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这样。”祝青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感觉很奇怪。”
吴晓茹柔声安慰道：“别紧张，这只是很正常的魅力展示。”
她一只手扶着祝青的肩膀，动作看似温柔，却不动声色地将她固定在原地。
祝青越来越焦急：“但我不想展示。”她试图挣开吴晓茹的手，想要后退。
可偏偏就在这时，轮到祝青了。众人的视线聚焦过来，她一时无法脱身。
“勇敢点。”吴晓茹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同时在她背后轻轻一推。
祝青踉跄着向前跌了几步，立刻被人群团团围住。
宾客们还以为她在故意卖关子，欢呼声和鼓掌声更加热烈，大家纷纷用鼓励与催促的眼神看着她。
“抱歉，我……”祝青努力解释，声音却瞬间被音乐和人潮淹没，根本没有人注意她在说什么。
被围观，被注视，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不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祝青始终没有任何化形的征兆。周围人的热切冷却下来，演变成烦躁的窃窃私语：
“怎么还不开始？”
“该不会是等级太低，根本不敢现形吧？”
“有没有搞错，这种货色也能混进来？主办方怎么筛选的人？也太随便了吧！”
……
质疑的目光和话语像针扎一样落在身上，祝青第一次和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感同身受。只是讽刺的是，在这个全员兽化的世界，她被指指点点的原因，恰恰是因为她是一个纯粹的人类。
一股巨大的难堪和孤独感袭来。
眼前开始变得雾蒙蒙一片，泪水不知何时漫了出来。
她不想哭，她不要哭。
祝青飞快抹了把眼泪，拼命在人群里搜寻，试图找到可以逃脱的空隙。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在眼前闪过，最终，她的视线定格在吴晓茹的脸上。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带着祈求的眼神望向她，声音颤抖：“晓茹……”
她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迈出一步。
吴晓茹被人群阻挡，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就在两人目光交汇的模糊瞬间，吴晓茹终于动了，朝她走来。
然而下一刻，人群却被一股强硬的力量从外侧粗暴地拨开——
一道黑影横插进来，硬生生切断了祝青望向吴晓茹的视线。
那人帽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
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与这里格格不入，清澈、干净，像一股突如其来的清风。那双眼里盛满了祝青无比熟悉的笑意，纯粹得让人心安。
“青青宝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祝青愣愣地看着他：“我……”却再也说不出多余的话。
裴戎的眼睛弯得更深，一把将她扯进自己怀里，安抚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怕，我带你走。”
众目睽睽之下，裴戎单手护着祝青，迈开大步穿过人群。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试图上前阻拦，却被他强行挡开。
参与活动的女嘉宾被不明身份的男人强行带走，很快便惊动了主办方。
工作人员迅速出动，在门口拦住了两人。
“这位先生，请摘下口罩，出示证件。”
裴戎没说话，连脚步都没打算停。
祝青急忙站出来解释：“你们误会了，他是我的朋友。”
“女士，我们必须保证您的安全，以及活动现场的秩序。”工作人员态度强硬。
刚才投诉祝青的男人不知何时跟了出来，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必须查，连这女的也一起查！刚才就是她一直拒绝公开信息，现在又冒出个身份不明的男人，谁知道什么情况！”
裴戎冷冷扫了他一眼，那男人声音莫名一顿。
眼看围观的人多起来，工作人员态度更加坚定：“两位，请配合出示证件。”
就在僵持之际，裴臻从人群后方匆匆忙忙跑了过来，笑着说：“哎呀，搞错了搞错了！我来做担保，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
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态度顿时缓和不少。
寒暄几句后，围观宾客在裴臻的打圆场中陆续散去。
吴晓茹早跟出来了，站在人群之外，目光落在裴戎护着祝青的那只手上。直到此刻，她才上前，对工作人员说：“祝青是恒序后勤部的员工，没有问题。”
工作人员在系统核对确认后，终于放行。
一行人走到大门口。
裴臻把裴戎拉到角落，轻声呵斥：“让你别出面，非要英雄救美！这下好了吧，这么多人看着，保不齐就有人认出你来。”
裴戎理
了理被扯乱的衣领，语气淡然：“如果不是你跑出来添乱，别人根本不会把我和裴家联系到一起。”
“要不是我帮忙，你这会儿就被扣住了！”裴臻气不打一处来，“还嫌我多事，那你赶紧把钱还我！”
“给我了就是我的。”
裴臻点着他道：“你啊你，后果自负！等哪天被抓回去强行结婚，有你哭的时候。”他骂完，又回头瞧了祝青一眼，“那个就是你女朋友？”
裴戎含混地嗯了一声。
“你小子，眼光不错。”裴臻哼笑一声，“女朋友背着你出来相亲，心里不爽了吧？哥早跟你说了，这男人呢还是得有钱……”
裴戎打断他的碎碎念：“行了哥，我走了。家里那边，你帮我瞒着点。”
“做梦。”裴臻啐了一口，最后还是忍不住仔细叮嘱，“你女朋友旁边那个是我前女友，我就不过去了，免得多说多错暴露你。你自己小心点，有事打我电话。”
“知道。”
那边厢，祝青和吴晓茹并肩站在路灯下。
祝青心里搁不住事，她直接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推我？”
吴晓茹沉默片刻，说：“我以为你只是怯场。”
“我有我的想法，不需要强迫式的鼓励。”祝青郑重其事道，“我不喜欢的事情，就是不喜欢。晓茹，虽然我很感谢你，但这件事，你得向我道歉。”
吴晓茹看着她，眼底情绪晦暗不明。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吐出两个字：“抱歉。”
祝青听罢大方一笑，张开双臂抱了抱她，“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她很快就松开了手。
这个拥抱非常短暂。
吴晓茹却怔怔地站在原地，始终没有说话。她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之后缓缓抬起，轻轻擦去祝青眼角的泪痕。
祝青略感诧异，回望着她。
今天的晓茹……怎么连安慰人都变得这么沉默、这么一板一眼？
安静中，有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是裴戎回来了。
祝青回过神，给两人简单做了介绍。
裴戎为了隐藏身份，无意与吴晓茹结交。
而吴晓茹的话更是少得可怜。
双方简单客套了几句便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回去路上，祝青和裴戎都没怎么说话。
出了地铁站，回港湾旅馆还要走十分钟的路。其中有一段是临河的小径。这个点的河道旁空空荡荡，只有夜风裹挟着河水的湿气，带来一丝凉意。
祝青踩着石阶慢吞吞地往前走。
裴戎放慢脚步跟在她的身侧，忽然问：“还难受吗？”
祝青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抬眼。
视线撞上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相处了这么久，这只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对视，空气里却好像多出了一种说不清的微妙。
祝青垂下眼眸，茫然地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你怎么不问我，刚才在里面……为什么不愿意展示？”
裴戎说：“你不想做的事情，那就不做。”
“你也没有问过我，我到底是什么物种，什么等级。”
“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
祝青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那你呢？”夜风吹散裴戎额前的碎发，他定定地看着她，“你也从来没问过我的过去。你对我，好奇吗？”
祝青一时竟有些答不上来。
裴戎看着她呆愣的样子，莞尔一笑。
“刚才帮我们解围的那个裴臻，是我二哥。我是裴家的小儿子。”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失忆了，对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回头可以去网上查查看。总之……是个挺有名的家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我之前逃婚了，怕暴露行踪，所以一直在躲。这段时间，谢谢你收留我。”
“逃婚？”祝青惊讶道，“你被逼着结婚吗？”
“嗯，家里安排的。”裴戎眼睛里的光彩暗淡下去，“裴家人代代都是S级，唯独我，从出生起就是个意外的C……挺丢人的吧？”
祝青脱口而出道：“当然不！”
裴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家族视我为耻辱，对外抹去了我的信息……没有稳定剂，我连正常生活都做不到。对他们来说，我这种人除了联姻也没有别的价值了。”
祝青听得心里一阵难受。她望着裴戎的侧脸，仿佛透过他眼底的寂寥，看到了同样被这个世界排斥在外的自己。
“原来这个世界也会发生这种事……原来你过得这么不开心。”
裴戎一怔，促狭地笑：“这个世界？难道你不属于这里吗？”
祝青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那些细碎的光芒映入她的眼底，把她的目光浸润得温柔而专注。
裴戎看着她，胸腔深处那股沉闷而陌生的悸动再次涌起。
一下。
又一下。
愈演愈烈，像一颗种子快要破土而出。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夜风拂过，吹乱祝青的长发。
裴戎抬起手，轻柔地将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指停在那里，没有收回。
他低下头，轻轻吻住她的嘴唇。
彼此的呼吸交叠在一起，温热而缠绵。
祝青睁大眼睛，不敢乱动。
男人气息微乱，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带着细微的颤动。她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终于。
她慌乱地、紧紧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