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兄?”
萧语竹卡了卡,感觉这几日可能有些太疲惫了,都出现幻觉了。
他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华无意——师兄衣冠整齐,一袭白衣一尘不染,一缕月光打在他的身上,目光清冷,依旧是那个谪仙般的人物。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他能半夜来找游云中,作为亲传弟子的华无意自然也可以。
因为戒指的事,萧语竹对这二人的关系一直抱有怀疑态度,但又因为这两个人他哪个也打不过,因此也只敢在心中想想,从没敢问出口来。
“进不进?”
华无意垂着眸子,冷声说道。
“这……不打扰?”萧语竹还在犹豫。
华无意一看萧语竹的神情,便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他也没打算解释什么,见他迟迟没有动作,索性将手从门框上松开,与萧语竹擦肩而过,离开前,淡淡的留下一句:“想走的话,记得把门带上,明日便启程回青霄,别叨扰师尊太久。”
暖黄的烛火映照下,游云中支着额角,斜倚在榻上,取了一本书研读,青衫随意的垂落,差一线便触到地面,忽然微微荡起,烛火轻晃,随即便听到门口那边吱呀一声。
唇角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将书册搁在小几上,直起身来,问道:“大半夜的来找我,是为了白天决定的事?”
萧语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萧语竹也没推辞,一撩衣摆坐了下来。
“那你白天的时候,为什么不提出来?”
“这……”萧语竹蹙起眉头,一向妙语连珠的萧真人,今夜却格外沉默,分明是他主动来找游云中的,接连几句问话却都答不上来。
“这么犹豫不决,可不像你的作风啊。”游云中打趣道,却也没有生气,“半夜三更的,为了给你腾地方,我都把心爱的弟子支开了,如今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要是还藏着掖着,我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了。”
“小师叔你分明知道我是为何而来,这才故意揶揄我吧?”萧语竹无奈的叹了口气,顿了顿,缓缓开口,“小师叔,明日启程回青霄,能否带上我?”
“或者把那小姑奶奶带走也行。”
“你觉得我将你们二人留下来,是为了雁姿?”
“不是,”萧语竹慌忙否认,却又跟了一句,“小师叔这么做,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但恕弟子愚钝,还望小师叔解惑。”
“承安是掌门,必然不能留在这里,程清针对无意,他留在这里,我怕会再生变故,青霄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必然要留个人在外面有个照应。”
灯火下,游云中娓娓道来,字斟句酌,让萧语竹也无话可说。
游云中看着垂眸不语的萧语竹,问道:“我记得离开盛国前,你们二人关系还可以?”
“现在也不能说差,只是这个情况,小师叔你也看见了。”萧语竹揉了揉眉心,“那小姑奶奶天天喊着要我做她的道侣,偏偏我那徒儿脑子也不好,跟着她一起瞎胡闹。”
“你都说胡闹了,还在意她干什么?她当时不也是这么缠了我好几百年吗?”游云中并不在意笑了笑,轻声说道,“雁姿她受了她父亲临终前的话的影响,总想着要为控魂一族延续血脉,这想法……只能是奢望了,她的身体被封在结界里两千年,心智却还像个孩子一样单纯,有些话你就当童言无忌好了。”
这些萧语竹自然心知肚明,他也是如此劝诫自己,不要跟小姑娘一般见识,但……
“还是说,你也动心了?”
萧语竹猛地抬头,却撞上了游云中洞若观火的眸子。
“你白天没提出来,是因为当着雁姿的面,怕直接说出来让她伤心吗?”
片刻,他苦笑着摇了摇扇子:“我是真想说不是,但这话能骗别人,却骗不过我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动心的呢?是在盛国两人背着众人研读珍藏的话本,偶尔瞥到天真无邪的眼睛,还是在引开程清时,纵然知道是残魂分身,却也依旧坚定的挡在自己前面?
他萧语竹自诩阅人无数,却少见那样一双眼睛,在背负着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却依然对生活保持着充沛的热情。
他说完,便盯着游云中的脸,想要从对方细微的表情觉察出对方的态度。
然而游云中面色丝毫未变,并不觉得此事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雁姿天真可爱,你喜欢她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正如小师叔你说的,她不过是童言无忌,甚至可能根本分不清感情的区别。”萧语竹难得正经起来,一双桃花眼也带了几分严肃,“她可以当成玩笑,我却不能当真。”
“为何?”
“她虽然已有两千多岁,但依旧还是孩童的心态,当不得真,而且她有这种想法,很大原因是受到灭族的影响,我不能趁人之危。”
萧语竹看着玩世不恭,实则心思细腻,平日里有两个师兄在前面顶着,他可以没什么负担的做一个风流公子,但在感情一事上,却没有谁再能和他分担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她喜欢你,你喜欢她,怎么就成了趁人之危?”
萧语竹抵着眉心,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师叔根本不理解这些尘世中约定俗成的规矩,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没直接跟华无意一起走了。
“唉……”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疲惫的别过头去。
游云中定定的看着他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忽然敛眸开口:“你是不是从未问过雁姿的意见?”
“她一个孩子,能懂什么?”
“你没有问过她对你究竟是什么态度,却粗暴的将其划分到孩童心性里,这是否有些太武断了?”游云中道,“从她出结界到现在,至少有六百年了,比起你来,少说也大个三百多岁,她整日浸淫在这市井红尘中,你却觉得她真的是天真到什么都不懂?”
“堵不如疏,你若是真不想跟雁姿结缘,不如去跟她说清楚,而不是一味地躲着,拖累双方。”
萧语竹蓦然抬起头来,对上游云中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原本浮躁的内心也跟着一点点平静下来。
“我言尽于此,至于怎么做,是你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