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茶香千年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在场的几个老茶农不约而同地鼓起掌。

林阿贵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继续抽烟。

烟雾在晨光里散开,熏得他自己又咳了两声。

收徒仪式结束后,众人逐渐散去。

陆茗一个人走到茶园深处那几棵百年老茶树下。

树皮皴裂,枝干虬曲,可每一根枝桠上都冒出了新芽,在晨光里像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他伸手摘下一枚芽头,放在掌心里看。

芽心嫩黄,白毫细密,和千年前父亲教他认茶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回头。

顾擎昀走到他身边,站了片刻,然后伸手把一枚玉牌挂在他腰间的丝绦上。

玉牌是羊脂白的,正面刻着一个篆字——茶。

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千年一叶,万古同香。

“定制的?”陆茗拿起玉牌看了看。

“嗯,本来想等你生日再给。但今天正好,也算一个见证。”

陆茗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篆字,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擎昀,你说时空会不会是一个圆?”

顾擎昀看着他。

“八年前我睁开眼的时候,觉得自己是个错位的灵魂,偷了这个时代的身体,借了这个时代的命。后来你告诉我。”

“我的时代是二十一世纪,我的家是杭州顾宅,我的身份是你此生唯一认定的人。”

他转过身,面对着他,把手放在他胸口,掌心贴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今天在北苑的茶树前,我忽然想通了,时空很可能真就是一个圆。”

顾擎昀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把自己额头抵在陆茗的额头上。

两个人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

“你听,”顾擎昀哑声开口,“这颗心,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认你。”

陆茗唇角微勾,没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睛,把脸埋进顾擎昀的肩窝。

他在心底轻轻说了一句:父亲,您看到了吗?陆家的茶,不会断了。

两人在茶树下站了很久,直到晨雾散尽,直到林间的鸟鸣渐渐稀落。

陆茗知道自己该往回走了。

茶室里还有新收的徒弟在等他,几个老茶农正在烘焙房外等着请教刚采下的这批茶青怎么摊晾。

但他还是在回去之前,又贪婪地看了一眼头顶那几棵百年老树。

新绿层层叠叠覆在虬枝上,和前世陆家别院里他趴在病榻窗前看过的那抹春梢一样鲜亮。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枚新芽,像碰一个等了千年的承诺。

晃眼又到深秋,傍晚,顾宅。

陆茗坐在茶室里,面前铺着那卷他写了好几年的茶谱。

从采茶到过黄,七道大工序,每一道又细分若干小步骤,工工整整的颜体小楷写满了厚厚一沓纸。

他把最后一页写完,搁下笔,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有些地方改了又改,纸页上贴着便签,便签上又是密密麻麻的注脚。

顾擎昀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他手边。

“写完了?”

“写完了。”陆茗揉了揉手腕,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银耳炖得软糯,甜度刚好,不用问,又是李姨的手艺,顾擎昀只管端。

“但这只是第一卷。龙园胜雪的焙法我写完了,北苑群体种的养护要写第二卷,横县茉莉花茶的窨制工艺要写第三卷,还有云南古茶山的古树茶……”

“路还很长,我慢慢写。我写不完的,还有徒弟接着写。”

顾擎昀在他对面坐下,把他揉过的手腕轻轻握住,用拇指慢慢揉着。

陆茗的手腕很细,握笔太久就会酸,他揉了好几年,手法已经比陈主任还专业了。

窗外,那棵老桂花树又开花了。

比往年早了半个月,满树金黄,香气浓得化不开,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整间茶室都熏香。

陆茗靠在藤椅上,左手被顾擎昀握着,右手搭在刚写完的茶谱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茶香、桂香、墨香混在一起,是家的味道。

“下个月典礼,你去不去?”顾擎昀帮他算着日子。

“去。清羽给我打电话,说《高山流水》被国家古典音乐协会收入年度典藏,要在颁奖典礼上做个特别展演。他让我必须去,不然他就在我茶室门口坐一宿。”

顾擎昀笑了笑,又揉了揉他手腕。

“那你得提前去北京,陈主任说长途飞行前要加一次检查。”

“你陪我去。”

“我哪次没陪你?”

陆茗弯了弯唇角。

屋外,桂花树被风拂过,细碎的金黄花蕊落了青石板上厚厚一层,像铺了一地金子。

院子里传来李姨和顾老说话的声音。

李姨说这桂花落得太多了,明天得扫一早上。顾老说不急,让小陆多看一天,他最喜欢这棵树。

当晚,陆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汴京。

不是那个金人铁骑马踏过的汴京,是宣和元年时的汴京——清明上河图画卷里那个茶坊酒肆、车马喧阗的汴京。

陆家院子里那棵老茶树还在,树下石案上搁着一局没下完的棋,黑白子错落,棋局僵在第一百七十三手。

他穿着月白长衫,站在树下看着那局残棋。

有人从回廊那头走来。

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眼深邃,可那双眼睛他认得。

那眼神里让他安定的光,和千年后顾擎昀在顾宅茶室里看着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局棋,你摆了多久?”那人问。

“摆了很久。差一手收官,这手棋一直找不到落点。”

那人拈起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上。

白子在日光下泛着蛤碁石特有的淡青色,落子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这手落在这里,你看如何?”

陆茗低头看着棋局,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拈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

棋局活了。

抬起眼,一阵风吹过,老茶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棋局已解,世事皆圆。

陆茗慢慢地睁开眼。

晨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熟悉的茶香和桂香依旧缠绕在枕边。

他躺了片刻,让心跳跟上现实。

发现顾擎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他,眼神里满是温柔。

“做了什么梦?”

“一个很好的梦。”陆茗翻过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

顾擎昀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在他发顶落下一个温热的吻,然后低声说:“再睡一会儿,醒了给你煮茶。”

陆茗闭上眼睛,听着他胸腔里平稳有力的心跳。

前世所有的遗憾,都已成了那局棋上最后收官的那一手。

此后的日子,平淡,踏实,安宁。

有一间茶室,窗外有一棵年年开花的桂花树,灶上永远温着一壶茶。

有人问他这一生有什么遗憾,他想来想去,只是笑笑。

“无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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