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元166年10月10日日落时分, 婚礼仪式正式举行。
虫神殿本就象征着虫族最古老的文明,传说在第一纪元的时候,这里是虫神和虫神之子的居所。
虫神殿是虫族精神的象征, 是连接虫神与虫民的桥梁。
而在第三纪元的现在,历代虫帝都曾下令修复古老虫神殿的建筑, 尽量复刻原本的建筑风格。
虫神殿每一块堆叠的石头都由一种能吸收并折射星光的特殊矿石建成,在白日里神殿从远处看不过是普通漆黑的矿石, 到了夜晚, 出现星尘的时候,神殿外围会发出流光溢彩的光辉,像是虫神神迹。
前来观礼的贵族和军雌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神殿中央是悬空的吊顶,最顶层由一圈圈高大的立柱支撑彩色的穹顶,光线中映照着神秘又古老的虫神彩绘,边缘镶嵌着无数颗模拟星空的宝石,月光从穹顶洒落, 正好落在中央祭坛上,形成一道神圣的光柱。
光柱正好洒在站在祭坛中央的洁德头顶, 为雄虫笼罩一层银霜, 这一刻虫神之子的形象仿佛具象化了。
洁德隔着半米的距离和塞拉芬静静对视,两只虫的目光此刻无比专注虔诚。
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
身穿黑色繁复长袍,面容苍老的古老祭祀披着黑色的兜帽,一步一颤地走向祭坛边缘, 他举起干枯的双手, 对着头顶彩色的穹顶,念诵着古老晦涩的虫文。
“虫神在上,今夜,一对伴侣将在您的祝福下缔结契约, 请您投下真实的目光,见证他们的誓言,检验他们的真心......”
洁德和塞拉芬向前一步,站在祭坛的小圆圈里,彼此拉住对方的手。
塞拉芬神色骤然庄重,虔诚道:“我以虫神之名起誓,愿以我的血肉为您守护,我的生命为您奉献,我的未来与您共享,无论生死离别,我都将永远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直到生命的尽头。我愿意我的一切,换你的一世安稳,虫神为证,以此为誓,此誓永恒。”
话落,虔诚的绿眸闪过一抹水光。
洁德缓缓开口,眸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染上银霜:“我以虫神之名起誓,愿将我的信息素与你共鸣,我的精神力为你安抚,我的未来与你共享,无论生离死别,顺境逆境,我都将站在你身后,是你最大的依仗,直至生命尽头。虫神为证,以此为誓,此誓永恒。”
话落,两只虫的手紧紧握住,都在细微的颤抖。
古老纪元的伴侣契约,不仅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生的坚守。
在古老纪元里,生存环境恶劣,雄虫和雌虫数量差别不大。
一只雌虫一辈子只能有一只雄虫,选定了自己的雄主就意味着一辈子只接收他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安抚。
一只雄虫也只会有一只雌虫,选择了雌君,意味着接受对方的保护,生命都和对方绑定在一起。
休戚与共,同生共死的关系。
虫神祭祀示意他们:“契约已成,交换信物。”
洁德拿出这枚由他们一起选择的结婚戒指。
戒身是纯黑色的黑岩石材质,戒面镶嵌着一颗淡淡祖母绿的宝石,像塞拉芬的眼睛。
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宝石里有淡淡的响尾蛇投影,首尾相接的响尾蛇蛇身是黑色的鳞片,每一块鳞片都是由黑曜石般的纯黑碎石拼接而成,精致又古朴,神秘又蛮荒。
两只虫将戒指套在彼此的无名指上。
看着凭空出现的戒指,他们都有一种被套牢后的安定感,就像无形中多了一份羁绊。
虫神殿的祭坛在第一纪元象征着虔诚虫民的祷告和祈求。
而每当虫神选择回应虔诚虫民的祷告,祭坛周围树立的死灰火把就会一根根燃烧,火焰则象征着虫神赐予虫族的火种和不灭的希望。
洁德将戒指套在塞拉芬的无名指之际,那些沉寂的火把就像星火一般,一盏盏点亮,火焰形成一道圆环,将他们包围在祭坛的中央。
虫神殿外观礼的众虫发出一声惊叹:
“虫神显灵了!”
“什么虫神,肯定是提前设计好的!”
“但不知为何这一幕还是很感动!”
火焰映照下,彼此的目光清晰可见。
塞拉芬眼角的泪被火焰升腾的热度蒸发,他吻向洁德的唇角,喉咙干涩道:“洁德......我们终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这句话不知带着怎样的酸涩和圆满。
洁德接住对方,倾身回吻过去,呢喃道:“是啊,塞拉芬,谢谢你又给了我一个家。”
典礼完成后,洁德和塞拉芬就坐上了飞行器回到了他们的新家。
他们换下了繁复紧身的礼服,冲洗过一天的疲惫和灰尘后,躺在崭新的被褥里,突然有些相顾无言。
塞拉芬看着手上的戒指,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像做梦一样......”
听到声音的洁德偏头:“嗯?”
塞拉芬侧身看向眉眼慵懒舒适的洁德:“我是说这一切像做梦,我们在做梦吗?洁德。”
洁德伸手掐了掐对方的脸颊,揪住一团软肉:“现在像做梦吗?”
塞拉芬委屈地抿了抿唇:“我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我也可以......这么幸福吗?”
“两个月前,我根本不敢想像这种日子。”
两个月前塞拉芬还是一个遭受雄虫欺辱、践踏的雌奴,那时她失去了一切:军职、地位、财富、未来,就连生命都朝不保夕,每天想的都是怎么熬过今天,怎么弄死自己的仇敌。
在他的预估里,这个计划甚至得持续好几年,可小偷先生的出现,就像命运的轮盘重新转动,幸运女神终于眷顾了他。
洁德一把拉过胡思乱想的雌虫,把对方按在自己的怀里,打了一个瞌睡:“别胡思乱想了,早些睡吧。”
塞拉芬身体一僵,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几乎与雄虫的身体贴合得严丝合缝,每一个呼吸都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塞拉芬小声道:“雄主,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洁德缓缓张开带着点儿疲惫和青黑的眼睛,嗯了一声。
嗯?
就嗯了一声。
塞拉芬猛地抬眸,仔细打量洁德的表情,心想雄虫到底是不是傻的,这都听不懂自己的暗示?
到底是雄虫不行,还是自己没有魅力?
洁德自然听懂了塞拉芬的暗示,这都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但他只是稍稍收拢了这个亲密的拥抱,把被子拢了拢。
洁德低声道:“塞拉芬,别动。”
塞拉芬扭了扭身子,像一只毛毛虫那般,柔顺的绿色发丝凌乱几分,他抬起不解又受伤的眸,强调道:“今夜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洁德嗯了一声:“我知道。”
塞拉芬委屈得眼眶通红:“那你......”
洁德认真道:“我就想这么抱着你,什么也不做,可以吗?塞拉芬。”
虫族文明中新婚之夜必须要结合,否则就是对雌虫的羞辱。
可塞拉芬对上那双黑眸,清楚地看懂了,这不是羞辱,这是灵魂深处的契合。
塞拉芬忽然懂了,大部分雌虫会以雄虫的标记和灌溉来彰显自己受到的宠爱。
但这一刻,他不需要了。
因为他已经触碰到了雄虫深邃静谧的灵魂。
“好。”塞拉芬如是说,然后伸手抱紧了洁德的身体,心灵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洁德举起自己的手,看向无名指上反射绿芒的戒指:“我一直很好奇,安杜家族的家徽为什么是一条蛇?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塞拉芬靠在洁德的怀里,也举起自己那只带着戒指的手,解释道:“我们家族的族徽是一条响尾蛇,听说这类冷血动物栖息在幽暗漆黑的密林里,昼伏夜出,不喜欢太阳,更不喜欢温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攻击机制,哪怕在死亡一两个小时之后,仍然能感知到敌人的接近,从而发出致命一击。”
洁德暗自点头,他觉得这种蛇的习性和身旁的雌虫还挺像。
从第一眼看到这只在深夜里伪装可怜又无害的雌虫,洁德就知道对方一直在隐忍,让看到他的虫以为没有威胁,实则谋求一个能毁灭一切的致命一击。
“最初家族的一代虫并不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攻击手段,而是他的繁衍能力......”说到这里,塞拉芬嘴角略带鄙夷道:“听说这种蛇类一窝生十几条,一代家主似乎想让安杜家族子嗣繁盛,可惜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剩下几只安杜家的虫,连一颗雄虫蛋都没有。”
洁德淡淡道:“以后会有的。”
塞拉芬耳尖暗自通红,偷偷看了一眼雄虫沉静淡然的侧脸,这只虫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说今夜只是灵魂的交流吗?
为什么又说出这种令虫想入非非的话!
塞拉芬做了好久的心理准备,轻声道:“那我们要不要从今夜开始努力一下......”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
没有答复。
塞拉芬微微偏头,看到了洁德闭目彻底松弛的睡颜,感受到了均匀的呼吸。
睡着了。
嗯,很好。
这就是他的雄主。
塞拉芬微微叹息,轻声转动身体,在黑暗里静静描摹着洁德的脸,看着看着,眼皮子渐渐沉重起来,最后彻底没熬过睡意,埋在洁德的胸口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这是一个美梦。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眼皮上,右眼皮传来灼烧的刺痛感,黑色碎发下的眼皮微微抖动,洁德的身体猛地激灵一瞬,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直到感受到胸口轻微的压力,他悬空的心脏才缓缓收拢在胸腔里。
塞拉芬口中泄出一丝呻。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许久不曾睡过这么安稳又舒服的长觉,身体甚至有些醒不来。
洁德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早,想吃什么?”
塞拉芬抬起头看了一眼睡得脸色有些通红的雄虫,捧着洁德的脸轻柔又霸道地压下一个早安吻,唇角勾起:“早,雄主。”
这一刻幸福仿佛具象化,就连呼吸都是甜腻的。
塞拉芬眨了眨惺忪的眼睛,闪烁一抹狡黠:“只要是和雄主一起共进早餐,我什么都想吃。”
洁德抿唇,眼神飘忽了一瞬避开那抹太过明亮的绿眸,耳尖微微通红。
洁德咳嗽一声:“塞拉芬,我知道虫族大多宠溺雄虫,但你不用这么顺着我,会把我惯坏的。”
塞拉芬低低的笑了一声,又往洁德怀里拱了拱,一副恨不得把自己融在雄虫身体里的样子,温温柔柔道:“那也只能是我惯的。”
两只虫又在床上腻歪了许久,然后一起冲了个澡,洁德扛住了某只虫的大胆暗示和挑拨的姿势,终于艰难地从浴室里出来了。
出来的那一刻,洁德有些分不清身上的潮湿水汽到底是出的汗还是沐浴的水珠,他感觉单纯洗个澡比他们晚上在床上的时候还要累。
两只虫确实有些饿了,家庭机器虫已定时做好早餐,两杯提神的可可咖啡、煎蛋,还有几片香喷喷的奶黄面包,清冷的客厅此刻也染上了几分生活的温馨气息。
在早餐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塞拉芬看了一眼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的雄虫,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装作不在意随口道:“雄主,你今天要去看希尔吗?”
洁德握着杯壁的手指尖一顿,对上塞拉芬包容温和的绿眸,突然有些心虚。
就像每一个新婚没几天的雄主出门找其他雌虫后,雌君投来顺从又了然的目光。
洁德:“你......都听到我们昨天的话了?”
洁德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不是那种荒唐的心虚,他也不是那种风流多情的雄主,他心虚是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没和塞拉芬说清楚。
塞拉芬敛眸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阴冷,抬眸后又恢复成温柔的春意:“雄主,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他才不会让洁德和那只心怀不轨的亚雌单独在一起!
洁德不假思索道:“当然可以,塞拉芬......”他迟疑一瞬,微微抬眸,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尽早说清楚:“我有一件事情想和你说。”
“那天我们在地下城民宿的时候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是二次觉醒,而我的成年初次觉醒是和......”
塞拉芬打断道:“雄主!”
洁德抬眸和那双平静又多了一丝坚定的绿眸对视。
塞拉芬伸手握住洁德放在桌面上握紧的拳头,轻声道:“不重要了,那都是我们认识以前的事情了,对吗?”
洁德微微点头。
塞拉芬握紧雄虫的手,眼眸带着惊人的锋芒和占有:“重要的是我们以后的日子,过去的事情改变不了,而我爱着的正是那些由过去塑造的现在的你,重要的是未来。”
“我们曾在虫神祭坛下宣誓伴侣契约,虫神回应了我们的誓言,点亮了32根火柱,此誓永恒。”
洁德回握住对方微微颤抖的手:“此誓永恒。”
两只带着同款响尾蛇漆黑戒指的手,牢牢握紧。
吃完早餐后,洁德和塞拉芬搭载飞行器,设定了自动驾驶,驶向希尔居住的街区。
这段路程大约需要一个小时,目的地是一栋私密性隐蔽的独栋高档住所,每一栋都是独立的别墅,门外立着漆黑雕花的铁门。
期间他们路过热闹繁华的商业圈,洁德从窗户里朝下望去,哪怕在白日里商圈也是五颜六色的,有人头攒动的虫群,花花绿绿的广告牌。
以往洁德看向这种虫群,只有一种孤独的游离感,但此刻他突然心生宁静和满足,仿佛他也成为了其中溢满笑容的一员。
察觉到身旁雄虫的情绪,塞拉芬伸手拉住洁德随意放在膝盖上的手,两只虫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眼底露出笑意。
塞拉芬往洁德身侧贴了贴,脑袋靠到他肩膀上,顺着雄虫的视线朝下望去,笑着说:“我们可以给希尔在这里开一个面包店,这里是商圈,人流量大,消费水平也合适,几乎从早到晚都有上班打工的虫,只要面包店设计的别出心裁一点,肯定会有虫来光顾的。”
“而且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巡逻部巡查的重点街区,安全性也高,隔壁就有巡逻分亭,你也不用担心他的安全问题。”
洁德定定看向一副比自己还用心的塞拉芬,后者挑眉笑了笑,“感动了?”
塞拉芬确实不喜欢那只想和自己抢雄主的希尔,而且他也很担心若是希尔死缠烂打,利用从小和洁德的情谊,是否真的能登堂入室。
虽然他相信自己雌君的地位稳如泰山,洁德更不会因此就薄待自己,但正因为是洁德,他才不想和任何虫分享,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更不行!
想起那只亚雌暗地里做的龌龊事,塞拉芬心底又萌生一股肆虐的杀意,可又有另一股更强烈的温暖感情压下了这种阴霾。
爱屋及乌......
塞拉芬有无数种法子悄无声息地弄死那只亚雌,可这一切比起洁德的伤心,都可以退步。
洁德认真道:“塞拉芬,谢谢你。”
塞拉芬眼尾勾起,有种说不清的暧昧钩子,他坐在雄虫的身上,俯身贴向洁德的耳畔,轻声问:“你打算怎么谢我?”
洁德调整了一下姿势,更好地抱住身上的雌虫,脑袋往后一扬,眉眼疏懒:“你想让我怎么谢?我能做到的都依你。”
塞拉芬眼眸闪过一缕狡黠的精光,“都依我?”他凑到洁德的耳畔,嘘声道:“那晚上......厨房......”
洁德松弛的表情一凝,耳尖刷得通红滴血,一把捂住塞拉芬柔软潮湿的唇,感觉热意从手心开始点燃烧遍全身。
洁德舌头发麻:“你正经一点,现在是白日!”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塞拉芬看起来知书达理、温柔温顺,居然都是装的,最近洁德真的都有些不认识这只雌虫了。
果然就像以前听其他虫八卦的那般,所有虫都是一个样:
成婚后都不装了!
塞拉芬眼眸闪烁着碎光,洁德心道不好,手心就传来湿漉的舔舐感,他知道这种触感。
从前洁德在地下城也喂过小野猫,猫咪柔软的舌头会亲昵地舔舐他的指尖,那感觉像是湿漉漉的羽毛在瘙痒。
可这次不一样。
洁德眸色一暗,在那双笑意盈满的绿眸注视下,扣住塞拉芬的后脑勺,两只虫顿时在密闭的空间里,吻作一团。
窗外时不时有金黄色的光束扫在脸上,投下明暗交叠的光影,时不时飞过去几只白色的鸽子,黑豆一般清澈的眼睛朝窗户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在飞行器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洁德轻喘一声,好不容易控制自己松开雌虫,在塞拉芬勾住自己的脖子,还想吻过来的时候,洁德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推开雌虫,正色道:“到了。”
塞拉芬看着洁德染上几分红晕的面庞和耳尖,又在他的唇上重重咬了一口,没有破皮,但却有一个很明显的牙印,就像最嚣张的主权宣示。
塞拉芬满意了,他苦恼道:“雄主,你先进去吧,我得换一身衣服。”
洁德看着雌虫裤子布料洇湿的一团,从飞行器下来的动作一顿,差点没平地摔倒,他咳嗽一声没敢回头:“塞拉芬,你就在飞行器上等我们吧,我叫希尔出来。”
说完,洁德快速朝别墅门口走去,背影有些慌乱。
塞拉芬看着雄虫扬起的黑色卷发,眉眼含情,嘴角含笑,绿眸里全是慵懒的餍足和占有。
就让所有虫都知道,
洁德是他的!
飞行器里都有备用衣服,塞拉芬换好了一件干净的裤子后,又默默等了十分钟左右,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眉头一蹙。
洁德怎么还不出来?
该不会那只亚雌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塞拉芬噌地从飞行器上下来,眉眼阴郁,绿眸甚至蓦地收缩成一条线,不像是去找虫,像是去杀虫。
刚路过别墅区的花圃,他鼻尖一动,从馥郁的铃兰香气中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气。
该死!
塞拉芬加快脚步,直接冲向别墅里面,沿着半掩的门进入干净整洁像是样板房的客厅,然后顺着血腥气的源头上了二楼,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就看见二楼的一处房间门口。
洁德面无表情地静静站在门口,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
塞拉芬心生不妙,小心翼翼朝前接近:“洁德?”
洁德没有丝毫反应,目光只静静盯着门内。
塞拉芬心底一沉,轻声走到洁德的旁边,顺着雄虫的视线看向门内,瞳孔震颤。
洁白的瓷砖上流淌着红色的小溪,从浴室蜿蜒至门口,鲜红的血边缘发绀,甚至一部分凝成黑色,而中间的血还是红的。
红色小溪的源头通向卧室里的浴室。
浴室的尽头是白色的浴缸,浴缸盛满了红色的血水,血水里则躺着上半身赤裸,肤色早已因为失血变得雪白的虫。
一只白皙纤瘦的胳膊坠落在地面,手腕内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已经溃烂卷起,伤口甚至有好几道,可见这只虫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留下丝毫余地,也没有求生的欲望。
希尔自杀了?
塞拉芬也愣了一瞬,不是,他昨天确实暗自诅咒了这只虫子好几次,只要一想到视频的事情,甚至恨不得亲手杀了对方。
可希尔居然自杀了!
塞拉芬猛地看向身旁面无表情的洁德,心脏仿佛被手攥紧了,有些呼吸不过来,“洁德......”
洁德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是我害死了他。”
“不!”塞拉芬大惊:“你怎么能这么说,他是......”
希尔是自。杀!
塞拉芬一瞬间红了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洁德目光空洞,脚下仿佛灌了水泥,在塞拉芬进来之前,他足足在这里站了十几分钟,大脑一片空白,此刻才后知后觉传来尖锐的刺痛,麻木道:“我给不了他想要的......”
塞拉芬看着一脸木然,连哭都哭不出来的洁德,一把抱住对方僵直冰冷的身体,慌忙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洁德的身体松弛了一瞬,像是紧绷了许久的弹簧突然断开,软软靠在塞拉芬的怀里,瞳孔涣散,麻木道:“是我害死了他。”
又是这一句话。
塞拉芬甚至急得哭了出来,“不是的!不是的!”
塞拉芬再一次感受到了希尔的恶毒,可另一方面,他却是这个世上此刻最能理解希尔的虫。
因为他们同样用生命爱着一只雄虫。
易地而处,如果自己与洁德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数十年,在雄虫成年的那一刻,所有变质的感情便会彻底失控。
原本以为陪伴和等候能等到洁德的回眸,结果却是他和另一只军雌的婚讯。
换做是自己也接受不了,他也许会做出比希尔更疯狂的事情。
既然已经彻底出局,甚至得永远被钉死在名为弟弟的亲情枷锁里,那有什么办法能彻底撕开洁德的心,在里面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印记?
死亡。
还是在他们婚礼当晚的死亡。
何其恶毒的贱虫子!
塞拉芬呼吸粗重,恶狠狠看着浴室里毫无生机的希尔,恨不得将对方的尸体都碎尸万端,而这种怒火和嫉恨在看到怀里身体软软倒下,脚步趔趄的洁德后,化为一片感同身受的悲伤。
“洁德!”
塞拉芬捧起洁德空洞的脸,语气加重甚至带着几分厉色:“看着我的眼睛!”
洁德无意识呢喃:“是我害死了他......”
塞拉芬低吼道:“是我们!”
洁德眉头一抽,终于有了几分反应,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塞拉芬,毫无血色的薄唇翕动:“什么......”
“如果你非要将希尔的死算在谁的头上,那绝对不是你一只虫的血债......”塞拉芬绿眸幽邃,甚至扬起一抹诡异又愉悦的笑:“是我们。”
“是我们的爱害死了他。”
“这是我们为爱犯的罪。”
黑色涣散的瞳孔缓缓聚焦,一行清泪从眼眶滑落。
原本冰冷死寂、沉在深渊里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起来,鲜红的血液开始输送到全身。
洁德不明白自己此刻的心情,但他那颗冰冷死寂的心,确实因为塞拉芬的那句话重新跳动了起来。
这一刻洁德已经分不清是非对错,更不再去想自己若是换一种方式对待希尔,是否就能阻止这场因爱而心死的自我谋杀。
他只是将脸埋在塞拉芬的肩膀上,干涩酸痛的眼眶突然像断了闸门的水流,泪流满面。
“塞拉芬......”洁德哽咽道:“不要留下我一只虫,好吗?”
老师曾说会回来,可他没有。
希尔也说会永远跟着哥哥,但他没有。
洁德兜兜转转十几年总在试图找寻什么,抓住什么。
可时间总是在流逝,身边的事物更是在变化,到最后所有他试图抓住、守护的一切似乎都在和他背道而驰,淡出他的世界。
“傻子,”塞拉芬紧紧抱住洁德,掌心揉着柔软卷翘的发顶,笑着说:“我才舍不得留下你一只虫,就算死我都得带着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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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这个世界写的有点长捏,好像又快20万字了,下个世界我控制一下字数,主要自己也写的有点疲惫了,不知道读者们看起来累不累啊(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