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是联姻棋子】

虫族之雄虫荣光

几滴潮湿、深色的血点渗入泥土, 朝着密林深处蜿蜒。

干净的皮鞋踏在泥土上。

伊厄兰·科帝调动精神力探测这片密林,想借此锁定伊图兰的位置,却撞上不逊于自己精神量级的屏障。

“聪明。”

伊厄兰毫不吝啬给予夸赞, 这样一来,他就不能用精神力定位伊图兰了。

当然, 对面也是一样。

密林深处有鞋子踩过干枯树叶的声音,巨大的喘息和快速的脚步声, 来回重叠, 毫不掩饰。

就像故意在引诱猎物入网。

伊厄兰·科帝嘴角勾起,丝毫没有犹豫狐疑,踏入了密林深处的陷阱,沿着伊图兰给自己设好的陷阱朝深处走去。

两柄飞刃破空袭来,一柄朝着面门,一柄在脑后。

飞刃撞上精神波,无声被弹开, 就像轻掸灰尘,悠闲自得。

“就这点程度可杀不了我, 亲爱的弟弟。”伊厄兰淡淡道。

精神力如风波动, 在无数片回荡的落叶中,一片不起眼的叶子因为重力的缘故,朝下落去。

所有的痕迹和趋势都符合常理。

叶子就要落在伊厄兰的头顶,“嗖”的一声。

伊厄兰眉心跳动, 微微侧头, 一柄被落叶掩饰踪迹的飞刃几乎擦着侧脸,直直坠地,插入地面,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

几缕金色的发丝断裂。

若是他晚偏头半分, 只怕现在的脑袋就被切成两块儿西瓜。

伊厄兰嘴角勾起,金眸炙盛,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叹道:

“差一点,可惜了。”

对面二十米左右,一道影子俯冲而来。

伊图兰屏住呼吸,黑眸如森寒的刀刃,这一刻他彻底摒弃了所有的情绪,将自己化为战局中的一柄无情刀刃。

舍弃所有多余的情感,就连自己都化为这场战局中的一颗随时都能舍弃的棋子,他才有获胜的一线之机。

烈生宁的伤势不能再拖延了,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解决伊厄兰·科帝!

他迟疑一秒,烈生宁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

砰砰!

两道毫不掩饰声音的精神子弹,朝面门袭来。

伊图兰凝聚精神,闭上双眼,没有了视觉的干扰,他反而能感知到子弹的轨迹和速度。

伊图兰反转手中的精神之刃,将轨迹密密麻麻的子弹全部斩落,脚下一时之间多了密密麻麻的弹坑,触目惊心。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五米......

伊图兰不断拉近距离,就在距离伊厄兰一米之际,他双手反转,反握着刀刃,朝对面袭去,近距离的击杀手段是他的长项。

伊厄兰·科帝身子半退,开口道:

“看来试炼塔没有白待,这五年来光学怎么杀虫了,准备得这么充分。”

“一早就想杀我了吧,弟弟?”

最后这句话好似玩笑,但很多不假思索的玩笑话,才是真话。

他每一个动作和脚步,幅度都很小,却刚好避开刀刃所过的范围,动作看起来还保持着优雅和轻松。

心硬如铁的伊图兰,听到最后那个问题,情绪还是出现了一丝波动,叫后者找到了空隙。

掌风劈向肩膀,伊图兰立刻侧身避开,却被精神力轰击开十米的距离。

方才的优势又彻底归零。

伊厄兰抬手,精神力在指尖凝聚,每一颗精神子弹,看起来速度很快,还是需要0.01秒的时间准备。

可对面袭来的伊图兰一改攻势,突地下蹲,在地面翻身一滚,滚向旁边的一颗树木,隐蔽行踪。

子弹射穿他的残影。

黑影在憧憧树荫间来回穿梭,光凭肉眼难以瞄准。

伊厄兰·科帝金眸锁定远处飘渺的影子,却没有立刻抬手射击,而是垂下了胳膊,双手微微虚握,那是和伊图兰凝聚匕首相似的动作。

“弟弟,别躲了,照你这么个打法,天亮也结束不了。”

金眸眯起,伊厄兰·科帝不准备浪费时间。

一柄金色长枪凝聚在手中,他抬手丢出去,那杆离手之枪就像长了眼睛一般,尾随快速挪动的伊图兰。

伊图兰走蛇字步,来回穿梭在粗壮的树木间,依旧没能甩脱身后散发着凌厉气势的长枪。

这样不行!

伊图兰眼底一沉,心一狠,调转方向,迎上身后长枪。

‘噗呲’一声,他徒手握住枪杆,半个长枪却插入了肩膀,从背后露出,粘着鲜红的血。

伊厄兰金眸闪烁冷凝的光,抬起步子,朝右侧密林走去。

只见伊图兰脸色惨白,被长枪定在粗壮的树上,两脚艰难挪腾,两只手握住枪杆,似乎想把长枪从身体里拔出,却流出更多的血。

“到此为止了么......”

伊厄兰·科帝缓步走去,握住枪杆,用力一拔,长枪翻转,在地面飞溅出流畅的血迹。

他似乎轻叹了一声,伊厄兰·科帝抬起手中的长枪,看向自己弟弟苍白的面孔,难得用温柔的语气解释道:

“放心,不会痛的。”

长**破胸膛。

伊厄兰·科帝微微闭目,似乎不想看最后残忍的画面,可就在这一刻,空气中有无形的波纹一圈又一圈荡开。

被长枪洞穿的伊图兰的尸体像泡沫散开,化为金色的沙子,飘散在空气中。

彻底消失不见。

这分明是一道虚幻的影子。

伊厄兰猛地张开双目,看着面前的弟弟像湖面上的波纹消散,震惊、惊喜、赞叹,最后化为接受现实的冷静,可比平常的冷,多了几分温和的光。

伊厄兰缓缓转身,对上一双黑眸。

目光接触的瞬间,伊图兰动了,因为他现在就距离伊厄兰不过半米的距离。

‘噗呲’一声。

尖锐匕首刺破血肉的闷响,如同霹雳般在耳边炸响。

伊厄兰·科帝仿佛没看见胸口上的刀子,还饶有兴趣地追问着:“最后那一幕,你是怎么做到的?”

“就算是用精神力模拟虚影,应该也骗不过我才是。”

鲜血从嘴角滑落,说这句话的时候,伊厄兰·科帝仍旧挂着自大、骄傲的笑。

伊图兰说:“光是精神力确实骗不过哥哥,可那道影子里确实有我的血。”

伊厄兰真心赞赏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一时没分出真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布局的能力已经连我都能骗过了......”

“你做的很好。”

从小到大,这还是伊图兰第一次从哥哥的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夸赞。

毫不掩饰的夸赞和骄傲。

伊厄兰·科帝在为自己骄傲。

哥哥为弟弟骄傲,本该是一件正常的事,如果现在伊图兰手中的匕首没刺破自己哥哥心脏的话。

一滴温热的血落在虎口。

伊图兰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回响,像一团血雾在胸腔炸开,模糊一团。

迎面是带着潮水气息的海风,带着尘土的喧嚣,而现在,风中夹杂着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伊图兰感觉自己就像湿哒哒的衣服被潮气浸透,身体变得沉重、疲惫、冰凉。

“哥哥......”

他的声音出奇的冰冷、冷静:

“你为何非要逼我至此。”

“我答应过他,此生绝不再弃他,不弃他们。”

他说的是烈生宁,还有露恩和赞恩。

身为一名雄主,若叫他亲眼看见自己的雌君在眼前被虫杀死。

身为一名雄父,若连自己的虫崽都保护不了。

那伊图兰也绝不可能苟活,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他日,遭神谴、下地狱,我都一力承担。”

“所以......”

伊图兰眼眸瞬间冰冷,甚至带上几分狠意,将手心里的匕首又往心脏推几分。

匕首被鲜血染红,传来艰难的滞涩感,一寸寸往血肉里推进,直抵那颗滚烫跳动的心脏。

他一字一句咬牙道:

“哥哥,你既求死,”

“那就......请你去死!”

半空之中,黑色夜幕之上。

宁静的夜色突然像翻滚的浓云,一轮血月若隐若现,像某种诡异之相,又像黎明的第一缕日光,劈开夜色。

为这一夜的厮杀和战斗,定格在最后这抹刺目的红上。

“亲爱的弟弟,终于不装了?”

面前传来滞涩的声音,令伊图兰回神。

他将视线放在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又截然不同的面孔上。

漆黑琉璃一样的眼珠里,倒映着一张苍白含笑的面孔。

“我过去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你的演技真的很差,这双眼睛......远没有你的表情虚假,这双眼睛......”

冰凉的指尖落在眼皮上,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柔。

“从小你看着我的目光,很真......”

伊厄兰蹙眉,胸口被大片鲜血染红,他闷声咳嗽,嘴角渗出鲜红带着点儿金色的血,他一边咳嗽,一边笑叹道:

“你真的,从小就很讨厌我啊。”

“难为你,隐忍这么多年了,很好,这样很好,这样,你才能成为下任家主,无愧......他。”

他,是谁?

不等伊图兰问出这个问题,面前的虫满满阖上眼眸,身子软下去。

伊图兰张开双臂,接住这具尚且温热的身躯,神色出奇的平静,甚至很淡漠。

黑眸渐渐放空,空无一物。

他亲手将刀刺向了自己哥哥的心脏。

他亲手杀死了伊厄兰·科帝,他的哥哥。

他过去二十年来,唯一的亲虫。

身后响起一道缓慢接近的脚步声,伊图兰没有回头,声音出奇的冷静: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安迪。”

他知道安迪一直都在暗处旁观,或者说是在伊厄兰·科帝的命令下,待命。

一直等到他们兄弟之间,分出生死。

树荫里走出一道虫影。

安迪欲言又止,一向旁观者般冷静的面孔变得苍白、无措。

最后,他只能回归自己的本职,静静站在原地,接受主虫的命令,颔首道:“是。”

伊图兰抱起胸口还插着刀刃的伊厄兰·科帝,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去。

当第一缕穿破云层的日光洒在身上,他宛如蒙着一层血光,身后是拉成的漆黑影子,还有一路淋淋沥沥的血迹。

伊图兰不知道别的虫看到这一幕是什么看法,但他发誓,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自己。

因为,此时此刻。

就在他抱着伊厄兰·科帝——这具亲手被他刺穿心脏、尚且温热的身体,或者说尸体更为贴切的时候。

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起小的时候,哥哥为了奖励他,为他读的上个纪元的流浪诗歌。

这首诗歌太长,不可能记住每一段,但分明有这样一段:

“每当黎明刺穿夜幕,”

“日光染红金色的衣襟,”

“他的睡颜苍白得如同白月,”

“无人知晓他遗落的神冠,”

“就像丢失的金色宝石,”

“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在夜露滋润下,”

“宝石开出金色的花,”

“等待明日的阳光。”

“可他们不知道,”

“他在小憩还是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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