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邵没理她,眼睛还盯着陆茗。
云舒也不在意,走到陆茗身边,柔声说:“陆老师,晚上庆功宴,您可一定要来啊。江屿特意让人从山下买了新鲜的食材,说要好好犒劳大家呢。”
陆茗淡淡“嗯”了一声,想绕过周邵回房。
但周邵挡在门口,一动不动。
“周先生,”云舒看向周邵,笑容不变,“陆老师累了,想休息。您有什么事,不如晚点再说?”
周邵看了她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云小姐,这是我和陆茗的事,请你别插手。”
云舒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我也是关心陆老师。他身体不好,不能太累。”
“你关心他?”周邵扯了扯嘴角,语气嘲讽,“你是关心顾擎昀吧?”
云舒脸色一变:“你……”
“别装了。”周邵立即打断她,眼中尽是鄙夷,“你不就是看顾擎昀对陆茗特别,心里不舒服吗?我告诉你,顾擎昀喜欢谁,跟你没关系。就像陆茗原不原谅我,跟你也没关系。”
这话说得直白,毫不留情。
云舒的脸,彻底白了。
她咬着唇,眼圈一点点红起来。
“周先生,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她声音带着哭腔,“我只是好心……”
“好心?”周邵冷笑,“云大小姐,你那些小把戏,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你不就是拍了我和陆茗的照片,发给顾擎昀了吗?怎么,想挑拨离间?”
云舒浑身一颤。
她没想到,周邵居然……
“我……我没有……”她还想否认。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周邵不再看她,重新看向陆茗,“陆茗,我只想跟你好好谈谈。就五分钟,行不行?”
陆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累了。
真的累。
不想再纠缠,不想再解释,不想再看这些无聊的戏码。
他只想回房间,躺下,睡一觉。
睡到天荒地老。
“周邵,”陆茗开口,声音清晰,“我最后说一次,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请你离开。”
说完,他推开周邵,走进房间。
关上门。
把所有的喧嚣、纠缠、算计,都关在了外面。
周邵站在门外,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最后,他缓缓蹲下身坐在了楼道阶梯上,点燃了手中的烟,吸了一口仰头看天。
云舒站在一旁,看着周邵,又看看陆茗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
有快意,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处心积虑,机关算尽。
可最后呢?
顾擎昀不理她。
周邵不屑她。
而陆茗……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算什么?
云家大小姐?
顾擎昀的青梅竹马?
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云舒扯了扯嘴角,笑得难看。
她转身,慢慢走下楼梯。
背影仓惶。
房间里,陆茗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心脏跳得厉害。
闷闷地疼。
他按着胸口,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来。
一下,两下,三下。
还是疼。
秦医生敲门进来,看见他坐在地上,脸色一变。
“陆老师!”他赶紧蹲下身,拿出血压计,“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陆茗摇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累。”
“您今天情绪波动太大。”秦医生皱眉,“必须好好休息。晚上的庆功宴别去了,就在房间休息。”
陆茗点头。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只想一个人待着。
秦医生给他吃了药,叮嘱他躺下休息,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陆茗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里起了风。
黄山的气温降得猝不及防。
民宿里虽然有空调,陆茗躺在床上,裹紧了被子,却还是觉得冷。
那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似的。
秦医生九点来查房时量了体温,三十七度八,低烧。
“陆老师,今天温差太大了,还吹了冷风。”秦医生皱着眉,从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先吃一片,如果后半夜烧不退,我得给您用点别的药。”
陆茗接过药片和水杯,指尖碰到秦医生的手,冰凉。
“您手怎么这么冷?”秦医生一愣。
“有点冷。”陆茗轻声说,把药吞下去。
“今晚必须好好休息,任何人不许打扰。”秦医生语气严肃,“我去跟陈导说,您明天上午的返程安排也得看情况。”
陆茗点点头,躺回床上。
秦医生关了灯,带上门出去。
房间里彻底暗下来。
窗外的风声更大了,呼呼地刮过屋檐。
陆茗蜷缩在被子里,闭着眼,却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周邵抓着他手腕时那偏执的眼神,一会儿是云舒假惺惺的关切,一会儿又是……顾擎昀。
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他看到那些照片了吗?会怎么想?
陆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为什么要在意顾擎昀怎么想?
他们之间,不过是签了合同的合作关系。
顾擎昀照顾他,是因为惜才,因为顾老的嘱托,因为……他是个有价值的“文化传承者”。
仅此而已。
可心里某个地方,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
不是的。
如果只是合作关系,顾擎昀不会在那天晚上叫着他的名字……
如果只是惜才,不会亲自去他租住的老房子收拾东西,不会记得他需要什么药,不会在出国前还特意叮嘱杨婉照看他。
那些细枝末节的关心,那些超越合作伙伴界限的在意,陆茗不是感觉不到。
前世二十二年,他活在深宅大院里,见过太多利益联姻,也见过痴男怨女。
男人之间的情爱,他不是没听说过,但那些多是权贵子弟间的荒唐游戏,或是伶人小倌的以色侍人。
肮脏的,上不得台面的。
父亲曾严厉告诫:君子修身,当守正道。龙阳之好,悖逆人伦,陆家子弟绝不可沾染。
那些教诲刻在骨子里。
所以当意识到自己对顾擎昀产生了不该有的悸动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恐惧这些都是这具身体残留的,属于原主的混乱过往,更恐惧自己那颗在千年礼教下浸染过的心,居然会为另一个男子而悸动。
他选择了逃避。
搬出顾宅,划清界限,用冷淡疏离把自己包裹起来。
可有些东西,越是想压,就越是疯长。
“咳……”陆茗忽然咳了起来,喉咙发痒,胸口闷得厉害。
他撑着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滑过喉咙时激起一阵更剧烈的咳嗽。他捂着胸口,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眼前阵阵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
陆茗喘着气,靠在床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上更冷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烫得吓人。
药似乎没起作用。
陆茗裹紧被子,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一会便停了。
陆茗心里一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
秦医生?还是……
敲门声响起。
“陆茗。”周邵声音沙哑,压得很低,“你睡了吗?”
陆茗没应声。
他不想见周邵,一点都不想。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传来。
周邵居然有他房间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