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世孤魂

古穿今:病美人靠非遗爆红

眼前只剩黑暗。

没有尽头,没有声音。

陆茗不知道自己在哪。

最后记得的是清明前一天那场雨,药碗从手里滑落,碎了。

然后就是现在。

“欢迎收看《寻茶之旅》直播现场!现在向我们走来的是……”

一个声音劈开黑暗。

陆茗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光从四面八方砸过来,他条件反射眯起眼。

视线里一片模糊。

耳朵嗡嗡响。

那个声音还在嚷:“黑红体质代表陆茗!弹幕可以开始刷了!”

弹幕?

陆茗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的手。

苍白,修长,指甲剪得整齐。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虎口有炒茶烫的旧疤,指腹有常年握笔的茧。

这双手太干净了。

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陆老师?陆老师?”

是在唤他?

陆茗抬起头,视线终于聚焦。

三步外站着个穿着奇怪的男人,举着根黑杆子,杆头有个圆镜头正对着他。

脸上堆笑,眼睛却没笑。

“直播镜头在这儿呢,”男人把话筒凑近,“陆老师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脸色这么白。”

陆茗张了张嘴,出不了声。

喉咙干得发疼。

他环顾四周。

周围坐了一圈人,妆容精致。

所有人都在看他。

好奇,讥讽,冷漠。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正前方那块大板子。

板上滚过密密麻麻的字:

【来了来了!作精美人虽迟但到!】

【哟,这不是周大少家的小保姆吗?今天演哪出?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开盘了开盘了!赌他今天晕几次!我压三次!】

【前面的瞧不起谁?我压五次!速效救心丸已备好!】

【节目组为了KPI真拼啊,把这尊黑红佛都请来了】

陆茗盯着那些字,心脏越跳越快。

这不是他的身体。

这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陆老师?”主持人声音拔高了,“您要是实在不舒服,咱们先休息……”

“不必。”

陆茗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轻,带着久病的气弱,但字字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

脊背挺直时肩胛骨疼,这身体太瘦,瘦得撑不起身上这件衣服。

他低头,看见第二颗纽扣的位置绣着个小茶芽。

原主的记忆就在这时汹涌而来:

雨夜,原主将“破产”的周邵捡回家。

周邵称自己欠了外债,他跑龙套攒的三万块,全部给了周邵“救急”。

三年里,他每天凌晨回家总留一盏灯,周邵表面感动,背地里和狐朋狗友笑:“养了只贴心宠物。”

医院献血室,他听见周邵打电话:“馨儿血够了?那个替身?我又不是同性恋,玩玩穷人游戏而已。”

针头划破血管。

狗仔围堵,热搜爆炸,#陆茗同性恋#。

公司逼他上《寻茶之旅》洗黑红,而他在化妆间吞了半瓶安眠药。

而现在,直播现场,原主某刻间心脏骤停。

陆茗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划过丝寒意,整个人的气质变得尤为清冷。

前世二十二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病痛里保持体面。

心疾发作疼得浑身发抖,也得在御前端稳茶盏。

现在不过是换个场子。

“辰时心经当令,”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掐算着子午流注穴位,“确实是我这身子最难熬的时辰。”

话音落下,现场静了一瞬。

主持人笑容僵住。

弹幕空白几秒,然后炸了:

【???这哥转人设了?从作精转玄学?】

【辰时是几点?在线等,急!】

【笑死,剧本痕迹也太重了,下一步是不是要拿出罗盘了?】

【有一说一,这声音……耳朵怀孕了】

【前面的醒醒!这是能让你耳朵怀孕的人吗?这是能让你气到流产的人!】

【举报了,传播封建迷信】

陆茗没看弹幕。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桌面的茶具上。

白瓷盖碗,玻璃公道杯,几个小茶杯。

东西是新的,釉面亮得刺眼,但形制粗糙。

盖碗边缘没磨圆,硌手。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碗沿。

凉的。

前世他用的是陆家窑特供薄胎瓷,触手温润,声如磬鸣。

眼前这套……

“陆老师对茶具有研究?”主持人逮住他的动作,“咱们今天第一个环节是采茶。不过采茶前,先请各位老师品品‘入门茶’,说说感受。”

工作人员端上茶盘。

六个白瓷杯,茶汤颜色深浅不一。

杯子送到陆茗面前时,他闻到了一股味。

浑浊,带焦气。

他端起最近那杯,没喝,凑到鼻尖闻了闻。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陆老师?”主持人催促道,“尝一口?”

陆茗抬眼看他。

“这茶……”

“怎么了?”

“火候过了。”陆茗放下杯子,淡淡开口,“炒青时多烧了半刻,茶汤带焦苦。可惜这明前芽。”

现场又静了。

其他嘉宾全看过来。

斜对面那个女人,林薇薇掩嘴笑了:“陆老师真会开玩笑,还没喝就知道火候?”

陆茗没接话。

他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前世他十四岁就能盲品出炒青的时辰误差,这是陆家子弟基本功。

父亲说过,茶是活的,制茶人的每一分心意都留在汤里。

火候过了,是急躁。

这杯茶,是急躁的产物。

“好了好了,”主持人连忙打圆场,“咱们先不纠结细节,马上出发去茶山!陇津茶山,顾氏集团旗下的生态茶园,今天的主场地!”

顾氏。

陆茗听见这两个字,心脏莫名一悸。

不是原主的记忆,是他自己的。

陇津茶山……陆家在江南的茶庄,也叫陇津。

是巧合?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嘉宾往外走。

陆茗起身时却眼前一黑。

他扶住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是李姐。经纪人四十出头,眼角有细纹,看他眼神复杂。

“撑得住吗?”李姐低声问,“撑不住就说,我带你回去。”

陆茗摇头。

他知道“回去”是什么意思。

虽然他不知道,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没了”到底意味着什么。

走出录影棚,陆茗被光刺得眯眼。

“上车。”李姐拉开车门。

车里有皮革味,还有股甜腻香水味。

陆茗坐进去,关上车门那瞬间,密闭空间让他呼吸一滞。

“给你。”李姐递过来小瓶子,“速效救心丸。我知道你不爱吃,但今天……撑一撑。”

陆茗接过。

前世他吃的药是丹丸,蜜蜡封在瓷瓶里,父亲每次从宫里太医那儿求来,都珍重收在药柜最上层。

他倒出两粒,含在舌下。

苦味化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车开了。

窗外景象飞速后退。

高楼,广告牌,穿梭的铁盒子,原主记忆里那叫“汽车”。

陆茗盯着那些景象,手指无意识抠瓶身上的凸起。

自己现在到底是谁。

是那个二十二岁病逝的陆家嫡子,还是这个被万人唾骂,与他同名同姓的年轻人?

或者说,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缕错乱了时空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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