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之雄虫荣光

在利奥托·卡拉米惊悚的注视下, 洁德绕着整间屋子走动了一圈,眼神像红外线探头将屋内的程设和隐患一一扫过,悠闲的脚步和姿态像是在自家花园里散步, 就差手里再拿一杯香喷喷的咖啡。

拿起倒地的靠背椅,洁德随意往凳子上一坐, 重重叹了一口气,肩背耸动, 似乎很疲惫。

这只在利奥托·卡拉米眼中, 能穿过帝国军部和巡逻队包围圈的不可思议的虫子,说出了一句更不可思议的话:

“你知道吗?”洁德语气沉重道:“其实我......不喜欢杀虫。”

利奥托·卡拉米:“......”

他嘴角抽动,似乎想骂什么脏话。

可看见洁德的袖口像变魔术一样,滑出一柄冷白锋锐的剔骨刀,在修长灵活的手指间来回转动,划出不可思议的残影。

利奥托·卡拉米咽下喉咙里的脏话,起码在生死之际, 从小骄纵高傲的雄虫阁下终于聪明了不止一点。

他声音颤抖,但仍旧逻辑清晰道:“是谁让你来杀我的?”

利奥托在脑海里把一生的仇敌快想了一个遍, 仍然没想出个章程。

该死, 得罪的虫太多了,一时都无法锁定是哪只虫!

利奥托苍白颤抖的嘴唇快速翕动道:“不论是谁,不论对方给了你什么好处,我都给双倍!不!五倍!”

“你知道的吧, 我可是帝国高贵稀有的雄虫, 我的价值足以匹敌一颗星球的金矿!”

洁德靠在椅背上,他突然发现这个看起来设计简约的靠背椅,却极其贴合脊柱的曲线。

不愧是专门放在房间里为雄虫阁下提供的家具,连一只最不起眼的靠背椅都透着极其舒适的巧思。

洁德将身体的重量彻底放在椅背上, 他仿佛没有听见房间里另一道艰难求生、喋喋不休的声音,一边转着手里的剔骨刀,一边和对方闲谈般说道:

“大多数时间我很懒,哪怕有虫冒犯到我以至于让我产生了杀意,可我只要一想报复一只虫和舒服睡一觉之间,哪个更省事,大多数情况我会选择后者。”

洁德手中的剔骨刀突然停止转动,他握住手柄上有些发黄的白色绷带,上面还浸着些黑色的血点。

“可能因为从小长大的环境湿气比较重,身体比较虚,我很喜欢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度过半个下午,这种懒洋洋的感觉很好。”

“今夜,我宁愿牺牲睡眠的时间,费这么大的劲儿进入这间安全屋。”

“我的意思你明白吗?”洁德抬头问道。

利奥托·卡拉米接话道:“我必须死。”

洁德微微挑眉,他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瘫坐在床上的利奥托·卡拉米,赞同道:“你很聪明也很敏锐。”

“但可惜你的聪明和敏锐好像只用在了自己的身上,你能察觉自身的危机和绝境,却漠视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而死亡总是吸引另一个死亡,如果你早知道这个道理,也许我们都会更省事一些。”

洁德真心问道:“为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他虫的痛苦和死亡?关他屁事!他可是雄虫,雄虫生来高居云端,怎么会认真看地下密密麻麻的虫子!

等等!

他虫的痛苦和死亡?

利奥托·卡拉米因为恐惧宕机的大脑,在危机前运转到了极致,他敏锐察觉到对面虫子那句话中的深层信息。

终于,三秒后,他慢慢张开嘴,这一刻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忘记了脊背发毛的身体反应,忘记了后背不断渗出的冷汗。

他格外冷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是塞拉芬·安杜。”

洁德挑眉,有些意外,他分明连塞拉芬·安杜的名字都没提过。

利奥托·卡拉米折磨过不少军雌,对方怎么凭借这么点儿信息就锁定这次刺杀和塞拉芬有关?

“我猜对了?”利奥托·卡拉米干硬地笑了两声。

洁德沉默不语。

利奥托·卡拉米此刻不需要洁德的回答。

不得不说他确实误打误撞猜对了,不管他凭借什么信息得出这个结论。

当背后不清楚真凶的时候,利奥托·卡拉米更多的是恐惧,可得知了真凶,仇恨的力量足以压倒本能的恐惧。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那只贱雌!那只一贯会伪装无辜实则满腹诡异的贱雌!一定是他在背后捣鬼!上次还是抽他抽轻了,我该一早就弄死他!”

对军雌的轻视和扭曲的折磨快感,让利奥托·卡拉米作出了一个能决定虫生的错误决定。

而生命中某个一开始看似随意的决定,就像多米诺骨牌,会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导致死亡悄然而至,大多数的我们都没有改变过去的能力。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起身,愤怒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转圈圈,双手握拳,脸庞扭曲,咬牙道:

“我哥哥的死肯定和他有关系!”

利奥托·卡拉米突然双目赤红,恶狠狠地看向洁德,低吼道:

“喂!那只贱雌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还是他承诺了你什么东西?他能答应你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我可是雄虫!你知道杀了我的后果吗?整个帝国都不会放过你的!”

洁德指尖缓缓敲击在膝盖上,黑发掩盖下眸光微不可察闪烁了一瞬,声音低低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利奥托突然没反应过来。

洁德缓缓起身,转动了下酸软的脖子,骨头发出噼啪的清脆声响,他没有回答,反问道:

“所以你在折磨军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让你感到从未有过的快感和力量感吗?”

“折磨军雌是你能在华丽精美的世界里,所能做的唯一带给你成就感的事情?”

他一边转动有些酸麻的脖子,一边缓步接近身体颤抖的利奥托·卡拉米,就像一只优雅的野兽缓步围剿自己盯上的猎物。

“毕竟你除了折磨他们,好像也没别的什么有价值的事可做。”

利奥托·卡拉米愤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又僵了一瞬,仿佛心底某个隐秘、不能见光的地方被戳中、被看穿。

这让他有一种被扒光,毫无尊严的失败感。

“闭嘴!闭嘴!你不要顾左右而言其他!你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利奥托·卡拉米抱着头,仿佛失去理智一样,大声嘶吼,实则摇晃的身体一步一步接近门口,如同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兔子。

“我知道了,那只贱雌是不是让你在杀我之前先羞辱我一顿!那你们打错算盘了,就凭你们......”

剔骨刀突然插在利奥托·卡拉米走向门口的右脚上,洞穿脚背,鲜血流淌在白色洁净的地面,几乎能看到血流的倒映。

“啊——。”利奥托·卡拉米蜷缩着身体倒在地上,脸色煞白,痛的只能发出尖叫声。

他从出生起,连一根头发丝的脱落都感受到疼痛,养尊处优的身体无法抵御这种被刺穿的痛。

“我要杀了你......”

可在痛到眼前发黑的情况下,利奥托仍旧不忘大喊咒骂虐杀的话。

“你敢伤害我,我的雄父不会放过你的,雄保会也不会放过你,还有帝国,帝国会动用全力追踪你,我一定要将你的四肢砍断,拿你的头骨做装饰品......”

洁德上前取下那只脚上插着的剔骨刀,后者发出一声嘶吼,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被噪音污染的耳朵。

极致的恐惧和疼痛,还有身体的失血,让利奥托·卡拉米自散出信息素的气味,这就像一种身体本能的防御机制。

信息素是一种甜腻到令虫发昏的糖浆气息,洁德捂住鼻子。

这是雄虫的身体机能自发散出的求生信息,所有接触到这种求生粒子的军雌都会向源头追踪,用尽一切代价救助雄虫。

这是刻在雄虫基因里的求生,也是刻在雌虫基因里不可抗拒的本能。

信息素会尽可能飘到遥远的地方,一百米、两百米、一公里,甚至远至方圆千里,君雌能顺着信息素粒子找到雄虫的所在地,实施救援。

当痛苦到达极致会点燃怒火,让虫生出毁灭一切的勇气,利奥托·卡拉米突然笑了,“你完了,贱虫,外面到处都是帝国军雌,就连十几米的门口都有驻守的军雌,等他们接收到我求救的信息......”

利奥托显然忽略了又一个细节——那就是这只来刺杀自己的虫子并没有受到自己信息素的影响。

直到一道顶级的精神力威压在安全屋散开。

来自于高等雄虫的精神威慑,令房屋里飘荡的信息素粒子纷纷臣服,不敢动弹,然后在这股精神攻击下彻底炸开,失去他们本来拥有的功能和信息。

利奥托·卡拉米同时接收到了大脑里的震慑,和对高等精神力的本能退缩,他张大嘴巴,用气音哆嗦道:“你,你是雄虫?”

几乎话音刚落,一道白光闪过。

洁德手起刀落。

利奥托·卡拉米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血痕,下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宛如一场收割生命的精湛表演。

“为什么......”

细微的红痕里,热血像温泉一样咕噜噜的冒出。

利奥托·卡拉米口中最后的字眼随着血沫蒸发,喉管被隔断,横膈膜被血水倒灌,口鼻里渗出热血。

洁德将剔骨刀上的血痕随意擦在利奥托·卡拉米的衣服上,神情淡漠,仿佛收割生命不过是和日常散步一样品尝的举动。

轮廓姣好的唇在冷调苍白的肤色下,却比血还要红,薄唇微起道:

“慢走不送,利奥托·卡拉米。”

“你马上就能和你的哥哥莱奥汀·卡拉米团聚了。”

安全屋里寂静一片。

只剩下逐渐减弱的喉咙荷荷声,还有液体流淌的声音。

地面积了一泓红色的池塘。

洁德看着那双因恐惧和震惊而放大的蜜糖色瞳孔,几乎能从对方的虹膜里看见自己淡漠死气的面孔。

听说虹膜也有记忆,它会像照相机一样,死死记住最后看到的一张脸。

但这不过是毫无科学根据的谣传。

要是虹膜有这种功能的话,洁德早就被抓了。

洁德割了雄虫的脖子后,没有立刻离开,他静静看着利奥托·卡拉米的瞳孔彻底发散,心跳最后停止,才放心地离去了。

毕竟夜晚杀人,如果不最后确认猎物的死亡,等到第二天,你突然从星网新闻里看到你的刺杀对象被救活了,那就不是可怕的血腥惨案,而是黑色戏剧。

万一对方没死成的话,第二天来找你报仇反杀,那是恐怖故事。

这是洁德在地下城生活的十几年,用鲜血得出的经验。

还是这间安全屋,凌晨四点五十分零三秒。

帝国所有的军部高层、官方组织,还有上千名特种部队出身的军雌以这间安全屋为核心,将周遭百里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密不透风的包围,与其说是找寻凶犯的踪迹,不如说更像防止消息泄露。

雄虫死亡的消息一旦被曝光,整个帝国,甚至是虫族都会迎来舆论海啸。

这次不同于十年前的“迷雾雄虫惨案”。

十年前帝国失去了十七只雄虫阁下,还能将舆论对准边星邪恶的星盗组织,呼吁帝国军雌戮力同心清剿星盗组织,毕竟那群盗贼本身就代表反帝国的邪恶武装分子。

可这一次却是在帝国管控的主星,还是被军雌层层保护起来的安全屋,一只雄虫死亡代表什么自然不用去说。

一旦曝光,半个帝国的现有体系会瘫痪。

所有外围的军雌神情难看,压抑着怒火,同时目光警惕地看向包围圈外围,确认不会有任何一只无关虫子踏入警戒线内部。

“啊——。”

这时,哪怕隔着层层包围和地面,所有军雌都听到了地下传来一道野兽般的嘶吼。

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跪在血泊里,双臂紧紧抱着温度冰凉,脸色青白的利奥托·卡拉米,一句理智的话都说不出,只能仰起头颅,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这种嘶吼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不是因为他的愤怒消失了,而是他的喉咙哑了,除了细细的气音,再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去!”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缓缓抬头,嗓音沙哑像生锈老旧的吹风机,他命令道:“给我羁押所有今夜值守轮岗的军雌。”

“不!三天以来接近过安全屋的所有军雌,我要所有名单!”

“确认所有军雌近三天以来的动向和信息,联络的虫,家里的亲虫,甚至连星网里的线上社交关系,我要所有!”

巴勒莫·卡拉米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疯狂中仍保留一丝理智,但这线理智就像地狱里的蜘蛛线,什么时候断裂都不足为奇。

雄虫被杀一事,本该由帝国临时调查最高组织的长官达西来负责,但以他为首的所有帝国高层军雌此刻都站在门外。

他们静静等待巴勒莫·卡拉米恢复理智,没有对方的首肯,谁都不敢先触碰死亡雄虫的尸体。

不仅是因为死亡的利奥托·卡拉米是这位雄虫保护协会会长的雄子,更因为这位雄保会会长巴勒莫·卡拉米是一只雄虫!

静静站在门口各个部门相关的军雌长官,第一时间看向达西。

达西脸色难看,缓缓点头,算是支持了巴勒莫会长的命令。

这个时候,不适合再激怒巴勒莫·卡拉米。

巴勒莫·卡拉米放下雄子的尸体,扶着膝盖缓缓从地上起身,胸膛剧烈起伏,表情甚至有些呆滞,干哑的嗓音缓缓道:

“还有利奥托名下以雌君为首所有的雌侍雌奴,雄主都死了,他们是怎么担任保护雄主的职责的?”

“雄主都死了,他们这是严重失职啊。

巴勒莫·卡拉米的身上沾满了血,双手通红,眼球突出,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一刻满脑子只剩下复仇或者报复。

洁德忽略了一件事,或者说是错估一件事。

他错估了连续失去两只雄子的雄父,因为仇恨所产生的报复欲。

或者说,他错估了仇恨的力量。

这一刻,巴勒莫·卡拉米甚至都不想去找寻真正的凶手,他只想让世界给他的雄子陪葬,没有道德,没有理由,没有情感,他必须这么做,这是他保证不崩溃的唯一办法。

所以,

他怎么会在乎一只在此期间被关押在巡逻队牢房里,拥有绝对不在场证明的雌虫呢。

“哦,对了,还有一只雌奴。”

巴勒莫·卡拉米笑了,眼底却格外疯癫。

“是安杜家族那只军雌吗?”

“我的两只雄子都是因为娶了他才死的啊,这只贱雌此刻还能在牢房里自由地呼吸,公平吗?”

门口阴影里,巡逻队队长卡达西站在一群军雌中毫不起眼,可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胸腔里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

完了,

他好像玩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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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求花花,求灌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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