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血笼虫洞里的隧道,几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军雌被若有若无的香气吸引至一处拐角。
“警戒!前方有尸体!”
通道的三处路口,皆有收到紧急联络通讯的军雌赶往这里, 他们举着手中的光能枪,缓步接近拐角处躺着的尸体。
一只军雌屈膝蹲下, 检查地上尸体的伤口,冷静判断道:“下手的是军雌, 虫爪锋利, 手法老练,一击毙命,推测等级起码B级,告知各小队信息!”
“是!”另一只虫立刻按住耳麦,低声道:“请各小队注意,虫洞下方发现歹徒踪迹,目标为军雌, 预计等级B级以上,上不封顶, 请各小队前线成员警惕!”
“再派两个小队前往该路线的出入口, 封堵该通道!”
突然,那只屈膝半蹲的军雌动作一僵,从尸体流出的干涸鲜血里闻到了另一股醇香的气息。
“等等!这是......”
他脱下手套,用指尖擦了擦泥土里干涸的血迹, 放在鼻尖轻嗅, 突然瞳孔一缩,立刻捂住鼻子,险些维持不住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 表情惊恐。
“队长,怎么了?”
小队长险些失去理智,喃喃道:“雄虫,这是雄虫的血……”
一旁的虫大惊失色,捏着耳麦,差点维持不住帝国军雌的素质,慌乱道:“什么!各小队注意!疑似凶犯挟持了一只雄虫!”
“快!立刻通知军部高层!这是红色紧急事件!”
险些被雄虫鲜血迷晕、大脑一片晕乎的队长脸色难看道:“叫军部的鉴定组成员来,核对帝国数据库里的雄虫身份信息,我感觉这只雄虫阁下的等级还不低。”
一只军雌义愤填膺道:“该死的虫子,连雄虫都敢俘虏,而且还让雄虫受伤了,几条命也不够他死的!”
队长摇晃着脑袋,脸色涨红道:“我不行了,快给我一支镇静剂!”
先不说虫洞地下如何混乱,一只被劫持且身份不明的雄虫此刻就在地下城的消息,像一只挥舞着翅膀的白鸽,先传到地下城的临时调查小队,再上报至帝国军部最高层,接着抵达帝国议会厅,最终传至帝国皇宫政权中心。
距离血笼第三街区,香格里拉民宿。
塞拉芬先去办理了入住,然后避开民宿前台昏昏欲睡的老虫子,搀扶着洁德沿着狭窄破旧的木头楼梯上楼。
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地下城的落后,足足六层楼居然连一个升降电梯都没有。
许是楼道太狭窄,漂浮着一股陈旧腐朽的发霉味,可下一秒,塞拉芬若有若无闻到了一股扑鼻的香气,像是雨后清新的鸢尾花香气。
塞拉芬几乎立刻反应过来香味的源头,他瞳孔亮了一瞬,朝洁德看去,屏住呼吸道:“你的隔离贴掉了?”
洁德昏昏沉沉中,抬起手抹向自己的脖颈后面,指尖触碰到有些发烫的隔离贴,声音有些沙哑:“没有,隔离贴还在。”
但洁德没有说的是,他指尖触碰的那块皮肤滚烫异常,甚至隐隐刺痛。
洁德想自己熬一会儿就没事了,以前也是这样的。
塞拉芬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是抱着雄虫腰腹的手臂微微收紧,神情掠过一缕严肃。
雄虫可能发。情了。
没错,在虫族不止雌虫有发情期,雄虫其实也会有固定的发情期。
与雌虫每月固定的发。情期不同,雄虫的发情期很不规律,也并不常见,主要发。情概率集中在刚成年的雄虫身上。
受体内信息素波动和临界身体觉醒的影响,这个时期的雄虫往往会表现出信息素分泌增加、情绪波动异常、身体敏感、对雌虫的吸引力增强等特征。
这就是为什么帝国刚成年的雄虫格外暴躁,鞭笞军雌,甚至会不分昼夜、不分场合地标记军雌。
除了帝国的纵容,有一部分的原因是雄虫确实控制不住自己,而且帝国也在有意无意引导雄虫通过标记释放烦躁情绪。
但其实,如果你真心想控制,还是可以稍微控制一下的,起码洁德就不会放纵自己屈服于敏感的情绪。
“到了。”
塞拉芬一只手撑住雄虫半个身体,一只手用生锈的钥匙开门。
一进门,一股灰尘和发霉的味道扑鼻而入,但现在也不是纠结环境的问题了。
塞拉芬搀扶着洁德,朝卧室里的床走去,“你先躺一会,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小诊所。”
突然,楼道里传来密集的军靴踩踏声,老旧的楼房隔音不好,两人都听到了楼下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有没有可疑人员入住......登记的信息......”
“名单交出来......”
塞拉芬少见地爆了一句粗话,现在从外面离开是不行的了,他下意识看向半开的窗户,观察外面可飞行逃离的空中路线。
洁德掀开眼皮,忍着从腺体传来越来越刺痛的灼热感,艰难道:“躲到床下面。”
这种简朴民宿的大床,肯定和帝国科技的悬浮床不同,大部分都是用木架子固定的,掀开表面的床垫和固定木框,中心大部分是镂空的。
洁德微微扫了一眼,就判断出这张两米的床能塞下他和塞拉芬。
塞拉芬摇头拒绝道:“没用的,军部的光能枪射线,可以直接穿透实物,感知到生物的活动信息,躲到床下无异于作茧自缚。”
他又看了一眼窗口,带上了几分赌博般的神情,豁出去道:“我们从窗口出去,我带着你飞到另一栋楼里。”
洁德强撑精神,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只怕那些帝国军雌已经在一间间房屋搜查确认,时不时有粗暴的开门声传来,他拉住塞拉芬的胳膊,低声道:
“来不及,飞出去目标只会更大,我有办法骗过军部的射线探测。”
洁德顿了顿,说:“相信我。”
塞拉芬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发间有些潮湿的雄虫,最后视线落在虚虚拉住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上。
洁德拉住自己手的力道很轻,像羽毛一样也不为过,但塞拉芬没有挣脱。
几乎一秒都不到,塞拉芬便掀开床垫,撑起下面的床架子,没有问洁德的办法是什么,就拉着雄虫躺在布满灰尘的冷硬地面上。
塞拉芬下意识说道:“把头垫在我胳膊上。”
洁德现在没有注意这些细节,也没有注意到两只虫过分亲密的姿势。
几乎是刚躲在床垫下,门口就传来一道踹门声。
杂乱又有序的脚步声在房屋里徘徊,几只虫冷静低沉的声音响起:
“客厅没有虫!”
“卧室没有虫!”
“浴室没有虫!”
就在所有虫的脚步声撤离的时候,突然响起一道质疑声:“等等!住宿名单上显示601这间房有虫入住!”
另一道声音响起:“报告!窗口大开,窗沿有脚印痕迹!”
“有可能是障眼法。”还是那道低沉冷静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傲道:“再用探测灯仔细搜寻,角角落落都不要放过,尤其是能藏虫的地方,沙发里,床底下,柜子,浴室天花板,浴缸,一处都不要放过!”
塞拉芬呼吸骤停,浑身肌肉紧绷,几乎已经做好了瞬间反击的准备。
这时,他忽然察觉怀里的雄虫在细细颤抖,塞拉芬以为洁德在害怕,立刻收拢了几分胳膊,想用怀抱安抚对方紧张的情绪。
直到这一紧密拥抱,他才注意到,洁德的体温热得烫手,哪怕隔着衣服都能传递过来,就像一个燃烧的火炉。
“洁德......”塞拉芬无声道。
他用一只手摸向雄虫的脸颊,手心触碰到细腻的皮肤,但塞拉芬此刻没有丝毫旖旎的情绪去感知皮肤的细腻,因为他发现洁德的脸颊也烫得惊人,几乎到了能灼痛他手心的程度。
该死的,绝对是发。情期到了!
这只雄虫到底是怎么忍了一路不说的!
洁德本能地用滚烫的脸颊蹭了蹭那只冰凉的手,因为他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屋外的帝国军雌虫身上,且他还调动了全身的精神力屏蔽他们的气息。
所以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本能的动作,下意识将滚烫混沌的脑袋缩到塞拉芬胸口,然后贴向对方裸露在外的脖子。
发烫的唇擦过雌虫修长扬起的脖子,塞拉芬感觉被雄虫擦过的皮肤麻麻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酥痒。
就像一种令虫上瘾的感觉,甚至心底隐秘生出被多蹭蹭的期待。
该死,他到底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塞拉芬连忙按捺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一边紧紧抱着雄虫滚烫的身体,一边用手心轻轻安抚对方颤抖的脊背,动作是不可思议的温柔和包容。
穿透黑暗的红色射线几乎将两只虫的身体扫了好几圈,塞拉芬束成针尖的虫瞳随着那颗红色的点在黑暗里转动。
按理说当红色的探测射点扫描到他们的身体就会发出尖锐的警报声,但这都好几圈了,帝国的光能枪没有任何预警。
塞拉芬推测这应该是洁德的手段,虽然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用精神力屏蔽的,但这种精神力用法恐怕连帝国都不知道。
门口传来冰冷的汇报声:
“报告队长!屋内没有虫!”
随着话音落下,几只军靴踏地的声音逐渐朝门口汇集,然后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屋子内突然陷入安静,然后是两道重重的呼气声。
塞拉芬连忙推开床垫,新鲜的空气顿时钻入口鼻,还有慌乱飞舞的灰尘。
“可以出来了。”
塞拉芬刚准备去扶洁德的胳膊,却见雄虫蜷缩着身体,一阵猛烈的咳嗽后,又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里甚至夹杂着稀薄的淡金色粒子。
这是二次觉醒的征兆。
塞拉芬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尖锐道:“洁德!”
他半蹲下身体,将洁德颤抖哆嗦的身体搂在胸口,一只手轻轻抚摸向雄虫苍白无血、现在甚至带着几分死气的脸颊,指尖触碰到嘴角的红色时一僵。
塞拉芬瞳孔颤抖,声音也在打着哆嗦:“你是不是在骗我?怎么又吐血了!”
他死死看着雄虫半瞌着眼眸、因忍痛而牙关紧咬的侧脸,然后坚定道:“不行,你必须去看医生!”
洁德一只手搭在那只拢住自己肩膀的紧绷胳膊上,布料下的胳膊修长有力,甚至能感受到紧绷到颤抖的肌理,他意识微凝:“不用去看医生。”
“你疯了!”塞拉芬眼角赤红,看着洁德都吐血两次还死撑着不看医生,带着几分愤恨道:“你如果担心帝国的惩罚,那我就说那两只雄虫是我杀的!本来在帝国眼里我就不无辜!不管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你都会得到帝国最好的治疗。”
洁德垂下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你会死的。”
“死就死,”塞拉芬咬牙,带着几分狠厉道:“总比看着你吐血吐死在我眼前好!”
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哪个笑点,洁德闷闷地笑了,鲜红的唇勾起弧度,“帝国恐怕没有雄虫是吐血吐死的吧,我算不算又创造历史了?”
“你还笑!”塞拉芬瞳孔骤缩。
他气得一阵热血直冲脑门,以至于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掰开雄虫的脑袋看看他一天到晚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真的不用去看医生,我就是......”洁德闭上眼眸,许是因为塞拉芬方才的几句话,他终于说出了自己身上的秘密:“我的二次觉醒没有彻底完成而已。”
“今天又透支了太多精神力,又恰好赶上发情期,忍一忍就好了。”
雄虫本就毫无血色的肤色因为疼痛和虚脱多了几分病态,额前的发丝因为汗水黏成一缕一缕,依稀露出清秀挺拔的眉骨,颤抖的浓密睫毛在眼睑下落下暗色的阴影,像是停驻的神秘蝶翼。
饱满通红的唇因为抹开的几滴鲜血多了几分绮丽的颓靡,像一朵濒临在生死中的花。
洁德仿佛对眼下的情况很了解,紧紧咬着唇角,却用平常的语气道:“忍一忍就过去了。”
看着雄虫疲惫又习惯的表情,塞拉芬心尖一颤,苍白的指尖缓缓覆向雄虫残留牙印的唇角。
绿色的眸子泛起粘稠的暗色,压抑着一种令虫心惊的占有和偏执欲。
塞拉芬紧紧抱着雄虫滚烫的身体,就像一只缠绕住心仪猎物又不忍撕碎的蛇,嗓音暗哑道:
“如果我不想你忍呢?”
---
作者有话说:塞拉芬:我不想你忍
洁德:啊这什么虎狼之辞,我忍我忍我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