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苏清羽。
“陆茗,”苏清羽的声音还是那样清清淡淡的,可陆茗听得出来,他在笑,“恭喜。”
“谢谢清羽。”
“江屿在旁边,他要跟你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江屿的声音炸开来:“陆老师!!!你太牛了!!!两块金牌!!!我看了直播,你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我哭得跟个傻子一样!”
陆茗笑了:“你哭什么?”
“我怎么不哭!你说‘我的茶走了很远的路’,我就在想,你也走了很远的路。从杭州到伦敦,从那个病病歪歪的样子到现在站在世界的台上。陆老师,你太厉害了。”
江屿说话的时候,旁边有个声音在说“你小声点”,是苏清羽。
江屿不理他,继续说:“陆老师,等你休息好了,我请你吃饭。杭州最好的馆子,随便点。你这次给咱们华夏长了脸,我请你吃十顿都行。”
“好,等我休息好了。”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苏哥,你来说两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苏清羽的声音传来,还是清清淡淡的。
“你早点休息。”
“你们也是,谢谢。”
等陆茗挂了电话,顾擎昀摸了摸他的头:“先去洗澡。”
“好。”陆茗拿起一瓣橙子,咬了一口。
不一会,陆茗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睡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
他站在浴室门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见顾擎昀已经洗好澡坐在床边。
这人换了家居服,深灰色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顾擎昀抬起头,看见他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着,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过去,从陆茗手里拿过毛巾。
“又不吹干。”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责备,可手上的动作很轻。
他把毛巾盖在陆茗头上,慢慢地擦。
手指穿过湿发,指腹按在头皮上,力度刚好,不重不轻。
陆茗站在那里没有动,头微微低着,任他擦。
“擎昀。”陆茗开口,声音闷在毛巾里。
“嗯。”
“我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台下那些人,我都不认识。他们看着我,安安静静地听着。我就在想,父亲要是在,他会说什么。”
顾擎昀手一顿,没有说话。
他把毛巾拿开,陆茗的头发已经半干了,乱糟糟的,翘着几根。
顾擎昀用手指帮他理了理,指腹从额头划到脑后。
“他会说,‘茗儿,你走稳了’。”
顾擎昀的手指停在他的后脑勺上,没有动。
陆茗笑得更深了。
手机又响起。
这次是杨婉发的消息,好几条,叮叮咚咚的。
陆茗拿起来看了一眼。
【陆老师,明天没有安排,你好好休息。】
【后天的新闻发布会,我已经跟茶协会对好了流程。】
【顾总那边也安排了人,现场安保没问题。】
【早点睡,别熬夜。】
陆茗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几分钟后又响了。
是江屿发来的语音。
他点开,江屿的声音立即炸开来:“陆老师!我刚才忘了说!苏哥他听了你的获奖感言,也哭了!他不让我说!可我要说!”
后面传来苏清羽的声音,冷冷的:“江屿。”
然后是江屿的笑声,哈哈哈的,然后语音断了。
陆茗笑了,抬起头,看见顾擎昀站在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能看见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弯着,嘴角翘着。
“还有谁?”顾擎昀问。
“什么?”
“还有谁要给你打电话?”
陆茗想了想。
“没有了。”
“确定?”
“确定。”
顾擎昀伸出手,把陆茗手里的手机拿过去,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弯下腰,一把将陆茗抱了起来。
陆茗没有惊呼,他顺势环住顾擎昀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鼻尖是松雪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
是热的,是活的,是真实的。
顾擎昀把他放在床上,动作很轻。
床垫陷下去一点,他仰面躺着,看着顾擎昀。
顾擎昀双手撑在他身侧,低着头看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一半脸照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你在伦敦的每一天,”顾擎昀声音很低,“我都在想你。”
陆茗看着他。
“你每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我很好’,‘药吃了’,‘明天还有一天’。你说得很快,像怕我担心。可你的声音很累,我听得出来。”
顾擎昀低下头,额头抵着陆茗的额头。
他的呼吸是热的,喷在陆茗的嘴唇上。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八千公里外面,看着你。”
陆茗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擎昀的脸。
他的手指从眉骨划到颧骨,从颧骨划到下巴。
他的皮肤是热的,有一点粗糙,胡茬冒出来,扎在指尖上,微微的疼。
“你刮胡子了。”
“早上刮的。”
“我是刚洗澡的时候刮的。”陆茗的手停在他的下巴上,掌心贴着他的皮肤,“擎昀。”
“嗯。”
“我回来了。”
话落,他把对方的头拉下来,抱在怀里。
顾擎昀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很紧,紧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可他没有松手。
过了很久,顾擎昀才抬起头吻上了他。
陆茗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他的衣领。
顾擎昀的手从他的腰侧滑上去,掌心贴着他的肋骨,拇指按在他的心口。
陆茗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红得发烫。
他伸手推了推顾擎昀的肩膀,没推动。
顾擎昀抬起头,看着他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
“红了。”
“不许说。”
顾擎昀没有闭嘴。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那只通红的耳朵,轻轻地碰了一下。
陆茗浑身一颤。
“你……”
“嗯。”
顾擎昀的嘴唇从耳朵移到侧颈,从侧颈移到锁骨。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品一盏茶,每一口都含在嘴里,舍不得咽下去。
陆茗闭上眼睛,手指慢慢松开,掌心贴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头发很短,扎在指尖上,有点硬。
顾擎昀把陆茗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
陆茗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咚咚咚的,很稳,很有力。
“这一周,辛苦了。”
“你也是。”
陆茗弯了弯唇角,闭上眼睛。
他的手搭在顾擎昀的腰上,往前蹭了蹭,整个人缩进他怀里。
“晚安。”
“晚安。”
回国第三天,华夏大剧院。
门口停满了车,记者们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在台阶上排成两排。
警戒线外面围着很多人,有举着灯牌的粉丝,有穿着汉服的年轻人,还有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等着。
还有人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白底黑字,写着“陆老师,华夏茶感谢你”。
陆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密集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复古茶服,交领右衽,宽袖垂落,腰间系着墨色丝绦。
这是杨婉昨天让人送来的,说是苏州的老裁缝赶制的,用的是真丝面料,暗绣着竹叶纹。
他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看大剧院的门廊。
然后迈步往上走。
走得慢,记者们往后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只有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
陈老站在门口等他。
老人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茶协会的徽章。
他看见陆茗,往前迎了两步,伸出手。
陆茗握住他的手。
“走,进去。”陈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