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陆茗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他盯着那光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脑子里很空。
只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侧过头。
病房不大,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
床头柜上放着一束花,向日葵,用牛皮纸包着。
花旁边是一个保温杯,杯身上印着顾氏集团的logo。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顾擎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眼睛闭着。
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手指搭在书页上,像是读到一半就睡着了。
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是心事重重。
陆茗看着,然后缓缓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擎昀的手指。
手指碰上去的时候,顾擎昀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下一刻伸出手,便把陆茗的手握在掌心里。
“醒了?”声音沙哑。
陆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
顾擎昀低下头,把对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着眼睛。
陆茗感觉到,他在发抖。
“我睡、了多久?”陆茗声音很轻。
“七天。”顾擎昀声音闷在他的掌心里,“你睡了七天。”
陆茗愣了一下。
七天。
他以为只睡了一个晚上。
这七天,顾擎昀一直守在这里。
没有离开过。
“喝点水。”顾擎昀抬起头,拿了一旁的汤勺递到陆茗干裂的唇边。
陆茗点头,乖乖喝水。
喝完水,顾擎昀看着他,忽然把脸埋进陆茗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陆茗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喷在自己的脖子上,热热的。
他伸出手,环住顾擎昀的背,轻轻拍着。
“我在……没事了。”
顾擎昀没说话,肩膀在轻轻颤抖。
过了很久,顾擎昀才松开他。
眼眶还是红的,可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陆茗,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了拨。
“饿不饿?”
“有点。”
“你刚醒,只能喝粥。”
“好。”
顾擎昀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走廊里的护士说了什么。
然后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又握住了陆茗的手。
“这几天,发生了什么?”陆茗问。
顾擎昀看着他。
“这几天来了很多人。老爷子,妈。陈老,张导,韩深,还有……”他顿了顿,“陆老爷子也来过。”
陆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陆老爷子和陆琰,他们来了两次。第一次是你刚做完手术的时候,在ICU外面站了很久。知道你还没醒,在走廊里坐了一个下午。”
陆茗沉默了几秒。
陆琰。
老爷子的孙子,陆家现任集团CEO,虽然不是嫡系,但按辈分,算是陆茗的堂兄。
不一会儿。
护士送来了粥,交代了医生说的饮食注意事项。
顾擎昀把床摇起来,让陆茗半靠着,然后端起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陆茗张开嘴,咽下去。
粥是温热的,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
他一勺一勺地吃着,顾擎昀一勺一勺地喂。
两个人都没说话。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到碗边的轻响。
吃完了,顾擎昀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用纸巾擦了擦陆茗的嘴角。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擎昀。”陆茗叫他。
“嗯。”
“你七天没睡?”
“睡了。”
“骗人,你的黑眼圈,比熊猫还重。”
“我一边守着你睡的,有时候妈和杨婉也来守。”
“我醒了,已经没事了,你去睡会。”
顾擎昀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摇了摇头:“不,我再待一会儿。”
陆茗没再劝。
他知道,这个人是不会走的。
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擎昀。”
“嗯。”
“我梦见你了。”
顾擎昀看着他:“梦见什么?”
陆茗想了想。
“梦见你在泡茶。泡得很认真,可水温太高了,茶叶都泡烂了。我在旁边看着,想告诉你,又怕你不好意思。”
顾擎昀的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父亲出现了,要罚我抄《茶经》。”
顾擎昀看着他,忽然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的点茶技术还得继续劳烦你。”
“好。”
隔天下午两点,陆茗正在听音乐的时候,手机响了。
顾擎昀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
“知道了,我来处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陆茗看着他,等他说。
顾擎昀沉默了两秒。
“热搜。有人把你和傅景天的照片发到网上。说你们是情侣关系。”
陆茗愣了一下。
“傅景天已经在处理了,他让我告诉你,不用担心。”
陆茗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北京。某酒店会议室。
傅景天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他的眉头拧得很紧。
助理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平板,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热搜词条。
“傅哥,”助理抬起头,“热搜第一。”
傅景天没看,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那些照片拍的是什么。也知道那些照片发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他早就想到,从他跟着陆茗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就想到了。
可他没有犹豫。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是陆茗。
陆茗刚做完手术,刚从鬼门关回来,他不能让他再被这些东西打扰。
“发布会几点?”他问。
“三点。”助理说,“还有四十分钟。”
傅景天点了点头,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衣领。
脸上还有一道口子,是那天在崖底被石头划的,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看了看那道口子,没有遮。
然后转身,拿起外套,走出会议室。
发布会设在酒店的一楼大厅。
记者们已经坐满。
傅景天走进来的时候,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他走到台前,站定,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头。
“各位,”他声音很稳,“我知道你们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不绕弯子,直接说。”
他顿了顿。
“第一,我和陆茗是普通朋友。不是情侣。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容易让人误会。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和他之间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关系。”
台下安静了。
记者们飞快地记着。
“第二,”傅景天继续说,“我的堂兄是顾擎昀。顾氏集团的顾擎昀。我和陆茗认识,也是通过他。众所周知,陆茗是我堂兄旗下艺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声明。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平静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他压了很久了。
压到现在,已经快压不住,可他不能让它出来。
“第三,”他的声音低了一些,“陆茗刚刚做完手术,还在住院,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希望各位媒体朋友能够尊重病人的隐私,不要再去打扰他。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人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