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再次遇上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茶树和人一样,有呼吸,有心跳。”陆茗像在自言自语,“只是太慢了,我们听不见。但如果你静下心来,把手放在这里……”

他把掌心贴紧树干,闭上眼。

“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很慢很慢,一年也许只长一圈年轮。但它记得所有事:哪年干旱,哪年雨多,哪个春天来得早,哪个冬天特别冷……都记着。”

他睁开眼,看向老人:“这棵树,记得您爷爷的爷爷。”

阿达哥盯着他,眼神变了。

审视防备的目光,慢慢褪去,换成复杂的情绪。

“你……”老人声音有些抖,“你能感觉到?”

“嗯。”陆茗点头,“我家里,以前也有一棵老茶树。我小时候常抱着它说话。后来……它死了,我哭了很久。”

这是真话。

前世的陆家老宅后院,确实有一棵祖上传下来的老茶树。

陆茗体弱不能出门,就常坐在树下看书下棋、弹琴。

阿达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从竹篓里拿出一片刚采的茶叶,递给陆茗。

“尝尝。”

茶叶很大,比陆茗见过的任何茶树叶都大。

墨绿色,叶脉清晰,边缘有细密的锯齿。

陆茗接过,放进嘴里,轻轻咀嚼。

先是微苦,然后是涩,接着,一股带着山野气息的甘甜从舌根泛上来。

“怎么样?”老人问。

陆茗细细品味,良久才开口:“有……石头缝里青苔的味道。尾韵是甜的,像野蜂蜜。”

阿达哥眼睛亮了。

他忽然笑起来,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好!说得好!城里那些专家,说什么‘兰花香’‘蜜韵’,都是套话!只有你说出‘石头缝里青苔的味道’!”

他用力拍拍陆茗的肩:“小子,你懂茶!”

这一拍力道不小,陆茗踉跄了一下,笑了。

岩恩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时间,阿达哥带着陆茗在古茶园里转,讲每棵树的脾气,讲什么时候采哪片叶子,讲怎么看出这片山今年雨水多不多。

“看这叶子,”老人指着一片茶叶,“叶面油亮,但背面绒毛多。今年春夏雨多,茶长得快,但内质薄。得少采点,让树养养。”

陆茗认真听着,不时问几句。

有些问题很细,比如:古树茶揉捻时力道怎么把握?渥堆发酵的温度和湿度怎么控制?

阿达哥一一解答,越说越起劲。

老人又拿出一个陶罐,倒出深红色的茶汤。

“尝尝,我自己存的,十年古树熟普。”

陆茗双手接过茶杯。

茶汤红浓透亮,像陈年红酒。

香气很特别,不是清香,而是一种沉郁的带点药香的味道。

他小心抿了一口。

口感醇厚顺滑,几乎没有涩感。

滋味丰富,有枣香、陈香,还有一点点类似干荷叶的气息。

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好茶。”陆茗由衷赞叹,“醇而不腻,厚而不滞。发酵得正好。”

“你小子舌头灵!”阿达哥很高兴,“这茶我发酵了四十五天,翻堆七次。多一天太熟,少一天不够。”

两人边喝边聊,从普洱茶聊到茶谱。

“说的是‘竹篓发酵’吧?我们彝家古法,确实用竹篓。竹篓透气,茶在里面慢慢转色……也就是你说的‘山野气’。”

“那‘火候’呢?”

阿达哥眯眼思考很久,忽然起身,从棚子角落翻出一个更破旧的本子。

那是他自己的笔记,用彝文和汉字混写,纸张油腻,边角卷起。

“我祖上传下来的,也有做茶的法子。你看……”

他指着一行字:“‘杀青宜温火,忌猛。叶软即起,不可过。’”

陆茗心脏狂跳。

这和他记忆里陆家茶谱的某段记载,几乎吻合!

“还有这里,”阿达哥又翻一页,“‘揉捻须顺势,不可逆叶脉。力度三分,留三分青山气。’”

“青山气……”陆茗喃喃重复。

“对!”老人眼睛发亮,“茶是山的一部分,做茶不能把山的‘气’做没了。要留一点野性,一点……魂。”

陆茗看着那些字,看着阿达哥粗糙的手指,忽然眼眶发热。

他找到了。

那些失传模糊的记载,在这里,在这个云南深山的彝族老人这里,得到了回响。

跨越千山万水,跨越千年时光。

茶,把两条原本不相干的线,连在了一起。

下午,阿达哥带陆茗去看真正的茶马古道遗迹。

石板路,宽不过两尺,石板上深深的车辙印和马蹄印,记录着曾经的繁忙。

“我爷爷年轻时还走过马帮。”阿达哥指着山路,“把茶饼捆好,驮在马背上,一路走到西藏,换盐巴、药材。一趟三个月,路上死人是常事。”

陆茗蹲下身,手抚过冰凉的石板。

他能感觉到,那些远去的故事,那些消逝的马铃声,都还留在这里,留在这条路上,留在这片山的记忆里。

而茶,是记忆的载体。

回程的时候,陆茗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轻声问:“岩恩,陆家在这儿有茶园吗?”

岩恩愣了一下,从后视镜看了陆茗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有……有啊。”他含糊道,“陆家是大茶商,在云南好几个茶区都有合作茶园。不过……”

“不过什么?”

岩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陆家这两年……不太行了。老一辈的制茶师傅走的走,退的退,年轻一辈又接不上。去年陆家交的货,品质差了一截,好几个大客户都解约了。”

陆茗沉默。

他想起了陆老爷子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所以顾总这次来,也是想重新挑合作伙伴?”

岩恩点点头:“顾氏做的是高端茶品牌,对品质要求高。陆家要是再不行,顾总恐怕……就得换合作方。”

陆茗心里一沉。

车子在山路上又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一个寨子口。

寨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木结构的吊脚楼,黑瓦木墙,有些年头了。

岩恩停好车,领着陆茗往寨子里走。

刚走几步,就听见前面传来争吵声。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这棵茶树是老祖宗留下的,谁都不能动!”

是一个老人激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老阿叔,您听我说,我们不是要砍树,就是取点样本……”

“取什么样本!你们这些城里人,来了就说要研究,研究完了就把茶树挖走!前年隔壁寨子那棵千年古树,不就是被你们‘研究’死的?!”

陆茗循声望去,看见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围了一群人。

几个穿着冲锋衣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穿着靛蓝土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人,七嘴八舌地解释着什么。

老人手里攥着一把锄头,脸涨得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而那群年轻人里,有一个身影。

陆茗瞳孔骤然收缩。

陆芷馨。

她穿了身米白色的户外装,长发扎成高马尾站在那群人中间,正皱着眉跟老人说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目光,陆芷馨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陆芷馨表情有瞬间的僵硬,随即,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睛里,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恨意。

陆茗站在原地,没动。

岩恩也看见了,小声说:“陆老师,那是陆家的大小姐……咱们要不换个地方?”

“不用。”陆茗平静开口,“就这吧。”

话落,他朝着人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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