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他是联姻棋子】

虫族之雄虫荣光

拍卖会场二楼最拐角, 有一间几乎隐蔽在黑暗里的房间。

红棕色冰冷的双开门紧闭。

伊图兰站在门口,指尖触摸到那抹冰冷,冷意顺着指尖蔓延至脊髓, 传递到大脑中枢,思路无比清晰和冰冷。

他无法控制门后即将面对的情况, 但足以想象得到,那只本就性情乖戾嚣张的军雌, 积累了五年的爱恨, 摧枯拉朽,能毁灭周围所有的虫。

但他不会、也不能再逃避了。

伊图兰深吸一口气,动作干脆利落,推开沉重的双开门。

门内并没有什么血腥残忍的画面,相反宁静祥和到出乎意料。

他环顾四周,百平米的房间,墙顶是典雅的吊灯, 墙壁上挂着神圣纯净的风景油画,角落里堆砌着有些破损但具备艺术气息的白色雕塑。

其中一座雕塑是有着六翼翅膀、手举审判之剑的虫神, 只是脸部的雕刻有些空白, 可能制作的虫描绘不出虫神的面孔,毕竟没有虫真正见过虫神。

最后,伊图兰审慎地目光才落在窗口前的那抹身影。

圆形的高脚桌旁,摆着两个相对的圆凳, 那抹深沉危险的身影, 就膝盖交叠坐在一方椅子上。

烈生宁手里还端着一个金色花雕把手的骨瓷杯,杯壁氤氲袅袅热气,屋子里飘着淡淡红茶香,没有什么血腥气和酒气。

锋利危险的侧脸, 在红茶雾气的飘渺下,都柔和了几分。

听到门口轻微的脚步声,烈生宁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可在那双赤金色暗沉阴郁的目光下,就显得格外诡谲和割裂。

“来了,很准时。”

烈生宁的声音很温和,这不是他往常的语调,是刻意伪装的温柔和冷静,但显然对方远远没有表现的那么冷静。

那只捏着骨瓷杯的指尖在微微颤抖,茶水晃动,即将溢出杯口。

“这么久没见了,坐下叙叙旧。”烈生宁继续道。

伊图兰看着对方紧绷的侧脸,停顿几秒后,皮鞋踏过柔软的地毯,脚下一度传来类似泥泞的触感,令其不适。

他走到另一张椅子,屁股刚挨上微凉的椅子,就听对面来了一句:“尝尝,是你以前最喜欢的莓果红茶。”

伊图兰看向自己面前那杯,早就放置好,温度适合的莓果红茶,橘色澄澈的杯底两颗莓果微微晃动。

他没喝这杯看起来很完美的莓果红茶。

烈生宁的眼皮控制不住跳动,眼球因为长时间定在那只捏着骨瓷杯却久久未动的白皙指尖上,有些刺痛,但他就这么盯着。

他笑了,“不敢喝,怕我下毒?”

伊图兰确实不敢喝这杯红茶。

倒不是怕下毒,而是怀疑对方下了别的东西,譬如安眠药,譬如能让自己丧失行为能力的药。

他可没忘记烈生宁曾说过的话:

[即使你为了家族背叛我,]

[我也不会杀你,]

[你是我的雄主,雄主必须永远待在雌君的保护区里,不是吗?]

这句话就差明晃晃把囚禁两个字加粗标记了。

“所以加了别的东西吗?”伊图兰终于抬眸,从正面直视分别了五年的雌虫。

就是这一眼,叫他心底起了涟漪。

五年后的烈生宁,面容清减不少,就显得本就立体锋锐的五官越发凌厉,那双原本桀骜的赤金色眼眸幽深暗沉,仿佛一度剥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生命的苍白和冷漠。

这一刻,伊图兰终于对自己五年前的所作所为,有了直观的感受。

他有愧疚,有歉意,有悲伤......甚至有一丝的后悔,但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加固的冷硬和坚定。

回不去了。

逝去的时光不会回来,一度抛弃过的亦不能拾起,因为他抛弃的不是什么摆件,捡起来擦拭灰尘就能恢复如初。

他抛弃的活生生的......烈生宁。

他也无法说出对不起那三个字,因为亦没有资格,这是对烈生宁而言,最无用的废话。

对面的虫低低地笑了,但伊图兰从这笑声里,听不出任何愉悦,只有压抑和苦涩,还有克制的疯癫。

“你不是很了解我吗?”烈生宁的笑声一顿,嗓音沙哑,像烧红的烙铁,“五年前,你就调查过我所有的信息,从习惯到性格,全方位分析过......”

“你现在怎么不分析了,分析一下这杯茶里加了什么?”

声音到最后带上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几乎话音刚落,伊图兰就拿起骨瓷杯,放在唇上抿了一口,他用行动代替了答案。

他回答:这杯茶里什么东西都没加。

咽下微微滚烫却毫无滋味的红茶,伊图兰抬眸看去,从进门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隔着五年的爱恨。

赤金色的眸光内的情绪,就像一团漆黑翻滚的浓云,浓厚又压抑。

“把面具取下来。”烈生宁嗓音暗哑。

他觉得伊图兰就是故意的,故意刺激自己,明明是对方主动说来找他,结果还带着面具,气谁呢!

伊图兰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面具,他指尖扣住两端,缓缓取下金色虫翼面具,露出毫无遮挡的一张脸,展现在那双火辣辣的赤金色眼眸中。

烈生宁呼吸一滞,就连心跳都停了。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这么没出息,眼眶微微湿热,火辣辣的。

面前的雄虫,时隔五年,肤色比之前更白了,不是那种脆弱的病态白,而是一种仿佛在无数黑暗里熬炼的冷白,透着无情和冰冷的光泽。

发色和眸色应该故意做了伪装,银白的发丝用黑色的发带束成高马尾,额角和脖颈落下几缕散落的银丝。

原本漆黑温柔的眸色,如今是梳理成冷酷的琉璃灰,透着清冷的光泽。

而在那双眼睛里,烈生宁看不到丝毫情绪,就仿佛脱离了五年前爱意的伪装后,这只雄虫终于展露自己真实无情的一面。

伊图兰眸光闪动,这一瞬,他突然不敢直视赤金色眼瞳里宛如山呼海啸般的沉重情感,下意识道:

“我需要确认侍从官安迪的安危。”

烈生宁冷笑一声,浑身的气息瞬间暴戾,手腕颤抖间,挥落手边的骨瓷杯,红茶水泽落在手背上,微微刺痛。

“死了!”他大吼道。

那就是还活着,伊图兰暗自想。

烈生宁的目光滚烫,死死钉在那张梳冷冰冷的面孔上,咬牙切齿道:“时隔五年,雄主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伊图兰薄唇微张,随后哑然,喉咙仿佛被海绵堵塞。

“看来你真的没有话和我说,还是说在你的计划里,根本就没有与我相遇的画面。”

当暴怒到达顶峰,烈生宁反而冷静了下来,眼眶腥红,眼球暴起红血丝,太阳穴疯狂的跳动,每一次都快要撕裂他的理智。

他生生忍着这种抽痛,当痛楚多了,会变得麻木。

他急促喘息,语调不稳,却从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道:

“可我想过,”

“我无数次想过这个画面,”

“我无数次在心底暗暗发誓,”

“当我再次见到你,”

“我会用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会亲手取出你的心脏,感受它跳动的脉络,我就是要亲手感受,你的这颗心到底是冷硬的还是滚烫的?”

“你说呢,伊图兰·科帝......”

“你的心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伊图兰心脏处传来钝痛,然后是酸涩的痛楚蔓延全身。

良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连呼吸都是一种缓刑折磨。

“五年前的事,”他声音低沉和缓,控制着语速道:“是我对不住你......”

伊图兰嗓音停顿,看着桌面上那只颤抖的拳头,闭目道:

“若真有报应,我愿一力承担。”

一声巨响,隔在他们之间的圆桌被一把掀翻,茶水和骨瓷杯滚落在地毯上。

伊图兰的衣领被一只手死死拽住,然后整个虫都被拉扯,掼在地毯上,滚烫有力的身躯暴起,压在他身上。

“你怎么承担!”烈生宁两只手掐住雄虫脆弱的脖颈,骨节泛白,低吼道:“你告诉我怎么承担?”

伊图兰早在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之际,就完全放松了身体,丝毫没反抗。

本来以为会迎来窒息的感觉,可脖颈上那只滚烫的手传来骨节噼啪的声响,居然仍旧控制着力道,半点都没有伤及他。

直到紧闭的眼皮上落下一抹冰凉的湿润,却烫到心底。

伊图兰猛地张开双眸,对上了一双腥红弥漫水雾的眼睛,他微微张大眼眸,瞳孔震颤。

烈生宁......哭了。

这只桀骜残忍的虫,居然哭了。

“我恨你......”烈生宁狠狠偏头,咬牙道。

雌虫脊背绷起,仿佛被巨大沉重的情绪压弯了脊背,剧烈得喘息着,最后脑袋重重抵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嗓音沙哑哽咽,“伊图兰,我恨死你了!”

伊图兰愣了几秒,他张开双臂,动作小心却坚定的将那具颤抖紧绷的身躯抱到怀里。

“我知道。”他轻声道。

爱恨一体两面,没有爱哪里来的恨。

烈生宁的每一句‘我恨你’,在伊图兰的耳边,无异于一次撕开心脏的爱语。

伊图兰轻拍对方的脊背,就像安抚幼崽一般,动作轻柔,沿着脊背肌肉的纹理,缓缓抚摸着,低声道: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一直恨着我吧。”

当雄虫温暖干净的气息,时隔五年再次包围自己的时候,烈生宁浑身一僵,等反应过来后,身体的本能早已紧紧抱住身下的虫。

烈生宁眼底划过愤恨,张口重重咬上雄虫裸露的脖颈,牙关紧闭,仿佛要将五年的痛楚和思念倾泻。

直到齿缝里传来血气,他才后知后觉的松口,眼底划过一抹懊悔,用舌尖轻柔地舔舐渗出血迹的牙印。

烈生宁下意识抬起头去看伊图兰,却对上一双平静甚至是纵容的眼眸,他眸光一闪。

“解气了吗?”伊图兰甚至还偏头,拉长修长的脖颈,解开衣领最上方的纽扣,露出大片秀美的锁骨,说:“要不再咬几口?”

烈生宁眸光一暗,赤金色的眼眸化为残忍极具侵略性的束瞳,静静盯着伊图兰的表情,想透过对方的表情看到心底真实的情绪。

他低低地笑了,讥诮又悲哀道:“你觉得这就能抵消我的五年?”

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痛苦,五年的仇恨,五年的等候......

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不够!

“远远不够!”烈生宁低吼道。

伊图兰抬眸,认真道:“那你想怎样?”

烈生宁沉默良久,就在伊图兰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耳边突然炸响道:

“我要你的所有。”

伊图兰抬眸望去,微微惊讶。

烈生宁一字一句,认真又恐慌道:

“我要你把自己赔偿给我,从现在到生命的终点,永远......伊图兰·科帝。”

伊图兰微微蹙眉,认真端详面前近在咫尺,连呼吸都能感知到的面孔,看进赤金色眼瞳的深处,所以他也看出来了对方眼底暗藏的巨大恐惧。

就像一无所有的赌徒,压上了所有,包括自己的命。

而赌注的结果,却无法控制,因为轮盘不在他手里。

对方的绝望和希望都交到了自己的手里——伊图兰沉默良久,看起来又想是一瞬,他说:

“好。”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都是甜甜的了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