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的天空早已被黑暗笼罩, 外面除了风雪的呼啸,一片死寂压抑,冰白的穹顶建筑下是一只只飘荡的火烛, 随着风的无孔不入,摇摆出狰狞的弧度。
在一栋足有十几米高的冰城堡下, 仿佛拼凑而成的长桌,呈现三局鼎立。
为首的是一只体胖面白的雄保会会长维斯顿·查拉, 他肥厚白皙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手心传递过来刺骨的冰,直冲天灵盖,面色扭曲一瞬。
“哼!”威斯顿·查拉将手慢慢收回,精豆子一般的眼睛,冷冷看向对面,“就是你这个野蛮愚蠢的虫子,居然弄伤了雄虫阁下!”
“这位雄虫阁下叫......”
站在维斯顿身后的工作虫, 立刻调阅光脑,查找着什么, 回复道:“可维亚阁下。”
“对!”维斯顿·查拉立刻支棱起来道:“你居然伤害可维亚阁下, 不知道每一位雄虫阁下都是帝国的花骨朵吗?好大的胆子!”
“伤害?”被虫控制,双膝跪地的奥康丁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伤害脆弱、无助的小可怜雄虫呢?”
“明明是小可怜虫他自己从床上摔断了腿,和我可没关系啊。”
“况且每一只进[雪巢]获取灌溉机会的军雌,可都是会佩戴手环监控的啊, 要是我真的有一丝一毫的杀意, 那只小可怜虫怎么可能只会摔断了腿,我分明......一个指尖就能划破他那柔软的脖子啊。”
“那雄虫阁下无缘无故如何会摔断腿?”维斯顿·查拉冷哼一声:“屋子里只有你和可维亚阁下在一起,你究竟做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这简直像个煞笔问题。
一只来[雪巢]获取灌溉的军雌,一只雄虫, 待在屋子里还能做些什么?
奥康丁笑了,张狂的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他看向右侧,那里还有一只浑身染血的军雌奥古丁在帝国军雌的控制下,接受军医的治疗。
只见奥康丁故意大声道:
“哎呀,这我可不是故意的,分明是那只小可怜虫爽到了吧,一直叫的很销魂,腰也很会扭,我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痛还是......爽啊?”
“奥康丁!住嘴!”奥古拉瞳孔不断收缩,挣扎着身体,嘶吼道:“我杀了你了!”
“不要动!”军医看着奥古拉胸口不断染血的伤口又撕裂一分,叫虫按住他的肩膀,阻止道:“你想死吗?”
“我可笑的弟弟,这方面你比较有经验,毕竟你和那只雄虫可是老相识了,不如你教教哥哥,他到底是爽,还是疼,还是又疼又爽啊?”
奥康丁嚣张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屋里不断回响。
‘咚——’。
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黑色的皮靴重重踩在他的后脑勺,以踏碎石砖的力道重重踩去。
黑塔·巴士奇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奥康丁身后,蓝眸居高临下,仿佛踩着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感受到脚下的身躯紧绷,用力抵抗。
大腿的肌肉紧绷,脚下用力,又重重踩下。
“闭嘴。”上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原本控制住奥康丁的白银军雌一愣,他们都没有察觉到原本坐在几米远的黑塔·巴士奇,是什么时候闪现在这里的,而这两只军雌可都是帝国的S级。
“黑塔·巴士奇?”
奥康丁双膝跪地,额头抵在冰面,他咬牙偏头,用余光看清了踩着自己脑袋的虫,嘴角裂开诡异的弧度,讥讽道:
“你现在让帝国这些装笔的虫子来审判我,就不怕动摇你黑塔的权威?”
“别忘记了,当初提议建立[雪巢]的虫子可是你们黑塔,我没有触犯北域的规则,更没有违反黑塔的守则,你无权审判我,帝国那些虫子更不能!”
黑塔·巴士奇眸光幽邃,脚尖用力。
杀意凝固成实质,脑压也在攀升,有一瞬间,奥康丁以为自己的脑子会被头上那只脚给踩碎,他心底萌生一股恐惧。
“该死的!有本事就把那只只会在床上哭哭啼啼的雄虫叫出来!”奥康丁宛如被铁链束缚的凶兽,凶性不减,吼道:“你们问他是不是老子对他动的手!”
坐在右侧位置,厄敏多·雪莱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气定神闲道:
“大家也不用着急,妄下定论,只要等雄保会获取可维亚阁下的证词,还有监控手环的破译文件,再审判也不着急。”
“真相虽然迟到,但总会大白于天下的,不是么。”
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抬眸看去,对上一双冰白色的眸子,他眉心狠狠一跳。
脚下的奥康丁还在挣扎,脊背和肩膀上的肌肉鼓动,宛如山脉崛起,他咬牙道:“该死的,还不快把你的脚给我拿开,黑塔·巴士奇,要是今天我死了,你这个黑塔塔主也做到头了。”
奥康丁是红月亮俱乐部的虫子,而红月亮俱乐部确实在北域有不小的势力,甚至暗地里是北域各个黑市的背后领头虫。
更重要的是,这个俱乐部早在黑塔建立之前,就存在了。
虽然他们没有统领北域,颠覆政权的军队,但是其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确实能够对黑塔造成一定困扰。
更何况还有帝国在一旁虎视眈眈。
黑塔·巴士奇只是加重脚下的力道,甚至像碾压虫子那样反复转动,微微低头,用不大但每一只虫子都能听到的声音,回复道:
“不如我们打一个赌,无论你最后的判决是什么,你永远别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奥康丁自信道:“好啊,我赌你不敢杀我。”
在大厅背后的一间隔开的办公室,雄保会的虫子在对可维亚问话。
两只身穿黑西装,佩戴金色徽章,面容清秀的军雌尽量放柔声音道:“可维亚阁下,还请您告诉我们,当时你和奥康丁在雪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是不是主动殴打您,或者是在灌溉过程中,有精神躁动的情况出现,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出现了暴力倾向?”
可维亚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热气袅袅,白雾模糊了他惨白的面孔。
对于雄保会虫的问话,可维亚抿唇,沉默以对。
“阁下,请您不要害怕,我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以您的意志和安全第一,所有伤害您的虫子都会接受帝国的审判。”
“我的意志?”可维亚终于开口了,嘴唇翕动着:“如果以我的意志为首要,那我为什么会在北域。”
两只虫面面相对,无言以对。
工作虫叹息一声,但职责所在,他们还是说明自己得到的信息,希望能撬开一个关口。
“可维亚阁下,根据我们从[雪巢]调取的资料。”
“奥康丁应该不是第一次接受您的精神安抚,从去年年初,他几乎每个月都要来找您做精神安抚,期间并未出现过伤害雄虫的事情。”
“而且我们从您的医疗数据中得知,您长年身体康健,唯有精神力会出现不稳定的情况,但这也是因为精神安抚,消耗过大的缘故。”
“还请您告诉我们真正的原因,对了,我们得到消息,这次和奥康丁战斗的军雌叫奥古拉,听说他们是同族血缘,我听说他们都找您接受过精神安抚......”
“难道这次事情的契机,和那只奥古拉的虫子有关系吗?”
一直都沉默消极的可维亚,突然抱头,痛苦道:
“够了,和奥古拉没有关系!”
“奥古拉和其他的军雌根本不一样!”
“而且我也没有给奥古拉做过什么精神安抚!”
“什么?”雄保会的虫子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道:“一只军雌前往[雪巢]却不做精神安抚,也没有灌溉,那你们......”
面对面聊天吗?
雄虫和雌虫还有这么纯洁的关系?
更不对劲了。
而就在隔壁房间,接受雄保会工作虫问话的爱因,听到隔壁的呼喊,立刻冲出房门,打开隔壁的门。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爱因扫视一圈,看见可维亚痛苦蜷缩的身体,眉眼一沉。
工作虫也很头疼,举起手无辜道:“不是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就是简单问了几个问题。”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可维亚谈一下。”爱因打开门,朝里面走去。
“可是......”雄保会的工作虫不太愿意,他们还什么证词都没问出来呢。
“出去!”爱因加重语气。
裹挟着精神力的威压,叫房屋内的所有军雌精神紧绷,像有根针刺入头皮,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在门外,还贴心的把房门关上。
“可维亚,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爱因缓缓坐在可维亚的身边,试探性的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爱因,我,我不想说......”可维亚抿唇,唇色惨白,反复碾磨唇角,直至渗血。
爱因了的精神力此刻何等敏锐,了然道:“也许你不是不想说,而是那段回忆太痛苦,你不想回忆。”
“可维亚,还记得吗?”
爱因故意让自己的语气轻松起来,
“我记得在花园的时候,你很爱哭,如果有别的雄虫欺负你,你也是像今天这样,偷偷找个花丛的角落,蜷缩起来,默默流泪。”
“可你总能找到我。”
可维亚神色复杂,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过去的记忆,他目露回忆道:
“我好像总是不知道珍惜,以前觉得活在花园里不开心,有欺负我的雄虫,数不清的教导,可以看到边际的世界,总想着出去......”
“离开花园,离开帝国,才发现世界残忍得多,原来在花园的日子,才是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爱因沉默了一瞬,却摇头道:“可维亚,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维亚抬头,目露疑惑。
爱因一字一句道:“还记得那些欺负你的雄虫的下场吗?”
“你,你把他们全都胖揍了一顿。”可维亚目瞪口呆。
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伤春悲秋,爱因想表达的却是这个意思?
啊这......
是他狭隘了。
“可这一次是雌虫。”可维亚神色悲哀,又隐约有些后怕。
爱因总不能去动手揍雌虫,根本就打不过啊。
“可维亚,相信我。”爱因指尖微微用力。
沉稳有力的力道从肩膀传递到心头,原本飘忽不安的心脏落到了实处,可维亚抬眸看去,当他看到那双漆黑透彻的眸子后,再无恐惧。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花园。
他埋头在五颜六色的花丛里,抱着膝盖,脸上脏兮兮的,一只手准确无误拨开头顶的花丛,阳光从阴霾里射入自己的世界。
房屋的门重重打开又关上,可维亚都来不及阻拦,就看见爱因势如破竹般冲了出去。
“爱因!”
当他从可维亚的口中,每听到一句话,心中的杀意都在酝酿,最后瞬间炸开。
“他揪着我的头发......”
“每次都不让我......”
“让我舔......”
“还,还想让我尿尿......”
“我是着急从床上下来,然后自己掉下去,伤到脚腕的。”
“我受不了了!我不想说了!”
黑眸幽邃冷凝,杀意在心间弥漫。
爱因朝大厅走去,雄保会的工作虫下意识上前阻拦:
“阁下,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滚!”一道裹挟精神力的字句,化为实质的威压,直接将那只虫轰击到冰面上,四肢钉在上面。
就在又露过一只军雌的时候,爱因指尖反转,精神力如从天而降的巨石,死死压着军雌跪地。
他夺走对方腰间的配枪,指尖反转,扣动扳机。
当他出现在大厅的时候,无视所有虫神色各异的目光,举起手中的光能枪,对准了那只被军雌控制,双膝跪地的奥康丁。
“砰——”的清脆声响。
结实宛如堡垒的胸口炸开雪花。
在坐所有军雌,有雄保会的军雌、帝国的白银边军、特殊小队、谈判组的精英都心间一抖,下意识朝一道虫影看去。
一只白发黑眸的貌美雄虫,身上还残留着几道血痕,可每一步走来的步子,都像裹挟着无边怒意和坚定。
那双冰霜般的黑眸,此刻就像有火焰在熊熊燃烧,冰火交加,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相斥和平衡,莫名吸引虫。
所有虫的瞳孔震颤不休。
“靠!”
原本控制住奥康丁的帝国军雌,因为注意力被爱因夺走,出现了松懈,居然叫奥康丁用肩膀怼开他们,巨大的虫翼张开。
‘砰——’。
又是一道清脆的响声,这一次弹道却只划破了军雌的肩膀。
“原来是你这只有趣的雄虫啊,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火气这么大,但我不介意和你玩玩。”奥康丁张开虫翼,瞬息就飞上穹顶,在地面投下一道黑影。
又是一道蓝色的影子划过,黑塔·巴士奇瞬间做出了反应,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奥康丁的身后,一脚就将其踹到地面。
宛如炮弹砸地,轰出一道深坑。
“靠!黑塔·巴士奇,你他妈的作弊!”奥康丁从废墟中爬起,那只黑色又熟悉的皮靴踩在他的后背,重重踏下,将后者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看来赌注是我赢了。”黑塔·巴士奇显然很愉悦,那双深沉从无悲喜的蓝眸,此刻毫不掩饰出现一抹愉悦。
他甚至挪动身子,好让奥康丁完成出现在爱因的面前,似乎专门给对方做了一个活靶子。
爱因神色不变,举起枪,手心传来后坐力的震动,指尖微微发麻,一连扣下扳机,发出数道清脆的响声。
肩膀、脖颈、腰部、手臂都炸开黑洞,血肉模糊。
身体仿佛被撕裂,奥康丁浑身模糊,眼前在发虚,即使是军雌,也不代表不会死,这些伤口虽然不会对他造成致命伤,但是痛苦和折磨一点也不少。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敢这么羞辱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全家!”
爱因脚步停顿,在奥康丁的一米前,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但是他知道自己从未如此安全,因为黑塔·巴士奇就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自己。
爱因和那双蓝眸交锋,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爱因,记住,军雌的弱点从来都不是心脏,是这里。”
漆黑的枪口,缓缓瞄准,抵住奥康丁布满汗水和血水的额头中心,那里是军雌的脑域,也是意识最核心的致命点。
破坏了那里,不死也疯。
奥康丁停止挣扎,怒骂也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而开启的按钮不在在场任何强大的军雌手里,只在一只看起来有些纤细单薄的雄虫身上。
爱因缓缓压下拇指。
“不......”奥康丁看到了自己的死亡,第一次这么恐惧,他慌不择路道:“黑塔·巴士奇,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阻止他!你不想要红月亮俱乐部的支持了吗?”
身后没有虫搭理他。
“为什么,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又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杀我?”奥康丁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双冰冷的黑眸,想从眼底看出破绽和迟疑。
但是什么也没有。
爱扣动扳机,冷声道:
“奥康丁,你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你是为了那只......”奥康丁不可置信,话都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
额头被开了一个黑洞,棕色闪烁野性的眸子逐渐黯淡,高大宛如城墙的身体软软倒地。
现场一片死寂。
爱因手臂脱离,滚烫冒着白烟的银色光能枪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杀虫了。
爱因心中有所预感......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爱因,你的手很凉。”黑塔·巴士奇微微蹙眉,上前拉住爱因微微颤抖的手。
“别、碰、我,”爱因不动神色推开,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脏。”
他没有忘记,
[雪巢]可是黑塔的杰作,可维亚所受过的屈辱和痛苦,也有黑塔·巴士奇的一份功劳。
这里所有被囚。禁的雄虫,都要算黑塔·巴士奇一份!
即使早做过心里准备,可听到那个字眼后,黑塔·巴士奇还是难以平静,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深沉冷漠。
但是胸口仿佛被开了一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鲜血淋淋。
——
黑塔·巴士奇
你已经感受到他的爱,又能否承受他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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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要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