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了心要当世界上最冷漠的学习机器的青春少男最后也没有成功搬出去, 只是每天上学的气压都变得很低。
这几天连找学霸要作业的人都变得少了很多。
一部分是因为周斩那张臭脸,还有一部分大概是听说了周科这个通缉犯的事情,避而远之。
学校里的谣言也不少, 全靠周斩恶名在外才没有真正的舞到他的面前来。
当然了, 即使真的捅到周斩面前来了,他也不会有太大了波澜,顶多把人揍一顿出出气。
比起从小到大周围环境中对于他身为罪犯儿子的指责和谩骂, 学校里这些以恐惧、惊愕为主的微妙的恶意,实在是不够周斩看的。
“所以呢, 真的不需要我回来一趟?”胡倩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在空旷的天台上可以被传得很远,“我怎么听彭悦说, 这几天我们校霸活像是要砍人一样啊?”
校霸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旁边闭目养神, 闻言也不理会。
“算了,你不是年底还要美术联考。”吴善啧了一声, 看了看周斩,“哪是砍人啊,活脱脱失恋了嘛。”
周斩骤然睁开眼睛, 黑森森的瞳孔就这样盯着吴善。
“怎么, 你不会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吧?”吴善笑嘻嘻道。
“什么!”胡倩温柔的声音顿时尖锐了起来,“失恋?姓周的, 你谈恋爱了?”
“吵。”周斩坐起身,绷着一张脸, “挂了。”
胡倩的声音变得危险起来:“你敢。”
“……”
“我们学校的吗?哪个班的?”胡倩被集训折磨的声音终于变得高昂了起来,“我认不认识啊?”
“你自己说。”吴善推了一把周斩。
“不是。”周斩撑着下巴, 天台上的微风绞杀着他耳边的发丝,“比我大点。”
“多少?三岁四岁五岁?”
“十一岁。”
“……”胡倩沉默了一会, 又慢悠悠道,“没事,其实我早就料到你不可能喜欢同龄人了。”
周斩这小子身上从小就有一股子跟同龄人合不来的平静气场,早熟的人就这样,看起来特别装逼。
“这年头,姐弟恋还听时髦的,姐姐是做什么的?”
吴善没忍住笑了一下:“是姐姐吗?”
“……”
“……啊,哥哥啊。”胡倩又沉默了好一会,“斩儿啊,你想好了吗?”
“我想不想好有用吗?”
周斩叹了口气,人家像打发小孩一样就给他打发了。
“你俩现在是算同居了吧?”吴善摸了摸下巴,“近水楼台啊。”
“同居!什么同居?发展这么快吗?”
“同个屁。”周斩说,“半个月都没见到人了。”
嘴上说得好好,说没躲着他,实际上除了秦助理上次来给他送了个手表之外,这半个月连霍总身上的一根毛都没见到。
“你们两个找死呢?”胡倩怒道,“是不是孤立我!”
“哪敢啊大小姐,马上放国庆了,我俩去找你玩两天吧,到时候细说。”吴善用手肘戳了戳周斩,“顺便给失恋的人散个心。”
“深山老林的,你们爱来就来吧。”说到集训,胡倩的语调又回落了下去,三人齐齐长叹一口气。
不过霍总这回是真的在忙正事,他根据秦隋找到的线索,顺藤摸瓜的摸到了一个村子。
出车祸那会儿,撞人司机之间说的方言霍索确实很久以前听到过,是在滨川附近的一个小村子里讲的方言,
他念大学的时候,有个舍友就是从这个村子里考出来的。
霍索猜,竟然被顶罪的和撞人的不是一波,那只能说明雇主和他们之间起了矛盾,反水了不打算背上这个牢狱之灾,
无论雇凶杀人的是谁,总该需要付出代价的。
有这样狠辣又熟悉的手段,跟当年动林森的说不定是一批人。
村子环境还可以,依山傍水,不过做旅游开发做了一年也没做起来,方圆百里只有一家山庄能够住人,条件一般。
“老班长,包了这么大一个山庄给我们啊,那不是破费了吗?”
“大家千里迢迢来我这玩,怎么着我也得尽地主之谊不是?”老班长笑道。
“哎,”地中海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住不惯大城市,一抬头就是高楼大厦,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还是你这儿好啊!”
同学聚会,说白了就是现挂吹牛大赏。
“班长以前上学那会儿也是咱们专业第一啊,还是你有格局,一毕业就回来助力家乡建设了。”
这话里话外多少冷嘲热讽,明眼人都能看得清,
偏偏这个班长是个老好人,带着黑框眼镜,也不显年纪,一直笑呵呵的,乍一眼看上去跟大学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
这个点,人都来得差不多了。
虽然嘴上开始火热的聊起近况,吹完你的吹我的,但大家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的带着极高频率朝着门口扫了好几眼。
“你们看什么呢?”有人今天是带家属来的,女生悄咪咪的问,“等老师吗?”
“不是。”那人想了想,“但他应该也不会来吧。”
酒过三巡,地中海显然已经在采集所有意见后证明了自己是所有同学里混得最好的,车钥匙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扔在桌面上,嘴里股票啊投资啊叽里咕噜的说了两三轮。
最后笑嘻嘻的搭着老班长的肩膀:“咱们班都毕业快有个七八年了吧,突然想起来在这开个同学聚会,是不是遇到困难了?”
“能有什么困难。”老班长还是那幅笑脸。
地中海有些不爽了,拍拍胸脯扬声道:“你是我一辈子的老班长,家乡建设需要投资就直说,我还能不帮你吗!”
他正摇摇晃晃的靠着老班长耍酒疯,突然眼前一晕,
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嗖”的一下死死的按回了椅子上。
地中海刚想回头怒骂,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用不着你。”霍索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走到班长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来晚了各位,不好意思。”
按理来说,来晚了怎么着也是得先罚三杯再说的。
但所有人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看着霍索,愣是没人敢让他喝。
“没事,都是同学,不讲那套。”班长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啊,霍索。”
“你在这,我怎么说也是要来的。”霍索同样笑眯眯的看着他,“好久不见啊,宋耀大班长。”
——老狐狸。
两个好久不见的人,就这样笑嘻嘻的给对方下了个冷不丁的定义。
“你们俩上学那会就关系好。”有人调笑道,“咱们金融双星啊,又合体了这是。”
以宋耀为由头攒这个局再好不过,村里头唯一一个名校返乡的大学生干部,不会打草惊蛇。
不过霍总也被精明得旗鼓相当的大学生干部宰了好大一笔旅游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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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太阳都落山了,把连绵的山峦染红一片。
“要不我给你们租个帐篷吧。”胡倩表情严肃道,“露营嘛,多有情调。”
“是谁信誓旦旦的说请我们住高级大山庄的?”吴善拍着腿上的蚊子,抱怨道,“在这睡帐篷,我还不得被蚊子大哥抬走啊!”
“谁知道那么大一个山庄酒店,竟然全被包场了。”胡倩叹气,又看了眼不远处走过来的彭嘉和霍斯诚,拧紧眉头,“而且他们怎么在这?”
吴善啧了一声:“你惹来的爱情债。”
彭嘉老早就看到这三人,一路气势汹汹的快步走了过来:“胡倩!”
周斩靠在树干上,看着怒气冲冲的身影越走越近,才直起身挡在胡倩前面,推了一把彭嘉,淡淡道:“就站那说话。”
“你让开,我找胡倩!”彭嘉恶狠狠的看着周斩后面的女生,“你他大爷的什么意思?半个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
胡倩表演了一个非常刻板的愕然:“半个月了还不明显吗?”
闻言彭嘉的怒气值反而飙升到了另外一个档次。
周斩和吴善两个人给胡倩擦屁股已经擦麻木了,她惹的情债不胜枚举,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死心的男人找上门,然后被周斩打回去。
“行了,不是说好冷静聊聊吗?”霍大少爷走过来拍了拍彭嘉的肩膀,“反正我们要在这待一周。”
“那可不一定。”吴善摇了摇头,指了指后边那个低矮的山庄度假酒店,“唯一一个酒店已经被土豪们包场了,咱们四个要不然连夜打道回府,要不然露宿村头。”
霍大少爷这辈子从来没有过被任何酒店拒绝入内的经历,他眯着眼睛瞅了眼酒店上边挂着的横幅——“热烈庆祝A大金融系xx届xx班同学聚会圆满成功!”
“就一个班的同学聚会,包什么场。”大少爷不爽道,“走,我带你们进去。”
周斩慢悠悠跟在后面,坐在大堂沙发上扬着脑袋睡觉,
其他几个环坐一圈看着霍大少爷端起架子去跟山庄前台掰扯。
“你不认识我这张卡吗?”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今天真的已经不接外客了。”
“我们就四个人,腾两间房就够了,他们一个班全来都才三十个人吧,四肢难不成还得拆开住啊?”
“真的不好意思先生。”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们这个破酒店也就是我一个月零花钱的事儿。”
少爷盛气凌人,前台苦笑劝诫。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小宋书记!你来得正好。”前台如释重负,“先生,这位就是今天包场的客人,您看……”
“……宋耀叔?”看到来人,嚣张跋扈的霍少爷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小诚啊,这么久没见,都长这么大了。”宋耀呵呵的笑了两声,“怎么,来找你小叔?”
“我小叔也在这?”霍少爷继续惊愕,然后反应过来,“哦对,你们大学一个班的。”
霍斯诚刚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两人叙旧还没叙到一半,当事人的声音就懒洋洋的传了过来。
“宋耀,等你半天了,墨迹什么呢?”
周斩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楼梯上下来的那堆人里,被簇拥在最前面的身影。
霍索没戴眼镜,喝了酒脑子晕,镜框压得他头疼。
宋耀笑着走过去揽了他一下,神秘兮兮道:“急什么,你看看我遇到谁了?”
“霍斯诚?”霍索走进才看清,“你来这做什么?”
霍斯诚已经离家出走一个月了,霍索别说来找他了,一个电话也没有,当初的气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站在小叔面前指着大厅里摸不着头脑的几人,委屈巴巴道:“我跟同学来旅游的,没地方住了。”
霍索顺着视线看过去,又看到一张让他头疼的脸。
“呀,霍索家里的小少爷啊,都长这么大了?”
“上次小诚来学校找霍索,一晃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吧?”
“对啊,那时候他还没我屁股高呢!”
一群人围着霍斯诚感慨个不停,但这些声音仿佛都在耳边虚化。
两个人隔着重重人群远远的对视上了一眼,片刻之后,周斩率先错开视线。
“多大点事。”霍总揉了揉眉心,“给他们办入住吧。”
年轻的书记笑着摆摆手,让前台把人带进去了。
“小诚来得正是时候。”宋耀跟霍索并肩而立,“晚上有个特色篝火晚会,叫上几个年轻人一块儿。”
“还篝火,你无不无聊。”霍索对此不感兴趣,并认为对面是个奸商属性干部,“之前说好了,我只投这个酒店。”
“别误会,你不是要找人吗?”宋耀淡淡道,“我们村子里会开货车的中年男人不多,现在人在村子里的,我都找来晚上给篝火晚会拉货了。”
“靠谱。”霍总非常满意,“最近有辞职的打算吗?”
“……你少说两句吧,警告你不要撬我们村子墙角。”宋耀不满道,“你那不是有你的亲亲小学弟吗?”
“别乱说话。”
“敏感个什么劲儿。”宋耀拍了拍霍索的肩膀,朝着侧边扬了扬下巴,“哎,那个是不是小诚同学,好像找你有事。”
周斩走过来朝着宋耀打了个招呼,然后直接问霍索:“房费多少钱?我一会转给你。”
要不是这小子,霍索真犯不上那么敏感。
“收留你们几个小孩要什么钱。”霍索摆手,“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霍索。”周斩面无表情的喊他名字。
“……行了,知道了。”
霍索随口报了个价,话音刚落,高中生又往前凑近了一点,微微低下头嗅了嗅:“你喝酒了吗?”
“一点。”霍索啧了一声,推开他的脑袋,“狗鼻子啊。”
他又想起了那个见鬼的篝火晚会:“等会儿有个活动,你让那几个……”
宋耀本来是站在一边回了几条消息,再一抬眼,就看到一双黑森森的瞳孔直直的射向他,
挎着书包的高中生虽然站在霍索面前低头听他讲话,但那双眼睛,却静静的落到了霍索背后的宋耀身上。
这样的目光,竟然有点像宋耀小时候跟着大人们进山时碰到的野兽,
野蛮、冷漠,又带着几分对于擅闯之人的警惕。
嚯,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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