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二狗从玉金城里请回来了一个仙师,一身白衣一柄长剑,仙风道骨,说是盛国那边的青霄宗执事,此次是下山游历,如果能找到合适年龄的孩子,会带回青霄宗里培养。
张二狗一听大喜,他们镇子上的孩子,在程先生的培养下,现在不说各个武艺高超,至少舞刀弄棒的没什么问题,一听到仙师如此说明,不惜自掏腰包,说什么也要拉着仙师回到自己镇上。
他其实存了一个私心,学堂里学剑最快最好的就是他家小子,程先生也说过他家小子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如果那小子能让仙师看上,能够随着仙师去到青霄宗修炼,他老张家就算是组分冒青烟,是享了十八辈子的福分了。
“仙师你听我讲,我们镇子上的教书先生,每次提起我家小子,都说这小子是个修仙的好苗子,根骨极佳,悟性又好,您到时候好好替我看看,这小子究竟有没有那份仙缘?”
张二狗在前面赶着车,一面回头巴结的望向车内的赵洋洋,手中鞭子不停,给马车抽的飞快,他生怕好容易答应随他一起回去的仙长反悔了,甚至出钱雇了一辆马车。
赵洋洋欲言又止,一个偏远落后的小镇上,能有什么天赋出众的孩子呢,就算是有天赋好的,被家里的琐事杂物拖累,估计也已经过了开始修行的最好年纪了。
他实在是万般无奈之下,被张二狗强行拉上来的,他和师兄师姐们因为盛国皇室那事才到了玉金城,他年纪最小,师兄们没给他安排什么重要任务,本来想着要打听一下玉容教的消息,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找个人打听一下。
虽然盛国和玉国彼此之间互有龃龉,但是青霄宗乃是中立的门派,并不会主动参与两国之间的纷争,同玉容教之间也没有什么大的摩擦,因此他得以光明正大的前来玉国寻人。
结果一进城就被张二狗拖住了,他从来没下过山,那里直到如何推脱掉这些,三言两语就被说动了,同意跟着张二狗回镇上一趟。
他能够御剑飞行,本来不需要乘坐马车这种出行不便的工具,但奈何张二狗生怕他跑了,一直拽着他不松手,他又不好出手伤了普通人,就硬是给他拖到了马车上。
一路坎坷泥泞,直到夜幕降临,天边都挂上了稀星几颗,只听到吁的一声,马车终于缓缓的停了下来。
“仙长,我们到了。”张二狗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他掀开帘子一看,张二狗有些拘谨的搓着手,嘿嘿朝他一笑。
他面色铁青的点点头,强行压下来因为马车颠簸而产生的想吐的冲动,起身下车。
“仙长你先休息一下,我回去把镇上的娃娃们都喊过来。”
张二狗十分谨慎,直接把马车停在了学堂门口,扔下这句话就一溜烟的跑没了影,赵洋洋伸出手来都没来得及拉住他。
马儿在身旁垂着头,全速奔波了一整天,任是它膘肥体壮的也顶不住日夜奔波,但张二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赵洋洋无奈,只好只身进了学堂。
学堂外挂着两个有些年岁的灯笼,全作照明用,烛光昏暗,只在周围很有限的范围内洒下一圈昏黄的光芒,但学堂的大门一看就是新砌的,挂着木质的门匾,门匾上的字体笔力苍劲,并不像是一个落后的小镇子的居民能写得出来的。
但赵洋洋已经坐了一天的马车,身体疲乏的很,只是扫了一眼就进门去了,并没有思考太深。
院子里的装潢一看就是人精心布置,虽然并不是什么好的材料,断了条腿的桌子不知道从哪找了截差不多的木头拼起来,凑合着用,大多都是各家多余的家具拼拼凑凑,再重新刷一遍漆,给孩子们上课来用。
赵洋洋看得心底柔软一片,白白熬了一天马车的疲乏也消散了不少,这个镇子上的百姓对孩子们是真的十分上心,他多花点时间,哪怕最后只是白跑一趟,权当做圆了这些淳朴人们的心愿好了。
墙角立着一排小木剑,整整齐齐的排列着,引起了赵洋洋的注意。
他三两步上前,拿起一把来,借着月光细细观摩,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似乎跟青霄弟子刚开始练剑用的木剑很像?”赵洋洋有些不确定的自语。
难道这个小镇上,还有他青霄弟子流落在此?
小院里着实昏暗,他从乾坤袋中取出夜明珠,想要更加仔细的观察一下木剑的细节。
柔和的夜明珠光芒将黑暗阻隔在了小院之外,木剑的轮廓线条一下子清晰起来,他能够确定,这不就是青霄随处可见的木剑的制式吗?
难道真的有师兄师姐流落到这穷乡僻壤来了?还是身受重伤无法回归宗门,在此地养伤?
他有些混沌的脑子此时想起了张二狗之前一直提到的“程先生”,也许他就是那个青霄宗的师兄或者师姐呢?
但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宗门呢?
要不要发个传音符问一下宗门呢?他在心中思索。
吱呀——
赵洋洋被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手中的夜明珠一个没拿住飞了出去,咕噜咕噜的滚动,停在了一双布鞋面前。
光线洒在那人身上,勾了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来,赵洋洋得以看清来人的模样,身量极高,面容俊美清秀,脸色略微有些苍白,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样子,披着一件靛蓝色的外衫,并不像是这乡野农户里生出来的男子,举手投足之间,俨然一副翩翩公子的气度。
这人八成就是张二狗口中的程先生了。
来人微微垂首,看了一眼那颗夜明珠,复抬首看向了赵洋洋,目光在触及他腰上青霄宗弟子的玉牌,微微一怔,唇边常挂着的温和笑意顿时减了三分。
仅仅只是一瞬间,面色又恢复如常,赵洋洋半点都没有发觉到他的变化。
二人对视片刻,忽然来人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水,悦耳动听。
“可惜了……”
赵洋洋正抓耳挠腮,不知为什么,一见了这男人,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男人虽然生的很好看,但他又不喜欢男子,况且论长相来,断云峰的流云真人才是美的惊为天人,却也没到让他不知所措到失语的地步。
这个男人的眼睛好像有一种魔力,看一眼就好像要深深的随他沦陷,分明是第一次相见,却给赵洋洋一种莫名的信任感。
一直愣着也不是回事,情急之下他瞥到了手上拿着的木剑,道:“先生所制的木剑,跟我们青霄宗的弟子木剑形制差不多呢。”
他想试试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青霄宗的师兄,说话之间,他还暗自用神识感受了一下对方的修为,得到的答案却令他有些震惊。
这人身上完全没有一丁点的灵力波动,不仅如此,心脉似乎还有受损的迹象,确确实实就是一个普通人。
也许,是哪位师兄受了重伤失忆了?但灵力波动也不可能消失的如此彻底啊?赵洋洋百思不得其解。
那人就那么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让他灵识扫遍全身,一点没有防备的意思。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赵洋洋挠了挠头,只恨没多带个师兄师姐一起来。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他只好对那人拱手拜了拜:“在下青霄宗灵云峰弟子赵洋洋,冒昧打扰,还望先生恕罪。”
“灵云峰吗?”
男人悠然的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又念了一遍,步履踏在青石板砖上,鞋底摩擦发出细微的动静。
“忘了自我介绍,”男子的笑意仿若三月桃花春风和煦,令人顿觉身上暖意洋洋。
“还未自我介绍,在下程清,清明时节的清。”
赵洋洋痴痴地点了点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有一柄长剑悄然穿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