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顾擎昀带了楼外楼的西湖醋鱼。
鱼用保温袋装着,到家还是热的。
他还买了一盒桂花糖藕和一份宋嫂鱼羹。
两人在餐厅坐下,李姨帮忙把菜装盘。
顾擎昀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仔细剔掉刺,放到陆茗碗里。
“你吃,我自己来。”陆茗笑了笑。
“我顺手。”
陆茗看着碗里那块白嫩的鱼肉,低头咬了一口。
酸甜适中,鱼肉鲜嫩,是楼外楼的味道。
“好吃吗?”顾擎昀问。
“好吃。”
“那以后常买。”
陆茗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顾擎昀正在喝鱼羹,吃相很斯文,不发出一点声音。
用过晚饭,两人在客厅喝着茶。
“听李姨说,苏清羽他们来过了?”
“嗯。”陆茗把合同递给他,“他邀请我合拍一支MV,琴筝合奏,在广西横县的茉莉花田。曲目是琴筝合奏版《高山流水》。”
顾擎昀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仔细,连附件的拍摄日程都翻了。
然后点了点头,把合同还给他。
“那让杨婉把条款再过一遍,片酬不是问题,重要的是你的休息时间。每天拍摄不能超过六小时。”
陆茗笑了:“你怎么跟杨姐说的一样?”
“因为我跟她想的一样。”顾擎昀伸出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你的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陆茗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擎昀。”
“嗯。”
“你什么时候去巴黎?”
“下周三。”
“我下周四走。”
顾擎昀的手指收紧了。
“那还能待几天。”
陆茗点了点头。
“横县那边,听说蚊虫多,我让杨婉给你备驱蚊水。还有那边的水偏硬,你别直接喝,酒店里烧矿泉水。”
“知道。”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也没说话。
李姨在灶房收拾碗筷,水龙头哗哗的,混着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
“几点了?”陆茗问。
顾擎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机械表:“八点四十。”
“还早。”
“嗯。”
可两个人都没动。
谁也没有提议去看电视,或者去茶室坐坐。
就这样坐在沙发上。
陆茗忽然站起来。
顾擎昀抬起头看他。
“我去洗澡。”陆茗声音很轻。
“嗯。”
陆茗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顾擎昀。
“你……要不要一起?”
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身后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顾擎昀站起来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好。”
浴室的门关上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
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什么都看不清。
陆茗背对着顾擎昀站着,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脊背往下淌。
他感觉到顾擎昀的目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后颈上,落在那些被水打湿的皮肤上。
顾擎昀没有动。
他就站在陆茗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水淋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浇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轮廓。
陆茗转过身。
水雾里,顾擎昀的脸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很亮,目光灼热。
陆茗伸出手,指尖碰到顾擎昀的领口。
第一颗扣子,解开了。
第二颗,有点紧,他手指使不上力,解了两下没解开。
顾擎昀低下头,自己伸手把剩下的扣子解了。
衬衫脱下来,随手搭在洗手台边沿。
陆茗的目光从他锁骨滑到肩膀,从肩膀滑到胸口。
顾擎昀的皮肤被热水浇得微微泛红,肌肉的线条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你……心跳好快。”
顾擎昀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水从两个人的发顶淌下来,顺着眉骨、鼻梁、嘴唇,汇在一起,滴落。
“你也是。”
陆茗感觉到顾擎昀的手贴上了自己的腰。
掌心很烫,比水还烫。
那只手慢慢往上移,经过肋骨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厉害,一下一下的,像要蹦出来。
顾擎昀的手停在他的心口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着下面的跳动。
水还在哗哗地流。
不久后,水关了。
两个人裹着浴巾回到卧室。
灯没开。窗帘也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尾,一小片银白。
陆茗坐在床上,头发还是湿的。
顾擎昀拿毛巾帮他擦,用吹风筒细细吹干后,他把毛巾丢到一边,俯身,亲了亲某人耳垂。
陆茗在黑暗里描摹对方的轮廓。
眉骨、鼻梁、嘴唇。
“看什么?”顾擎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看你。”
“天天看,还没看够?”
“没有。”陆茗的声音很轻,“一辈子都看不够。”
顾擎昀沉默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陆茗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又很小心,像抱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陆茗。”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会说了。”
陆茗在他怀里笑。
“跟你学的。”话落,他缓缓伸出手,环住顾擎昀的脖子,把他拉下来亲了上去。
他闭着眼,手指插进顾擎昀的头发里。
“顾擎昀……”
“嗯。”
“你手别乱动。”
顾擎昀没听,手停在陆茗的小腹上,掌心贴着……
陆茗的呼吸越来越重。
“痒?”顾擎昀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
“那你抖什么?”
陆茗咬住嘴唇,没吭声。
顾擎昀抬起头。
月光不够亮,可他看得很清楚。
陆茗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嘴唇被咬得泛白,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陆茗的下唇上,把那片被咬住的嘴唇解救出来。
“别咬。”
陆茗睁开眼,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你……别折磨我。”
顾擎昀又笑,眉眼都柔和下来。
“不行。”他低下头,在陆茗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这段时间你可不少折磨我。”
“真小气……唔!”
陆茗一句话没说完,顾擎昀的唇就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轻。
陆茗的呼吸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顾擎昀……”他的声音带着颤,尾音往上扬,像质问又像求饶。
顾擎昀闻声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陆茗脸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睫毛微微颤着,脸颊上浮着层薄薄的红。
那层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顾擎昀喉结滚动了一下。
“真好看。”
陆茗被他看得浑身发烫。
他想别过脸去,可顾擎昀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下巴,不让他躲。
“你知不知道,”顾擎昀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全喷在他嘴唇上,“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想什么?”
陆茗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想什么?”
“想你。”顾擎昀的嘴唇贴着他的嘴角,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想你站在桂花树底下仰头看月亮的样子,想你闭着眼睛喊我名字的样子……”
“想你现在这个样子。”
“顾擎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断断续续的。
“你……”
“好。”顾擎昀声音低哑。
“顾擎昀……”
“叫擎昀。”
“擎昀……”
“你……”
……
某人眼泪又掉了……
夜,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