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时,发现客厅里只剩下时煜。
“裴戎呢?”
“他突然有点事情,先走了。”
“怎么会……”祝青喃喃道,“才这么一会儿工夫。”
她顾不上把碗放稳,随手往餐桌上一搁,汤汁溅出来烫了手也浑然不觉,转身就往门外追。时煜几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他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别追了。”
“不行!我跟他说好了的!”
祝青用力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一路跑到别墅大门外,四下张望,终于在路灯昏黄的林荫道尽头,看见了一个缓缓前行的孤单背影。
正是裴戎。
“裴戎!”祝青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裴戎的身躯猛地一震,僵在原地。
“为什么又不告而别?!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个混蛋!”祝青把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崩溃地哭出声来。
裴戎缓缓转身,看到她穿着拖鞋就跑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那些极力压抑的情绪瞬间土崩瓦解。他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紧紧拥住。
熟悉而温暖的怀抱是最好的安抚,祝青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剩下小声的抽噎。
裴戎心疼不已。
刚才和时煜聊完,他已下定决心离开,并且知道自己这一走就再也无法回头。他舍不得,真的太舍不得了,走到大门外,又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在心里做着最后的告别。
万万没想到,她会就这样追出来。
这一刻,泛滥的思念与爱意汩汩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裴戎俯身埋在她颈侧,贪恋地嗅着她身上干净清新的气息。他默默跟自己说,要牢牢记住这个味道。
良久,裴戎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不由笑了笑:“都哭成小花猫了。”
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她的眼角,仔细拭去泪痕。
祝青仰脸望着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你这次要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裴戎轻轻摇头,眼底不乏哀伤:“我要回家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你。”
“为什么?你哥哥找到你,威胁你了吗?”
“不是……”裴戎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我不可能永远不回家。”
是啊,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隐姓埋名呢。
他是裴家的三少爷,不可能和她躲一辈子啊。
“那……回家以后呢?”祝青天真又固执地追问,“你还能出来吧?等你哥哥气消了,我们还可以见面,对不对?我会等你的,一直等,很久也没关系……”
裴戎忽然低低一笑,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缠绵而绝望的吻。
“抱歉啊青青,我可能要回去结婚了。”他说。
祝青还沉浸在那个吻的余温里,这句话却像一把锋利的斧子,把她那颗酸涩的心脏生生劈开了。
“……结婚?”
“对。”裴戎的笑容温和依旧,俊美的脸庞却透着彻骨的冷意,“就是之前跟你提过的联姻,还记得吗?”
祝青呆呆点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地上,“记得……可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是裴家人啊。虽然是低等的C级,但他们从未放弃我,从小就砸资源培养我。现在家里需要我了,我也得尽到我的责任,听他们的话,去发挥出我身上最大的价值。”
祝青声音颤抖:“不可以拒绝吗?不能用别的方式回报他们吗?”
裴戎还是笑:“在他们眼里,我没有别的价值啦。”
“怎么会!你那么善良那么聪明,你那么好,你是无价的……他是你的哥哥,你的家人,为什么要这样逼你……”
“他没有逼我。”裴戎握住她冰凉的手,一字一顿道,“我是自愿的。”
自愿回去,和他谈判。
自愿回去,只求他能放过
她。
祝青被他眼里那种决绝震住,抽泣不已,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青青,不要哭,你要好好的。”裴戎抚摸她的头发,声音那么轻柔,却那么残忍,“我们结束了。”
裴戎走了,背影融入浓稠的夜色,没有回头。
祝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别墅的。
推开大门时,客厅的灯依旧亮着,时煜还在等她,“你还好吗?”他缓步走近,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愠色。
祝青有些失神地望着他。
裴戎离开的日子,时煜一直默默陪在她身边,关心她、满足她。她想看恒序的绝密资料,他二话不说就答应;她心情低落,他便每天抽时间带她去风景宜人的地方散心;商场里她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买回来送给她。
他是喜欢她的。
很喜欢。
那种发自内心的好甚至到了纵容的地步——今天裴戎回来,她与裴戎之间那种暧昧浓烈的情感,他全都看在眼里,却依然没有一句质问。
祝青想,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呢?
她摇了摇头,轻声道:“我很好。”
这样言不由衷的回答,时煜又怎会看不穿?他心中担忧,却也清楚,此刻的祝青像一根紧绷的弦,需要时间慢慢放松,抚平伤口。
“早点上去休息吧。”他克制住想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好。”
祝青干涩的眼眶再度泛起酸意,她强忍着,转身往楼上走去。
接连好几天,祝青都没有去恒序报道。
时煜给她批了一段长假,让她留在别墅好好休养。为了安全,他还专门留下了心腹司机,叮嘱她出门必须让司机陪同,千万不要独自外出。
祝青温顺地答应了,每天足不出户。其实她也没有想去的地方,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这天夜里,时煜应酬到很晚才回来,走到二楼,意外发现祝青房间的门缝下还透着光亮。他脚步一转,走到她门前,轻轻叩响房门。
过了很久,门内才传来脚步声。
门打开,祝青穿着一身睡衣出现。时煜往里扫了一眼——房间整洁得近乎异常,桌面上空无一物,连平日随手放置的护肤品都收起来了。
一股微妙的直觉让他心头一紧。
时煜不动声色地问:“我能进去吗?”
祝青微愣,有些局促地侧身让开,“当然。”
时煜走进房间,打量一圈,视线最终落在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行李箱上,眼眸骤然沉了下去。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
房间里明明有椅子,他却偏偏要坐在她的床铺,祝青顿感不自在,走到床的另一侧,和他隔了一段距离站着。
时煜漆黑的眸子追随着她的身影,“离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吃了你?”
祝青的脸颊瞬间泛起可疑的红晕……他确实会吃了她。
在男人炽热的注视下,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几步,还未站稳,便被他伸手揽住腰肢。
一股大力将她带了过去,她跌坐在他的大腿上,被稳稳圈进怀里。暧昧的姿势,逼仄的距离,鼻尖充斥着他清冽好闻的气息。
时煜搂着她,一下一下,轻柔而克制地吻她。
祝青的一颗心乱得一塌糊涂。
她应该严词拒绝,可又觉得无从拒绝起——他们之间,不知不觉早已有了太多亲密。被他这样抱着、亲着、抚摸着,仿佛已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是很喜欢亲近她的,她感觉得出来,只是因为她这些天心情不好,才忍耐多日。今天是彻底忍不住了。
可这样的亲近……她也喜欢啊,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无比欢悦,顺从得不像话。
只要不去想裴戎,那股深重的罪恶感就无法将她刺穿。
何况。
何况裴戎都要结婚了,他要娶别的女人了。
他俩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这样想着,祝青愈发心灰意懒,再不愿纠结那些对啊错啊。
她放任自己沉沦,任由时煜索取。他要吃她的嘴,就尽情吃吧,张开齿关任他品尝;他要脱她的衣服,亲吻她的胸乳,抚摸她最敏感隐秘之处,她也统统由着他。
大概是今晚的她太过顺从,时煜逐渐从翻涌的情潮中回过神来。他停下动作,专注而探究地凝视她。
祝青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往他胸膛里贴了贴,睫毛轻颤,声音也是软的:“怎么了?”
时煜的手覆在她光裸的肩头,声音喜怒难辨:“行李箱,是什么意思?”
祝青怔住了,随即咬了咬嘴唇,轻声答道:“我前几天买的。”
“买来做什么?”
再瞒下去已毫无意义。
祝青从他怀里出来,直起身子,将散开的衣服一点点穿好,“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既然你看到了,那就现在说吧,我准备离开这里。”
时煜皱眉瞧着她:“为什么?”
祝青耷拉着眉眼,声音闷闷的:“当初来到这里,是为了裴戎不被家里发现。现在他走了,我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
时煜沉默片刻,忽然问:“那我呢?”
祝青呼吸一滞,没有做声。
时煜直直地看着她,许久才郑重开口:“祝青,我很喜欢你,这不是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而且我感觉得到,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么?”
“……是。”祝青内心挣扎,痛苦地闭了闭眼,“但,我也喜欢裴戎。”
“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
“我知道,可是……”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必须诚实地告诉你,就算我喜欢你,但我心底……可能还是更喜欢他一点。”
空气安静。
时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很快掩去,再开口时语气已恢复平静:“没关系,你只要喜欢我就够了。我有很多时间,等你慢慢更喜欢我。”
祝青茫然地看向他,只觉荒诞。
为什么呢?
他这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为什么愿意接受一份残缺不全的感情?不是偏爱,甚至连第一顺位都算不上。
他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直接把她赶走?
祝青莫名感到心慌,她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话。
她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坚定:“我已经决定了,明天就走。”
时煜跟着起身,那惯常的从容逐渐碎裂:“为什么一定要走?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会永远保护你,爱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心里太乱了,我想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也许等我想明白了,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
“你想静一静,在这里就可以。我不会打扰你。”
“这不是一回事……我,我没法面对你。和你亲密的时候,心里却想着别的男人,这也太奇怪了吧……我不想这样。”祝青苦笑,“而且,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再留下来。”
时煜久久没有说话,忽然,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
“你要理由,你要资格,我给你。”
男人深邃的眼眸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
“祝青,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