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墨贤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酸不已。
曾经,他也有兄长。
曾经,父皇对他偏爱有加。
曾经,他也幻想过和季琰之有个家。
可随着萧逸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他不恨季琰之,也没资格恨萧逸,唯独恨自己不争气。
看着陈知年抱着怀里的孩子哄了又哄,笑的一脸得意。他心想:当初如果自己没有长出一颗歪心思,现在都已经为人父,妻儿长伴,潇洒自如了。
毕竟当个闲散王爷才是他毕生愿望。
萧逸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回头看时,就对上了墨贤那幽怨的眼神。
墨贤慌了一下,连忙收回视线,生怕被发现,慌慌张张转身离开。
萧逸追了上去。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堵住了他。
“墨贤,好久不见,一年了,过的还好吗?”
“嗯。”墨贤眼眶微红,不想被萧逸发现,低着头,始终不敢对上他的视线,“我挺好的,你呢?”
“都挺好的。”萧逸苦笑,“那个……你不会怪我把你的事说出去吧?”
“不会!”他相信萧逸有分寸。
即使不说,陈知年也会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寻找他的踪迹。
找不找得到,只是时间问题。
这样也好。
长痛不如短痛,趁早做个了断。
“对不起……”萧逸抓住他的两个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昔日的好友,眼神里有愧疚,也有同情。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墨贤嘴角扯一抹浅浅的苦笑。
“你……应该很恨我吧?!”
“嗯。”墨贤不可否认。恨就是恨,敢爱敢恨,他从不藏着掖着。
“没事。”萧逸松开他,仰头叹了叹气,“你恨我也是应该的。”
毕竟在他人眼里,是他抢走了季琰之,而季琰之为了他杀了墨安。
墨贤低头不语。
萧逸继续补充道,“那个……你兄长……我命人每逢一段时间去打扫,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它成为一座孤坟。”
“对不起……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嗯。”墨贤应的很轻,头埋的更深。
萧逸能做到这个地步,确实已经够可以的了。
毕竟上一世,他惨死在墨安手里,这一世,又和季琰之是情敌。
于情于理,他都可以做到视而不见,甚至挖他坟都不为过。
但墨贤是无辜的。
做人要有格局,陈家欠他的,季琰之是陈卫义子,又杀了他兄长,他早就抛下对墨安的恨,更应该想方设法促成陈知年,这样大家才能一笑泯恩仇。
陈知年追得回墨贤,往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还谈什么恨不恨的?
应该相亲相爱才对啊!
他这是替季琰之擦屁股,同时也不想让陈卫这个老父亲伤心。
都是妯娌关系,往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搞的这么僵。
墨贤觉得跟萧逸之间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一声:“我还有事要忙,有空再聊。”抬步就要离开。
萧逸从身后叫住他,“陈大将军来了,你……不打算见见?”
“不……不了,空了再说,我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墨贤……”
墨贤脚步顿了顿,“施主,小僧法号道清,我不曾认识你,也还请你们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
“好。”萧逸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
有些事情,岂是他三言两语就能说的动的?
能不能重归于好?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就看陈知年造化了。
墨贤一头扎进前院,拿着扫帚,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扫些什么。
这个季节,风总是很大,落叶像是扫不完。
看着遍地金黄色的落叶,他又回想起幼小时。
小时候,宫里也种了这么一棵,一到季节就爱落满地叶子的银杏树。
他追着翩翩起舞的叶子满地跑,父皇却走过来严厉批评。
父皇的话还历历在目。
他说:贤儿啊!生在帝王家,就要循规蹈矩,莫要失了身份。
小时候,他被其他兄弟欺负,不敢告状。父皇教育他:贤儿啊!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生在帝王家,最忌讳的就是“情”这个字,哪怕亲兄弟也不行。
冷血无情才是帝王家血统的天性。
他们墨家百年根基,稳坐江山,靠的从来不是什么情义。
而是踏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将自己的成功,建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哪怕一个人对你再好,情义再深。为了自身利益,也要选择不择手段。
不然……被踏的那具尸体便是你。
想着想着,他蹲坐在地上,双臂抱着双腿,失声痛哭。
是啊!
墨家怎么生出他这么个痴情种?皇家的颜面都让他丢尽了。
他恨自己不争气,恨自己心慈手软,恨自己的懦弱,更恨自己不该生出不该有的念想来。
这些通通都将成为,他成为人上人的绊脚石。
对别人仁慈,不就是对自己残忍吗?现在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啊!
父皇!
儿臣该怎么办?
儿臣给您丢脸了。
以后就算是死,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您啊!
这一切,躲在不远处的萧逸全看在眼里。
曾经……他又何曾不是这样?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一定很难受吧?
他默默退出,不动声色的回到了陈知年这帮人这里。
陈卫许久未见墨贤,一听到他的名字,瞬间能两眼放光。
听到他刚刚那一番言论,众人都面如死灰的闭了闭眼。
方丈最有权威的人就站在眼前,你有什么困惑不找方丈指点迷津,怎么还要去请教道清呢?
这不是妥妥打方丈的脸吗?
方丈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他礼貌的弯了弯腰,单手立起,“阿弥陀佛,将军,您一路舟车劳顿,天色不早了,老衲还是先给你们安排休息之处吧。”
“哎,不累不累!”陈卫摆了摆手。
“那小姐姑爷他们也要休息呀!”
陈静和暗九很有默契的摆了摆手,“不不不!我们不累。”
“那好吧!”见下不来台,方丈只好作罢,命人去传话,自行离开。
方丈一走,陈卫便狠狠一脚踹陈知年身上,“逆子,都两个月了,你在灵佛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两个月前你捎信回来,信誓旦旦说会把阿贤带回来,可如今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