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影帝转过身,看向场边围观的几人。
“宵夜我请,西塘哪家好吃?”
江屿立刻举手:“我知道!下午路过一家酒馆,那酱鸭闻着太香了!”
苏清羽看了他一眼。
江屿声音立刻降了八度:“……当然先问问大家意见。”
傅景天笑了笑,目光落在顾擎昀身后的陆茗:“陆老师,你不试试?”
陆茗微微一怔,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学过。”
“没学过可以学。”傅景天往旁边一让,露出兵器架上一张三斗软弓,“这弓轻,适合新手。”
“顾总不是现成的老师?”
顾擎昀看向陆茗,眼中有丝期待:“想学吗?”
“……想。”
话落,顾擎昀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张三斗软弓,又取了一支轻箭,然后走回陆茗面前。
“弓这样握。”顾擎昀把弓递到陆茗手里,手指轻轻调整他的握姿。
虎口对准弓把,手腕放松,指腹轻贴弓臂。
“别用力,弓会跟你走。”
陆茗耳根渐渐发热,垂下眼,看着那只比自己大一圈骨节分明的手。
他想起这双手握笔批文件的样子,泡茶烫到了也面不改色,想起这双手在他心悸发作时从背后环过来紧紧按在他心口的样子,想起这双手……
“重心压在这边。”顾擎昀轻轻扶住陆茗的腰侧,声音贴得很近,“左脚承重七成,右脚三成。”
陆茗脊背微微一僵。
隔着两层衣料,他感觉到了顾擎昀掌心的温度。
很烫。
“……好。”他应了一声。
顾擎昀没有立刻放手。他维持着那个半环抱的姿势,似乎在确认陆茗的重心是否压对。
“搭箭。”
陆茗把箭尾扣上弓弦。
“引弦。”
陆茗用力。
弓弦纹丝不动。
“……”
他又加了三分力。
“……”
弦还是纹丝不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加力……
顾擎昀的手忽然覆上来,手包着陆茗的手。
“这里发力。”他带着陆茗的手慢慢向后拉,“不是用腕力,是用背肌。”
陆茗的呼吸停了一瞬。
“对,就是这样。”
弓弦一点点拉开。
陆茗看着箭尖对准靶心。
“……放。”
陆茗松开手指。
箭离弦。
破空。
斜斜扎进靶边三尺的草垛里。
江屿“噗”地笑出声。
傅景天抱臂站在一旁,唇角微微扬起。
“三斗弓能射偏三丈,也是一种天赋。”
“献……献丑了。”陆茗脸色泛红,耳根红得滴血。
顾擎昀没笑,他只是从箭囊里又取了一支箭。
“没事,我们再来。”
第二箭。
还是偏。
第三箭。
偏得更远了。
江屿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苏清羽的胳膊才没蹲地上。
苏清羽任他扶着,嘴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傅景天终于看不下去了。
“顾总……你这样教,教到天亮也教不会。”
顾擎昀抬头看着他。
傅景天走过来,从兵器架上另取了一张三斗弓。
“陆老师,你先别瞄靶心。”
陆茗疑惑地看着他。
“靶心那么大,新手看着反而紧张。你先把箭射出去,别管它落哪儿。”
“手感是射出来的,不是瞄出来的。”
“原来如此……”陆茗沉默了两秒。
他重新搭箭。
箭又扎进草垛,但比刚才近了一些。
再来一箭,近了三寸。
再一箭,这次终于挨上靶边,箭尾还在簌簌颤动。
众人不笑了。
他们看着陆茗那张沉静的脸,看着他握弓的手从僵硬渐渐变得放松。
没有人说话。
只有箭一支一支离弦的破空声。
第十八箭。
正中七环。
陆茗放下弓。
他额上有薄汗,指尖微微泛红。
他看着靶心那支白羽,很久没有动。
“……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顾擎昀没有说话,接过陆茗手里的弓,放回兵器架。
然后他走回来,站在陆茗身侧。
“累不累?”
陆茗摇头。
“不累,我前……以前我因为身子弱,他们从不许我碰刀剑兵刃,一到骑射,先生们就让我在学堂里看书。”
“国内哪个大学有骑射课?江屿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捅了捅苏清羽的胳膊。
后者并不理会。
“苏哥,”江屿又压低声音,“我也教你射箭吧?”
苏清羽看了他一眼。
“我会。”
江屿愣了一下。
“你会?”他瞪大眼睛,“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苏清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兵器架上取下一张三斗弓,搭箭,引弦。
箭出。
正中八环。
江屿张着嘴,像被人点了穴。
苏清羽放下弓。
“学过。”他语气平淡,“很久没碰了。”
江屿还在瞪着他。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说?”
苏清羽顿了顿。
“你没问。”
“……”
江屿气鼓鼓地别过脸。
傅景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靠在兵器架边,手里无意识转着那支刚射完的箭,目光从顾擎昀、陆茗,扫到江屿、苏清羽。
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
是那种看了太多,懂了太多,却什么也不能说的累。
他把箭放回箭囊。
“我去买宵夜。”
江屿立刻回头:“酱鸭!要酱鸭!”
傅景天没理他。
他一个人走向街巷深处,背影被花灯拉得很长。
陆茗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弓。
顾擎昀站在他身侧。
“再来?”
陆茗点头。
“再来。”
箭离弦,破空。
正中靶心。
江屿“哇”地叫出声。
陆茗看着那支微微颤动的白羽,弯了弯唇角。
“擎昀。”
“嗯。”
“以后……你多教我。”
顾擎昀偏过头看着他。
“教什么?”
陆茗想了想。
“射箭,骑马,开车。还有那些我不会的,你都会的。”
顾擎昀沉默了几秒。
“好。”
陆茗弯起唇角,把手里那张三斗软弓放回兵器架。
然后转过身和顾擎昀并肩站在广场边,看着河面上漂过的万千花灯。
江屿还在跟苏清羽闹别扭。
苏清羽也不哄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河面。
偶尔江屿气鼓鼓地撞他一下。
他不动。
也不躲。
远处传来傅景天的声音。
“酱鸭买到了!谁去接一下?这油纸烫手!”
江屿立刻跳起来:“我我我!”
人一溜烟跑远了。
苏清羽看着他的背影,淡淡一笑。
“快来快来!酱鸭凉了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