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他是私奔疯虫】

虫族之雄虫荣光

第三纪元166年11月8日4:35, 帝国主星,雷丁家族别墅区。

夜色中,僻静的远山最顶层, 火光冲天,点亮这片黑夜。

这团火, 甚至比夜晚的星星还亮。

蜿蜒的山道里,一只虫轻哼着愉悦的歌曲, 迈着雀跃的步伐在昏暗的丛林边缘走着。

如果仔细看, 他每迈出一步,脚后都有细微的火焰噼啪作响,就像一团迷你的烟火。

佩思·克莱因张开双臂,拥抱清凉的晚风,呼吸着空气中淡淡的烧焦味,深吸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神情, 无声道:

“下一个,坎贝尔特家族......”

突然, 他似察觉到了什么。

“醒得这么快?”

“不是说雌虫第一次被标记会有一段虚弱期吗?”佩思·克莱因闭目道:“早知道我离开的时候, 该给你喂点儿安眠剂。”

面前响起一道缓慢的脚步声,还有一道沙哑的声音:“为什么?”

佩思·克莱因缓缓张开眼睛,反讽道:“什么为什么?”

对面昏暗的丛林里,站着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 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却微微委顿。

一双野性锋芒的琥珀色眼眸, 此刻赤红,死死盯着对面的雄虫,以及他身后那团燃烧冲天的火龙。

新婚之夜,他的雄主佩思·克莱因居然大老远跑到另一个地方, 杀虫放火。

佩思·克莱因勾起一抹恶劣戏谑的笑容,反手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熊熊燃烧的烈火,好整以暇道:“虫我杀的,火我放的,你是目击者,你若要尽帝国军雌的职责,尽管去告发我。”

炎奥·多罗罗胸膛起伏不定,十年过去,这只雄虫气他的功力不减反增,他低吼道:“该死的!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

要是雄虫出事了怎么办?要是他被抓了怎么办?

佩思·克莱因:“......”

炎奥·多罗罗是越来越没底线了。

他反问道:“你这十年经历了什么?”

明明十年前,炎奥·多罗罗还是一只接受帝国精英教育、根正苗红的优秀军雌,虽然平常受到自己的威胁,不得不屈服一下,但大体上还是会坚守帝国律法、履行军雌本职。

怎么今晚......脑子抽风了?

还带着他一起?

一起放火杀虫吗?

贵族区的私虫别栋居然发生大火,山下的巡逻队伍早就察觉到天际的鲜红,定睛一看,立刻报告巡逻总台。

附近巡逻队,消防部门等相关的部队全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火源地,远处闪烁着明亮的星舰灯光。

警报声划破天际。

炎奥·多罗罗眉头一蹙,连忙上前一步,拉住佩思·克莱因的手腕,朝山道旁的密林走去:“先离开这里!”

扣住手腕,却发现雄虫没动。

炎奥·多罗罗以为雄虫不愿意和自己走,正准备回头劝说,却看到佩思脸色刷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另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捂住嘴巴,闷闷地咳嗽,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思思!”

炎奥·多罗罗立刻接住雄虫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体接触的瞬间,这才发现佩思的身体格外滚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雄虫的身体不是冷得像冰块,就是热得像火焰。

炎奥·多罗罗声线急切,压抑着颤抖:“怎么了?你哪里难受?”

“没事儿,我......”佩思·克莱因眼皮子发重,脑域里的精神核微微刺痛,牵动着视线也在发黑。

整个世界都像玻璃碎片一般,一块儿块儿碎开。

应该是动用精神力的反噬。

视线的最后,是一张从小到大最熟悉,熟悉到有些习惯的脸,又是多罗罗啊。

这只虫子好像从小到大都在担心自己。

佩思·克莱因闷闷地笑了,他也不知道此刻是什么心情,就是感觉胸口有些发闷又暖洋洋的,带着几分安心感,用气音道:“我就睡一会儿。”

“别怕......”

说完,眼睛彻底闭上。

“思思......”

炎奥·多罗罗连忙接住雄虫软软的身体,轻轻摇晃对方的身体,仓皇道:“佩思!”

闭目的雄虫,神情没有了白日的戏谑和冰冷,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皮肤苍白得像透明的玻璃一样脆弱,就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不可见,就像一具美丽的尸体。

他指尖颤抖地摸向雄虫温热的脖颈,察觉到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脉搏跳动。

炎奥·多罗罗长呼一口气。

有力的双臂穿过雄虫的膝弯和腰肢,稳稳将雄虫抱起,朝幽邃的密林里走去,身影彻底没入。

身后,一架架低空飞行的飞行器、军部星舰,还有两辆运输成吨水的大卡车,沿着山路朝火源处行驶。

大火、鲜血,好热。

身体好热。

这种热不是皮肤被炙烤的感觉,而是身体里每一根血管都在爆炸、燃烧的刺痛。

佩思·克莱因猛地睁开眼睛,两只粉色的瞳孔仓皇四顾,像一只骤然被丢到陌生环境、充满警惕的兔子。

开口的嗓音嘶哑如粗糙的纸:

“这里是......哪里?”

冷白的四方空间,像是一间用银色合金铸造的密室,密室外又套着玻璃,玻璃外则有好几道飘忽的白影子。

佩思·克莱因能感觉到他们都在看着自己。

屋顶的四角响起一道变音的无机质声音:

“你好,佩思·克莱因。”

“你或许对自己突然在这里感到很恐慌,但请你不要害怕,我们不会伤害您的性命。”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佩思·克莱因支撑起顿痛的脑袋,透过对面的玻璃,咬牙道:“罗拉呢?”

“你们把罗拉关到哪里去了?”

玻璃外的虫沉默一瞬,声音透过冷白屋子内的传音器响起:

“比起担心别的虫,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

什么意思?

佩思·克莱因转动大脑拼命回想,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和罗拉搭载上远离帝国的星舰,星舰行驶到宇宙虚空后,似乎撞到了某颗陨石。

星舰晃动,罗拉露出仓皇恐惧的面孔......

然后一道刺目的白光。

最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佩思·克莱因身体抽搐,想要活动四肢,这才注意到自己坐在一张冰冷的铁椅子里,四肢都被银色的铁环束缚在椅子的扶手和四脚上。

眸光闪过冰冷的光,狠狠盯着对面的玻璃,咬牙道:

“你们是什么虫?帝国的虫?还是星盗?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不对,佩思·克莱因心底越来越不安。

如果是帝国的虫,它们不敢这么对自己;如果是星盗,语气更不会这么客气;如果两者都不是,自己到底落入了哪一个势力!

克莱因家族的仇家?

该死的,范围更广泛了,一点头绪也没有。

佩思·克莱因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声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次,对面玻璃外的白色影子沉默了许久。

就在佩思·克莱因的大脑越来越混沌,以为听不到对方的答案之际,话筒里传来有些刺耳激动的语调:

“我们想邀请您完成一项伟大的仪式。”

佩思·克莱因狠狠晃了晃头,大脑就像有炭火在燃烧,烧得意识开始混沌沉重:“仪式?”

“什么......仪式?”

也是这一刻,佩思·克莱因终于确定,原来他落入了一群疯子手里。

话筒里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难掩其中疯狂:

“一项见证历史,证明历史,点燃历史的仪式。”

佩思·克莱因转动眼珠,缓缓朝自己的右臂看去,那里的袖口卷起来半分,依稀能看到一颗鲜红的针头印子。

体内的血管在沸腾,大脑后脑勺部位传来针刺的感觉,呼吸开始变得灼热,视线开始扭曲恍惚。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佩思·克莱因用最后的理智和挣扎,带着狠意道:

“随你们做什么实验......”

“敢动罗拉......我杀了你们。”

视线陷入黑暗之际,耳边如朦胧的潮水。

可佩思·克莱因还是听清楚了,一道爆炸般的笑声,笑得话筒都传来刺啦的声音。

“噗哈哈哈哈......”

这笑声里充满着嘲讽。

像是命运的嘲弄,又像在笑这世间的愚蠢,更像是一种不可理喻、不可理解的戏谑。

“你居然,你居然最后念着的名字是这只亚雌?”

最后失真的这句话似乎不像在朝佩思·克莱因说:

“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头顶刺耳的话筒里此刻除了爆炸般的笑声,还有一道低低的压抑的哭泣。

其实佩思·克莱因当时就认出来了。

这道熟悉的泣音,往日里像细密的春雨,此刻却犹如九天寒冰下的刀子,刺破他的耳膜,搅动着大脑里最后的理智。

当时的佩思·克莱因不明白,但他现在明白了。

有虫在笑,笑的是他自己。

有虫在哭,哭的是他自己。

佩思·克莱因,帝国第一家族的继承虫,帝国最璀璨耀眼的明珠,舍弃一切和一只亚雌私奔后,却被一只卑贱的亚雌戏弄了。

一行滚烫的泪顺着眼角滑落,被一只颤抖的指尖接住。

隔着朦朦胧胧的世界,隔着冰冷苍白的密闭空间,有一道声音穿透时空抵达耳边。

“思思......醒过来吧。”

佩思·克莱因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有些刺眼的阳光,湛蓝色的水晶房顶。

他转动刺痛的眼珠子,朝右侧看去,一只衣衫不整,眉眼疲惫的虫趴在床沿,不知在这里陪着自己多久,往日嚣张桀骜的眉眼蒙上一层灰色的萎靡。

那双滚烫带着薄茧的手紧紧握着佩思的右手。

佩思·克莱因指尖微动,惊醒了睡梦中的雌虫。

“思思!”炎奥·多罗罗猛地惊醒,身子立刻弹起来,注意到雄虫醒来后,激动道:“你醒来了!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饿了吗?”

佩思·克莱因原本平静的表情淡淡染上复杂神情,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被雌虫握住的手有些滚烫,不适应地抽走自己的手,支撑着酸麻的身体从床上起来。

他问:“我睡了多久?”

炎奥·多罗罗握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眸色暗了一瞬,然后熟练拿起一个抱枕塞到佩思的身后,嗓音带着一缕疲惫:“整整七天。”

佩思眉头一蹙,显然也没料到自己睡了这么久。

不等他问什么,炎奥·多罗罗就像读懂了他心底的想法,连忙道:“你放心,我请的是家族的私虫医生,外面没有虫知道你昏迷的事情。”

佩思·克莱因:“那......”

炎奥·多罗罗替佩思掖了掖被脚,沙哑的声音特意压低了,仿佛怕惊动什么:“还有雷丁家族被大火覆灭的事情也被帝国军部压下来了,外界只报道了因为庄园年久失修,地下能源管道出现了爆炸的社会事件。”

“官方称,除马库斯·雷丁副会长死亡外,兰诺·雷丁受到了轻微烧伤,目前正在帝国医疗机构休养,不接受任何新闻采访。”

直接否认雄虫死亡吗?

看来卡拉米家族两只雄虫死亡确实给帝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如果接连几个月又爆出雷丁家族雄虫死亡的话,那帝国的舆论恐怕会彻底爆炸。

而且目前几大军团长都在帝国,本来军团里的军雌就狼多肉少,还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发生数起雄虫死亡的恶劣事件。

单是保护雄虫失格,足以引起几大军团暴动了。

看着雄虫敛眸,指尖微微蜷缩的样子,炎奥·多罗罗就知道佩思陷入了深度思考,他沉默地看着刚刚醒来的雄虫,对方神情没有那种冰冷的距离感,而是稍显柔和。

专注的视线落在对方微蹙的眉心,翕动绵密的睫毛,缺血干燥的唇瓣,最后是一头柔软顺滑的雪白发丝。

琥珀色的眸微颤,渐渐变得幽邃,压抑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佩思·克莱因面色微动,察觉到滚烫刺目的视线:“我......”

炎奥·多罗罗对上佩思的视线,立刻掏出光脑,熟练地下达着命令:“我这就叫虫送些暖胃的水果粥上来。”

佩思·克莱因闭上嘴巴,“......”

#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明明他记得以前多罗罗也没这么会看自己眼色的啊!

佩思·克莱因终于认真地打量起这只气势深沉内敛,却仍旧带着几分危险桀骜的军雌。

以前的多罗罗......和现在完全相反。

年轻气盛、脾气暴躁、异常执拗、有点儿死心眼、还爱和自己作对、力争上游、骄傲自负......

一句好听的话也不会说。

每每看到对方那张又倔强又执拗的表情,佩思就火气上涌,恨不得上去揍他一顿。

可以用两个字总结:

#欠揍#

察觉到雄虫的视线,炎奥·多罗罗立刻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需要叫医生吗?”

佩思·克莱因一脸复杂道:“你要是以前也这么会看我眼色就好了。”

炎奥·多罗罗脸色一僵,瞳孔微缩,喉结滚动,艰难道:“以前......是我不对。”

是他太过不服输,太不懂事,总是惹得雄虫不快,也没能让思思喜欢上自己,才被一只亚雌捷足先登。

明明自己才是和雄虫一同长大的虫,明明自己才是该在对方心底占据重要地位的虫。

可他偏偏太过死板、倔强,小的时候不讨雄虫喜欢,长大又读了军校,觉得只有成为帝国最优秀的军雌才配和佩思·克莱因站在一起。

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结果却和雄虫越来越远。

炎奥·多罗罗握紧拳头,每一次呼吸带来钝痛,胸口仿佛压抑着一口岩浆。

“你道什么歉?”佩思·克莱因也觉得这只虫的思维还是这么新奇,扯出一抹释然又叹息的笑:“明明我小的时候对你一点儿也不好,天天欺负你。”

炎奥·多罗罗急忙道:“不,不是这样的。”

佩思·克莱因突然凑近,几乎鼻尖贴着鼻尖,眯着眼睛道:“小时候我就觉得了,炎奥·多罗罗......”

骤然被叫全名,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仿佛要从胸口撕裂而出。

鼻息间萦绕着雄虫身上好闻的浓烈馥郁香气。

佩思·克莱因眯着眼睛道:“你该不会是受虐狂吧?”

炎奥·多罗罗喉结滚动,咽下喉咙里喧嚣的渴望,嗓音沙哑:“只有你......”

佩思·克莱因怔愣:“啊?”

炎奥·多罗罗这次不再闪开目光,抬眸直视雄虫一粉一黑的瞳孔,能从虹膜里看到自己紧绷又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只有你才能这样对我。”

说完,炎奥·多罗罗脸颊升腾一股燥热,立刻垂下眸光,显得格外乖顺。

佩思·克莱因默默坐回床上,心底有一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想法。

这只雌虫......

#是暗示什么吗?#

暗示自己在床上可以酱紫那样子对他?

佩思·克莱因发出一声岁月无常的叹息:“你学坏了。”

炎奥·多罗罗哼道:“你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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