不得安宁,但那又怎样?
他反骨上来了。
锋利的獠牙在月光下闪烁着寒芒,北川月彦缓缓朝那温热的脖颈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