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他是私奔疯虫】

虫族之雄虫荣光

似乎是白日里在医院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晚上的时候佩思·克莱因久违地梦到那间被困数十年的地下实验室。

生命中常常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拼尽一切以为终于逃离了某个地方,但午夜梦回, 发现自己一直被困在原地。

哪怕身体逃走,心也被困在了梦魇之地。

噩梦——是无论你如何努力, 甚至越努力,越会被蛛网般的丝线紧紧缠绕而上的东西。

“滴滴滴......”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仪器的滴滴声和心跳频率一致, 这些仪器用来检测这间玻璃屋子里唯一生命体的状态。

“主虫,生命仪器显示您这几日胃口不佳,摄入的营养不足,为了身体健康,您多少吃一点吧......”

耳边响起一道温柔又小心翼翼的声音,说话的虫端着餐盘,指甲几乎要将铁质的餐盘扣烂, 不敢看四肢被固定在冰冷铁椅上的雄虫。

“都是您平日里喜欢吃的,草莓薯球、饭团、荆果汁......”

亚雌的声音细弱蚊吟, 很难想象佩思·克莱因沦落至此, 而对方也是幕后推手之一。

佩思·克莱因紧闭的睫毛动了动,雄虫的脸色在白炽灯下越发苍白,那是一种没有鲜活感的死气,闭目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耳边的声音低声抽泣, 像毛茸茸无害的小动物, 惊慌道:“您若是长时间抗拒进食,就只能给您注射营养剂,但营养剂也有副作用,等到您体内的血管达到吸收上限后, 我们就只能再给您插鼻管,强行输送流食,插胃管很痛的......”

佩思·克莱因笑了,淡淡嘲讽:“说的好像你有多担心我......你装的不累吗?”

这只亚雌绝不是什么无害良善的存在,而是一只善于隐忍伪装的毒蛇。

亚雌带上泣音,颤抖道:“求您,我们不要走到那一步,好吗?”

惨白的灯光下,佩思·克莱因的唇色略淡,嘴角因长时间未进食略微起皮,缓缓翕动,他终于念出了这个恍若经年的名字:

“罗拉......”

“我在!”

这是他被关在这间神秘实验室的第三十一天。

刚开始佩思·克莱因还心存侥幸,甚至以为罗拉被一群星盗里的疯子给杀了,或者和他一样给控制了,可当他抗拒进食,让那群迫不及待研究他的研究虫得知后,他们终于将罗拉这张底牌打出来。

“少用这种无辜的口吻和我说话!”佩思·克莱因低吼道。

他紧绷的身子突然前倾,手腕和脚腕动作间撞在束缚的铁环上,勒出深深的红痕。

明明罗拉和那群研究疯子是一伙的,从来都是!

佩思·克莱因胸口轻震,低低地笑了:“让我恨不得割了你爱说谎的舌头,挖出你那双金色的眼睛,再撕了你这张故作单纯的面皮。”

他猛地张开眼睛,眼底闪烁着猩红的光泽,狰狞的狠意一度让罗拉后退一步。

“不......”罗拉摇头抗拒,恐惧溢出眼球,不要用这种目光看我。

亚雌拥有一张天使般的面孔,金发金眸,像一个小太阳,可现在他周身纯洁良善的气息变得浑浊黑暗。

他似乎还无法接受雄虫用这种仇恨的目光看他,即使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手中的餐盘打落在地。

罗拉慌张逃离这间冰冷至极,令他呼吸不过来的房间,朝门口冲去,逃离所有他不愿意面对的残忍现实和良心的问责。

佩思·克莱因冷冷看着这一幕,早在罗拉转身的时候,所有怨毒的情绪便归于古井般的平静,他缓缓闭上眼。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废物。”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要么就该欺骗到底,利用到底,背叛到底。

一边利用背叛,一边还心怀愧疚和爱意,真是废物一般的存在。

佩思·克莱因宁愿罗拉是一只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自己,算计自己的精明利己的虫子,也见不得对方两头摇摆,反反复复的样子。

偏偏罗拉一边背叛自己一边又对自己于心不忍,哈哈哈!

这样只会让被算计的佩思·克莱因格外愚蠢。

但是罗拉说得对,现在一切情绪化、不理智的举动对自己而言都是不利的,谁让自己现在落入了一群疯子手里呢。

佩思·克莱因现在也逐渐分析出眼下的情况了。

关着他的一群虫子似乎是有组织、有历史的实验疯子,他们口口声声信奉所谓的“虫神之子”、“虫神降临”、“血脉觉醒”之类的神迹。

而在那群实验疯子的口中,他佩思·克莱因似乎就是拥有虫神血脉的虫神之子,只是距离真正的虫神之子还需要血脉觉醒。

至于这个觉醒是怎么回事还搞不清楚,因为在佩思看来,就是一群疯子的疯言疯语。

为了让他亲自踏出帝国的保护圈,他们主动让亚雌罗拉接近他,全面分析了他的性格、爱好、梦想,然后给他展现了一条无法抗拒的道路,一条通往美好爱情和自由理想的道路。

佩思·克莱因现在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一只恰好完美的虫子呢?

而这种完美的虫子又为何出现在你眼前?

这个叫罗拉的亚雌是伪装的!

他伪装了自己的性格、喜恶,然后再偶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披着天使的面孔其实是引诱你踏入地狱的恶魔。

“主虫......”耳边又响起一道试探性的轻声细语。

膝盖那处隔着薄薄的布料贴上柔软的触感,像太阳下的云朵,暖呼呼的。

但在佩思·克莱因看来,就像一条肥胖的蛆虫在小腿上攀爬。

他猛地张开眸,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自己腿前,神情紧张又通红的罗拉,冷笑道:“要发骚滚去别的地方,别脏了我的眼睛,恶心。”

罗拉泫然欲泣,好像受到了莫名的折磨,朝身后的单面玻璃看了一眼,脸色煞白,动作却坚定地又贴上雄虫的膝盖。

“主虫,求您了,他......他们需要提取您的白液进行生物分析,所以,才让我来......”

罗拉在头顶那道冰冷目光的注视下,有些说不下去,可还是想在能力范围内让雄虫好过一点,咬牙坚持道:“只要您同意,一切都很快的,我们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佩思·克莱因的肤色因为许久不见日光,在白色管灯的映照下,显得煞白,像一尊不悲不喜的玉雕像。

而这尊玉像突然笑了:“好啊......”

罗拉一喜,就听到佩思·克莱因阴恻恻道:“那就给我换个雌虫进来!”

罗拉表情一僵,嘴角黏在牙齿上,明明听到雄虫说的话了,可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什么?”

佩思·克莱因充满恶意地笑道:“我说,给我换一只看得过眼的雌虫进来!你这只贱虫该不会以为我还会碰你吧。”

罗拉泪流满面,抱着雄虫的腿,心底充满无限惶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嫉恨,呜咽道:“不,佩思,我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你不能碰别的雌虫,你不是说只爱我一只虫吗?不行!我不会让别的雌虫碰你的!”

门外立刻进来两只身穿白大褂,头戴面具的研究虫,他们像拎小鸡仔一样拖着罗拉的胳膊,朝门口走去。

“不!我不走!”

“你说只会有我一只虫的!你说你只爱我!”

佩思·克莱因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又看向膝盖,白色医用布料上有几滴墨色的洇痕,他嫌恶地蹙眉。

佩思·克莱因眸色暗了一瞬。

这几个月,这群虫子会提取他的头发、血液、指甲、细胞、信息素,甚至为了防止他自残和压制他的信息素,会束缚住他的手腕和脚腕。

可以说除了他认识的罗拉,进来的每一只虫子都是带着过滤面具、身穿防护服的训练有素的虫子。

这些虫子就像冰冷无情的机器,不会因为他是雄虫而对他心软,更不会因为他是雄虫就对他放松警惕。

相反,他作为活着的样本,引起了他们全方位的观察和控制。

身体上的痛苦还可以痊愈,精神上的折磨可以忍受,但尊严......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虫能践踏他的尊严!

如果他屈服了,那他就不是佩思·克莱因,那个敢背叛全世界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理想的雄虫。

哪怕理想也背叛自己,他还剩下......

自己。

佩思·克莱因看着他们真的送进来一只新的亚雌,只为帮他口出白液作为研究样本。

他低低地笑了,笑声越来越肆意。

淡粉色的眸子染上血光,被白色实验室无形压制的精神力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一股同归于尽的念头在大脑里觉醒。

“你们真的......在找死!”

无形的精神波动在房间里震荡。

检测生命数值的仪器疯狂滴滴作响,头顶的白色管灯发出噼啪的火星,就连最坚韧的防爆玻璃此刻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什么时候碎裂都不奇怪。

而所有想要接近中央雄虫的虫子都受到了无形的阻力,那股被压抑到极致后强悍爆发的精神力威慑得他们跪地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

甚至有的虫子白色防护服撕裂,露出了肌肤,而那些肌肤上被潮水般的精神力挤压出青色的血痕。

门外止步不前的虫子,面具下无机质的声音难言惊慌失措道:“该死的!实验体1001失控了!”

“快把那群虫子拖出来,没看到他们快虫化了吗!”

佩思·克莱因的耳边嗡鸣作响,但依稀能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阁下冷静......精神力失控......会炸死您自己的!”

佩思·克莱因光滑的皮肤下隐隐浮现红色的青筋,像一条条游走的红蛇,大脑里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链在摩擦,眼球鼓起,鲜红的红血丝从右眼流下,宛如一滴红色的血泪。

他笑得很痛快,很得意:“不是想要我的白液......过来取啊......谁他妈能站着走过来,我就给谁哈哈哈......”

手腕和脚踝上束缚的铁环直接被无形的精神力挤压、扭曲,彻底崩开。

铁环发出数道牙酸的咔吧声。

佩思·克莱因光脚踏在地面,光洁坚硬的地板宛如岩浆一般融化,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蒸汽在蒸腾,以至于视线都变得模糊、扭曲。

有虫跪地,张开双手做拥抱太阳的姿势,激动道:“虫神之子!是虫神之子的血脉觉醒了!”

那些冰冷宛如机器的研究虫都匍匐在地,看着那股精神力的波动,宛如信徒仰望神明,脸上带着诡异的疯癫。

一群傻、逼!

这就是佩思·克莱因最后的记忆,痛苦灼热的大脑最后仿佛泡在冰冷的潮水里。

一幕幕诡异、生动的画卷从眼前闪过,耳边还有古怪重叠的声音:

“枯黄大地掀开它的脊骨,”

“灼热寒风带走远古沙砾,”

“迷失的金色王冠等待许久,”

“准备迎接它的新神,”

“赐予虔诚者荣光,”

“降予亵渎者酷刑,”

“若历史将你遗忘,”

“你将抽筋剥骨,重塑新生。”

“稀薄血脉觉醒记忆,”

“旧历光辉永不褪色。”

“虫神之子,”

“欢迎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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