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活动正式开始，第一个内容是长桌晚宴。
主持人做完简短的开场介绍，在场众人便开始有序入座。
长长的餐桌两侧，男女两两相对而坐。随着提示音响起，男士们每五分钟起身移动一个位置，开启下一轮交谈。
第一位男士西装笔挺，一坐下来看到祝青，眼中就闪过一丝惊艳。他倾了倾身体，礼貌地递上名片：“你好，我叫刘启，A级雪豹，毕业于Y大，目前在科盛做技术支持。”
祝青礼貌地回以微笑：“你好，我叫祝青，在恒序后勤部工作。”
对方神色一滞：“后勤……是做行政管理吗？”
“不是。”祝青如实回答，“就是打扫卫生。”
男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但仍维持着表面的礼貌，走流程地问了一句：“那祝小姐的物种和等级是？”
祝青沉默两秒，含糊道：“不好意思，这个，不太方便透露。”
“这样啊。”刘启点点头，“明白了。”
他说完便靠回椅背，连继续寒暄的兴趣都没了。他扭头看向旁边，发现隔壁桌的气氛似乎也有些冷，那个身穿银色礼服的女人正幽幽地盯着他们这边。
刘启以为对方对自己有兴趣，忙堆起笑容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刘……”
“巧了，我是祝小姐的同事，也是恒序后勤部的。”吴晓茹懒洋洋打断他，“刘先生现在是不是对我也不感兴趣了？”
刘启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道：“怎么会。”
话虽如此，他却彻底闭上了嘴。
祝青惊讶地看向吴晓茹吴晓茹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晓茹今晚是怎么了？
来之前明明斗志昂扬，誓要拿下个一个优质男。怎么活动一开场，她却冷着一张脸，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只是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和男人周旋？
祝青思索中，五分钟到的提示音已经响起。
第二个男人坐到了对面。
这位倒是热情又有风度，一上来没查户口似地问祝青学历职业，而是主动聊起他的兴趣爱好和生活趣事，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可临近结束时，话题还是绕到那两个老问题上，男人也皱起了眉。
“为什么不方便透露？”
祝青硬着头皮答：“这是个人隐私，我不是很想在刚认识的时候说。”
男人一愣，严肃道：“祝小姐，这是非常正式的相亲活动，物种和等级都是默认的准入信息。”他一顿，压低声音，“双方进入亲密状态后，很多特征根本藏不住。如果不提前确认，后面会非常麻烦，甚至还有生命危险……你也不想浪费彼此时间吧？”
祝青听得一知半解，无从答起。
在这个世界，她始终像个异类。
她一时有些心灰意懒，干巴巴地吐出四个字：“不好意思。”
男人面色一沉，冷哼道：“祝小姐，你这种隐瞒欺骗的态度，非常不尊重人，极其恶劣。”
说罢，他竟愤然离席，径直走到主持人身边耳语着什么。
祝青目瞪口呆，求助地看向旁边的吴晓茹：“晓茹，物种和等级是必须说的吗？不说就是不尊重人？”
吴晓茹静静瞧着她，闻言道：“平时当然可以拒绝，但相亲的时候确实得告知一下。你不知道？”
祝青有些心虚地摇头：“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吴晓茹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隐瞒身份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等级太低拿不出手，要么是物种不受欢迎或者自带攻击性。你是哪种？”
“……不受欢迎。”祝青避开她的眼神，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时，主持人快步走了过来，询问祝青：“不好意思祝小姐，我刚才接到一位男士的投诉，说您拒绝告知身份信息？”
祝青低着头没说话。
吴晓茹在一旁冷冷开口：“刚才那个男人太无礼了，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种明确的拒绝，难不成他还想强买强卖？”
主持人被她语气里的威压惊到，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啊，您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很快，那个男人被调去了远处的席位。
经此一遭，祝青彻底没了相亲的心思，情绪跌落谷底。又过了几轮，她小声对吴晓茹说想提前离场，吴晓茹没说什么，拉着她起身，带她去了楼上的休息室。
“公司活动，你提前离场不好，躲会儿吧。”吴晓茹一边说着，一边毫无形象地甩掉高跟鞋，看向祝青，“你那儿有能换的鞋吗？平底的。”
“有运动鞋。”祝青从包里翻出来递过去。
吴晓茹换上鞋子，试走两步，“谢了。”
“没……是我谢谢你才对。”祝青真诚地看着她，“谢谢你借我裙子，也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帮我打抱不平。”
吴晓茹淡淡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有往常的热络：“有么？你想多了。”
祝青心中略感讶异：今晚的吴晓茹格外话少，连做了好事都冷着一张脸不肯承认，真是奇怪。
不过不管怎样，吴晓茹一直都是在真心实意地帮她。
大概是这种友善让祝青觉得安全可靠，她咬了咬唇，大着胆子问出心底的困惑：“对了晓茹，刚才那个刘启说，双方进入亲密状态后，很多特征根本藏不住……是什么意思啊？”
吴晓茹用
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她，挑眉道：“你真不懂？没谈过恋爱？”
祝青诚实地摇头。
“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二十五岁连这个都不懂？基本常识都没有？”
祝青被她问得有些紧张。
吴晓茹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眼眸一闪，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你很想知道？”
祝青老老实实地点头。
“过来。”吴晓茹朝她勾了勾手指。
祝青乖乖凑近了一些。
吴晓茹继续勾手指，声音低柔：“再近点。”
祝青索性往前挪了一步。
两人脸对着脸，鼻尖擦过鼻尖。这距离太近了，近到连呼吸都要缠在一起。
吴晓茹一怔，直勾勾盯着祝青看了几秒，随后慢慢俯身到她耳畔，轻声道：
“兽化平时可以被抑制，但在发生关系时，无论等级高低，身体都有可能出现化形反应。有些人甚至会残留对应物种的……交配习性。”
祝青听得整个人都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吴晓茹直起身子，把她震惊又茫然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补充：“在两性关系里，提前坦白自己的物种是基本底线。如果做到一半才发现对方无法接受自己的形态，那就前功尽弃了。”
祝青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不过吴晓茹同为女人，也没什么可害羞的。祝青好奇地追问：“是整个人都会变成动物吗？还是某个部位？”
吴晓茹默了默，轻咳一声：“都有可能……当然，也有人能完全控制住，得尝试过才知道。”
原来如此。
祝青忍不住开始脑补：万一找个帅哥做到一半，摸到对方身上长满了冰凉的蛇鳞，或者嘴巴里突然吐出条信子……
太可怕了！
简直是重口味恐怖片！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惊悚的画面甩出去。
这下，祝青充分理解那个男人的愤怒了。
吴晓茹看了眼手机，走到窗边望向楼下，随即对祝青说：“时间差不多，出去露个面，待一会儿就能走了。”
重新回到宴会厅，场内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明亮的大厅里，灯光被调得很暗。众人齐聚在中央的空地舞池，音箱里流淌出低缓而富有节奏的音乐。
主持人敲了敲高脚杯，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好了各位，接下来是今晚最令人期待的环节，请各位大方展示自己最有魅力的物种特征吧！”
四周响起一片起哄声，有人低笑，有人吹口哨。
一个男人率先上前，在众人的叫好声中，头顶慢慢冒出一对银灰色、毛茸茸的狼耳朵。
“你小子故意第一个啊！犬科本来就受女士们欢迎！”旁边有相熟的男人笑着骂道。
气氛被瞬间点燃。
狼耳男人旁边的女人紧跟着上前，优雅地舞动身体。红色裙摆晃动间，她身后慢悠悠地晃出一条蓬松艳丽的狐狸尾巴，瞬间引来更多骚动。
一个接着一个，大家依次上前展示。
空气里混杂着酒精、香水，还有兽化后逐渐躁动的气息。有人笑着露出犬齿，有人用尾巴扫过陌生人的小腿，还有人借着音乐和昏暗的灯光，贴得越来越近。
这些白天衣冠楚楚、谈吐得体的社会精英，此刻都默契地卸下了体面。
耳朵、尾巴、尖牙、兽瞳……那些平日里被严密收束、视作低级的动物特征，在这里不仅被允许释放，甚至还会引来青睐、赞叹。
甚至欲望。
眼看着展示者离自己越来越近，祝青愈发感到不安。
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但她根本没有可以展示的东西。
祝青悄然往后退去。
忽然，一只柔软有力的手抚上她的后背，拦住了她的去路。
吴晓茹的手顺势下滑，扶在祝青的后腰。
“怎么了？”她低下头，尾音轻轻扬起，“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