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是小偷阁下】

虫族之雄虫荣光

随着洁德最后一句话, 房间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死寂。

黑玫瑰面无表情地看着洁德,他不笑时散发出如岩浆般灼热的压迫感,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焦灼缺氧。

然后他噗嗤一声, 拍着大腿,笑道:“真生气啦?好嘛好嘛, 我就开个玩笑。”

“可以谈正事了吗?”洁德问。

黑玫瑰笑着道:“可以啊,你是想在这里谈, 还是别的地方呢?”

黑玫瑰一双浅粉色的眸子在顶部的橙黄灯映照下, 闪烁着红酒般瑰丽的色泽,又像一片危险布满粉红迷障的密林。

洁德沉默以对。

黑玫瑰说道:“懂了!”

他扬手鼓掌,门外立刻有带着面具的工作虫将两只巨大的金笼子朝外推去,鼓轮在冰凉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关上的门彻底隔绝两道目光后,洁德直入主题道:“那个东西被你们的虫拿走了?”

黑玫瑰笑而不语,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支玻璃注射器,里面流淌着粘稠的鲜红血液, 有金色的丝线飘荡其中,就像某种高级的酒水。

洁德看到他手中把玩的玻璃注射器后, 眸光一暗, 浑身气势冷凝得能滴出水来。

他声音很冷,甚至不带丝毫情绪地说:“说吧,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

黑玫瑰转身利落地坐在柔软的沙发里,翘着二郎腿, 几乎要将手里的玻璃注射器贴到自己的眼睛上, 一瞬间他的眼睛仿佛被玻璃里的液体染红,腥红粘稠,危险嗜血。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我想做什么了, 而是你想做什么?”

他猛地抬眸朝门口身姿挺拔、一身漆黑的洁德看去,这一眼凶狠又锐利,仿佛要穿过皮骨,看清这只虫子的内部。

洁德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黑玫瑰猛地一巴掌拍桌,发出沉闷的脆裂声,密密的蛛网在手心裂开,低喝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私藏雄虫!”

洁德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

“别着急抵赖啊,”黑玫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管从你家搜出来的玻璃注射器里面是什么东西,你我都一清二楚,一旦被帝国发现,你是在拖着地下城所有虫子一起去死。”

“你是说这管雄虫信息素提纯剂?”洁德松了一口气,坐在黑玫瑰对面的沙发上,气定神闲道:“你不就是做这个生意的吗?”

黑玫瑰喉咙一哽,“差点被你绕晕了,这能一样吗?”

洁德问:“哪里不一样?”

黑玫瑰沉默一瞬,指尖扣着脖子上的黑色纹身,冷冷道:“我们黑玫瑰乐园确实有一大块儿隐藏生意是信息素提纯剂。但也只不过是做个中转站而已,真正的生产地来自不受帝国监控的边星,至于那里的信息素是从哪里来,我什么都不知道,帝国也什么都不知道。”

“况且最近形势有变,所有的货都断源了!”

黑玫瑰似笑非笑道:“所以我很好奇,你家里怎么会有一管如此精纯,如此新鲜的信息素提纯剂?”

从我自己身上提取的,怎么会不新鲜。

黑玫瑰咬牙切齿:“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敢在帝国的眼皮子底下私藏雄虫。”

洁德沉默了。

洁德问:“所以,我私藏的雄虫......是谁?”

黑玫瑰眼眸一眯反问道:“我听说你家里的老师,一年前失踪了?”

洁德眉心抽搐,他总感觉黑玫瑰这句话仿佛已经提前预设好了答案,用冷静的声线问:“你觉得老师他是雄虫?”

黑玫瑰笃定道:“废话!那只虫子从早到晚捂着自己,恨不得避开所有虫,一定是他!是不是他的身份暴露后,你凶性大发,把他做成信息素罐子了?”

洁德嘴角抽搐,迟疑道:“如果是呢?”

这次轮到黑玫瑰沉默了。

他重重吸了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一双眼眸冷冷凝视着洁德,似乎在判断对方话中的真实,少有的严肃道:“如果你真的私藏了一只雄虫,那我们都死定了。”

“在帝国眼皮子底下,星网探测覆盖下,居然发生雄虫被囚。禁的事情,等着帝国的大屠杀吧。”

最后,黑玫瑰笃定道:“整个地下城都会成为地狱。”

“所以洁德,我现在不是你的敌人,也不是来找你算账的,你现在最好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私藏雄虫?”

洁德唇线抿直,斟酌着措辞道:“我应该......没有私藏雄虫。”

黑玫瑰眸光闪烁,捏着手里的东西,问:“那这管信息素是谁的?”

洁德:“这是......”

黑玫瑰抢话道:“这就是一年前失踪雄虫的东西!”

洁德:“其实这个东西......”

黑玫瑰干脆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知道有一只形迹可疑的虫子出现在地下城,一年前失踪了!除了和你有关系,谁都不认识他!”

“而你作为和他生活在一起的虫,有很大的嫌疑!”

洁德微张的唇缓缓合上,他好像知道黑玫瑰的目的了,话里话外都在将自己和黑玫瑰乐园洗脱干系,生怕被牵连。

洁德平静问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是雄虫的?”

轰隆一声,外界突然传来地龙翻滚般的声音。

占据半面墙的玻璃窗突然被震开道道蛛网的痕迹,从洁德这个视角看去,能看到无数只身穿黑色作战服、带着黑色面具的虫子在肃清血笼。

黑玫瑰尖叫一声,捂住耳朵:“我什么都没听到,你刚刚说什么?”

若是此刻撩起额发,洁德的目光一定充满鄙夷,宛若在看一只智障:

分明听见了。

洁德问:“现在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黑玫瑰现在能听清了,捂着耳朵,在窗外的炮火声中吼道:“你快逃啊!逃得越远越好!他们肯定是来抓你......抓你这只私藏雄虫的罪虫!”

“千万不能在我这里被抓住啊!”

不然他乃至整个黑玫瑰乐园都说不清了。

洁德看了一眼蛛网密布、即将破裂的玻璃窗,窗外是纵横乱窜的子弹,几颗弹头嵌入玻璃,发出细密的声音。

什么时候攻破这里都不奇怪。

帝国军部、甚至雄保会混杂的虫子一齐出现在这里,目标只可能是一个——

难道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还是他杀虫的事暴露了?

一时之间,洁德自己也想不清楚。

现在最关键的是塞拉芬·安杜的出现会成为一个问题——如果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落入帝国手里,那么自己和塞拉芬之间的合作是最容易暴露的一件事。

走到门口,洁德想起一件事,回头道:“你能帮我隐瞒一下希尔的踪迹吗?他一个亚雌出现在血笼虫洞里不会引起帝国的注意。”

“放心,只要你不被帝国抓住,那只亚雌根本就不会有事!”黑玫瑰满口答应,然后连忙把手里那管烫手山芋丢向门口,吼道:“别忘了这个!这可是你的罪证!”

洁德扬手接住那管信息素玻璃剂,“谢谢。”

他大概也猜出来了,那天雄保会的虫子前去他家,而黑玫瑰乐园的虫又恰好赶在雄保会之前,将自己家扫荡一圈,为的应该就是这个信息素玻璃剂。

不管黑玫瑰乐园的目的是什么,从结果上来说,他们确实顺势帮助洁德隐瞒了身份。

当洁德在牛头马面虫的带路下,赶往旁边的包厢,一眼就看见已经从金笼里出来的两只虫子。

希尔抱着膝盖缩在沙发的角落,脸色苍白,而塞拉芬则眉眼阴郁,少有的烦躁,一双绿色的眸子像嗜血的毒蛇,见谁都恨不得咬一口,可见这次的金笼确实带给他不少的屈辱。

“哥哥!你没事吧?”

看到门口的洁德,希尔立刻从沙发里爬起来,扑到洁德身前,拉住对方的手,眼珠子一颗一颗落下,担忧道:“那只虫子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被他们抓住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突然闯入家里,不由分说就把我绑了......”

说到后面,希尔神色警惕看向周围,尤其是看了一眼抱着胳膊,神情阴郁的塞拉芬,压低声音凑到洁德跟前,小声道:“还到处在找那个东西?”

洁德拍了拍希尔的肩膀,不动声色拉开了一段暧昧的距离:“没关系,不怪你,他们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视线越过希尔的头顶,洁德与另一道暗绿色、锋芒毕露的眸光对视。

塞拉芬掠过门口两只虫亲密的距离,交握双手,掩去眼底一抹烦躁的戾气,走过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冷静,仿佛没看见希尔警惕的目光,对洁德说道:

“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虫子到底是军部还是巴勒莫·卡拉米的虫,但我想不论是哪一波虫,你都不想落入他们的手里。”

塞拉芬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还留着眼泪的希尔,顿了顿沉声道:“洁德,我们该走了。”

塞拉芬说的是“我们”。

洁德明白塞拉芬这句话暗含的意思,点了点头,对希尔说:“希尔,你在这里待着,黑玫瑰乐园的老板会负责隐藏你的踪迹,跟着我们反而会连累你。”

说完后,洁德和塞拉芬对视一眼,就要转身朝外走去。

身后传来委屈的声音:“为什么?”

洁德脚步一顿,胳膊被两只手死死攥住,力道很大,以至于能感受到一抹钝痛。

洁德平静的回过头说:“希尔,听话。”

希尔指尖泛白,低垂着脑袋,只能死死盯着洁德一抹黑色的衣角,他颤声问道:“为什么这只虫子能和你一起?”

洁德目光平静,没有说话。

塞拉芬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觉得希尔这只虫子脑子也不好使,他们是逃命,一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多少帝国的精锐,巴勒莫疯狗般的报复,带上一只弱小的亚雌,到底是谁害谁?

塞拉芬刚想开口说什么,就听希尔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我呢?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啊,互相陪伴了彼此整整16年,难道就比不上这只才认识几天的虫子吗?”

“他有什么好!他不过就是个害死两只雄主的......”

“希尔!”洁德开口打断,声音冷了几度带着警告道:“在这里待着,别出去。”

“我们走。”洁德对一旁眼神冰冷的塞拉芬说。

希尔再说下去,只怕塞拉芬一只手就能捏碎对方的脖子。

可希尔今天不知怎么了,不停地摇头,带着泣音的声音无助又慌乱道:“我不要我不要,如果你不带着我,那你也不能带着这只虫子!你不是最喜欢一只虫了吗?”

塞拉芬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扣住希尔死拽着洁德不放的那只手,五指用力几乎能捏断对方的手腕,希尔痛呼一声,直接被甩到一旁。

“你看不出来你哥哥是为你好?”

塞拉芬眼底冰冷阴郁,冰冷森然的杀意毫不掩饰,他紧紧盯着满脸泪水、无助的希尔,嗓音却诡异般温柔道:

“外面追捕他的虫可是要置他于死地的。”

希尔脸色刷的苍白如纸。

塞拉芬竖起食指,他都惊讶自己此刻还能如此好言相劝:

“带着你只有两种结果,一,你是一个累赘,我们一边逃亡还要保护你,然后一起落网被搞死。二,我们一边逃亡还是得一边保护你,最后为了保护你被搞死!”

希尔脸色苍白,像暴风雨中颤巍巍的一株白兰花,身形晃了晃。

其实他未必不清楚其中的利害,但他没有说的是,当看到洁德和塞拉芬在一起的样子,总是有一种别的虫插不进去的氛围,他感到恐慌。

恐慌什么呢?

总觉得这一去,洁德就永远不会回来了,有些事就会彻底变了,他小心翼翼、苦苦保护的彩色泡泡会彻底破碎。

希尔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像大脑里最后一根岌岌可危的丝线断裂,他麻木道:

“都是你这只虫子,我们才会落入如今的境地,雄保会要报仇也该找你这只心怀不轨、诡计多端的虫子。你若不想连累哥哥,就现在出去自己承担一切罪责,这件事情本来就......”

洁德声音平静打断:“希尔!”

希尔下意识禁声,抬起被泪水染湿的苍白面孔,倔强又不甘地看着洁德。

洁德不再回头,手落在门把上,朝下压了几度。

希尔心生惶恐,洁德方才那种毫无情绪、毫无情感的话几乎将他的心神撕裂,尖叫道:“不行!你不准走!你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你要和那只虫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要我了。”

洁德缓缓掰开锁在自己腹部前的手,缓缓吐了一口气,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嗓音竭力温和道:“听话,我不会丢下你一只虫的,等外面的事情解决,我就回来。”

塞拉芬脚步挪动,似乎朝希尔那边走了几步,眼底冰冷得像看死虫,面带微笑道:“希尔弟弟,要听哥哥的话哦。”

希尔突然狠狠看向那抹从未回头的黑色背影,带上几分怨愤和绝望,大吼道:“什么哥哥!谁把他当哥哥了!”

洁德捏紧冰冷的门把手,一瞬间骨节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毕露,淡青色的血管里仿佛有什么滚烫又刺痛的针反复穿梭。

“我们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是你的亲弟弟,洁德,我们明明......”

连这世上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你不能抛下我。

不等这句话说完,塞拉芬眼底划过冷芒,手起刀落砍向亚雌的后脖子,希尔脑袋一歪,身体软软倒在地上。

洁德眉梢微动,僵硬地转头,对上了一双绿波荡漾的无辜眸子,塞拉芬两手一摊,颇为无辜道:“清净了,我们走吧。”

声音柔和,甚至带着几分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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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希尔稳定发疯的一天,这个角色后面还还会有两场戏,然后就会领便当,提前预告一下(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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