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番外一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苏州下第一场雪的深夜,江屿把车停在了苏清羽公寓门外三百米的地方。

引擎熄了火,暖气的余温一点点散尽,车窗上很快蒙了一层雾。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不动,手指攥着方向盘。

手机屏幕亮着,他在这条巷子里停了两个多小时,看着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看着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把纷纷扬扬的雪花照亮。

今天是腊月二十四,他爸让他带苏清羽回家吃饭。

江屿深吸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爸。”

“人呢?你妈把汤都热三遍了。”江父声音硬邦邦的,江屿从小听到大。

“爸,我跟你说个事。”江屿攥着手机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甲掐进掌心,“我不相亲,我不喜欢女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江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你说什么?”江父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没听清,是不敢信。

“我说,我不喜欢女人。”江屿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喜欢苏清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呼吸。

然后是一个女人急促的声音。

是他老妈,显然听到了什么,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江父没有回答她。

过了很久,那头才传来一句,声音沙哑:“你今晚别回来了。”

电话挂断。

江屿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仰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雪越下越大。

江屿忽然想起认识苏清羽那年,他十六岁。

不是后来那个在综艺上嘻嘻哈哈的江屿,是那个被家里扔到英国读寄宿学校、英语说不利索、连食堂点餐都紧张的江屿。

伦敦的冬天比苏州更冷,街上的行人裹着深色大衣走得飞快,没有人会多看他一眼。

他在那所学校待了大半年,一个朋友都没交到。

不是不想交,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英语够应付课堂,但不够应付那些聚在走廊里聊足球和摇滚乐的英国同学。

他试过插话,被一个红头发的男生用伦敦腔顶了一句“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

不是恶意的笑,只是觉得他好玩。

可江屿不觉得好玩。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在课间说话,有人跟他搭话他就笑一下,没人搭话他就趴在桌上装睡。

那年圣诞假期他没回国,机票太贵。

他妈打电话来说爸最近心情不好,你回来也是挨骂,不如在那边待着。

他嘴上说好,挂了电话在宿舍里坐了一下午。

就是那天晚上,他溜了出去。

翻墙,跑了三个街区,在地铁站附近随便找了个背风的角落,把琴盒打开放在地上。

吉他是在二手店买的,四十镑,琴颈上有一道裂纹,但不影响弹。

他没指望有人听,没指望有人给钱。

他只是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让声音把自己裹起来,假装有人说话。

唱的是他自己写的歌,词是中文的,曲是瞎哼的,唱的是“我在这里,这里好冷,有没有人听我说话”。

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有人停了。

不是那种匆匆路过丢一枚硬币就走那种人。

江屿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站在三步开外。

深青色大衣,围巾裹住下巴,头发比现在短一些,眉眼和后来一模一样。

冷,静,像冬天里一尊不会融化的冰雕。

少年看着他,他也看着少年。

琴声还在响,没有人说话。

然后少年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弯腰放在琴盒里。

不是硬币,是一张二十镑。

江屿后来才知道,那天苏清羽口袋里一共只有二十五镑,是导师给他买晚餐的,他自己不吃,把钱给了这个在街头唱歌的陌生少年。

“你唱的是什么?”他用中文问。

江屿愣住了。

他在伦敦待了大半年,走在街上没人会跟他说中文,连中餐馆的老板都跟他说英语。

可这个人站在他面前,用中文问他唱的是什么。

“我自己写的。”

“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江屿看着他,“刚写的。”

苏清羽看了他几秒,然后做了江屿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事。

他在琴盒旁边蹲下来,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

“再唱一遍。”

江屿后来跟苏清羽复述过无数遍这段相遇,每一次都会说“你那时候太装了,蹲下来听歌都跟领导视察似的”。

苏清羽每次都回他同样的话。

“你那时候太丑了。”

他没有反驳。

那天他的头发油得打绺,校服裤子膝盖上破了个洞,手指冻得通红,弹吉他的时候弦按不稳,声音又抖。

可苏清羽蹲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就出事了。

那几个混混是什么时候围过来的,江屿没注意。

他太沉浸在弹唱里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愿意听,他把所有力气都投进去了。

直到吉他被人从背后一把推开,琴弦刮过指甲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他才猛地抬头。

“华夏人?”领头的是个戴耳钉的白人青年,穿着破洞牛仔裤,满嘴酒气,用英语说了一句脏话,然后是一长串夹杂着侮辱性词汇的挑衅。

江屿听懂了大部分。

在这边待了大半年,脏话是学得最快的。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苏清羽站起来。

他没有看那几个混混,只是弯下腰把琴盒的盖子合上,然后把吉他递给江屿。

“拿着。”

那几个混混开始推搡江屿。

有人抢他的吉他,有人把他往墙上推。

江屿抱着吉他往后退,后背撞上冰冷的砖墙。

就在那个戴耳钉的白人青年伸手去扯江屿衣领的瞬间,苏清羽动了。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

侧身让过那只手,扣住对方手腕反向一拧,膝盖顶上对方腿弯,把人按在地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剩下几个混混愣了一秒,互相看了看,然后一哄而散。

被按在地上的那个骂骂咧咧地挣扎了几下,苏清羽松了手。

那人爬起来踉跄着跑了几步,回头又骂了一串脏话。

苏清羽没看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

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不太深,但渗着血。

江屿抱着吉他,整个人还贴着墙没回过神。

“你......你怎么会这些?”

“小时候学过防身术,家里怕我被欺负。”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看也没看那道口子,“再唱一遍。刚才最后一段没听清。”

江屿死死抱着吉他,看着面前这个少年。

深青色大衣上蹭了灰,手背上有一道往外渗血的口子,表情还是那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

他忽然想哭。

不是后怕,不是委屈,是这么久以来头一回有人站在他前面。

“你以后就是我哥了。”

苏清羽皱了皱眉,想说“我不缺弟弟”,但看着江屿抱着吉他眼眶红红的样子,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快点唱,外面冷。”

那天晚上江屿把同一首歌反复唱了很多遍。

后来他才知道苏清羽那晚有考试,是皇家音乐学院的国际交流生项目,考完就能拿全额奖学金。

他没去,他在那个地铁站附近蹲了一晚上,听一个陌生少年唱一首没有名字的歌。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