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巡逻厅的分部审讯室外。
脸色疲惫, 带着浓浓黑眼圈的达西猛地从椅子上掉下来,狠狠摔在地上,脸色铁青, 重复方才听到的话:
“什么!高塔要带走洁德?”
门口一位身穿白色烫金立领制服、气质特殊、淡雅出尘的军雌面无表情道:
“高塔至高神圣,请达西上将雄虫转交给我们, 你的调查职责就结束了,但后续有关的舆论, 还请上将多费心。”
话落, 为首的军雌举起右手示意,身后立刻涌入四只身穿同款制服的军雌,他们都是直接听令于高塔的军雌,有条不紊地从四个角包围住审讯室内正襟端坐的洁德。
看似是保护的方位,其实更像无形的围堵。
洁德椅子上的手环咔哒一声被解开了,为首的军雌礼貌却不容置疑地说:“尊敬的阁下,请您移步同我们走, 您接下来的一切都将由高塔安排。”
洁德起身,转了转有些发麻的手腕, 四个角落的军雌目不斜视却身体紧绷了一瞬, 显然在警惕他。
他挪动脚步,似乎对这个情况一点也不意外,跟随高塔的虫朝外面走去。
“等等!”达西上将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些诡异:“高塔要怎么安排洁德阁下?圣塔的最终决策是什么?”
为首的铂金发色军雌伸出一只手臂拦住达西上将,语气毫无波澜道:“高塔致力于维护每一只帝国雄虫阁下的权力并协助其履行义务, 洁德阁下会受到我们的终身保护。”
达西上将表情冷凝, 神情肃杀,帝国上将的威压毕露,“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你们怎么处理洁德阁下杀害两只雄虫的罪名?”
“你们说的终身保护只是保护吗?”
达西怎么想, 都觉得这四个字更像终身监禁。
铂金发色的军雌面无表情道:“我们只是听令行事,高塔下达的指令就是让我们保护洁德阁下至塔内,如果上将有异议,可以以军部的名义向高塔提交问询。”
看着洁德远离的背影,达西脚步黏在原地,脸色铁青。
等到军部的问询发出再等高塔的回复,起码得要三天的时间,在此期间谁知道高塔会对洁德做出什么安排。
终身监禁都不是最坏的结果,一只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家族的雄虫,还具备高等精神力和信息素,简直是整个虫族最具价值的资源。
而资源就是被用来交换的。
高塔作为管理帝国所有雄虫的最高机构,内部也并没有那么干净,尤其是圣塔里的高等阁下们,每一只背后都绑着家族和利益。
就像是藏在宇宙黑洞里的一只只星兽,没有虫主动探头便相安无事,可如今洁德突然跳出来,引起他们的注意,那势必会被瓜分攫取,尸骨无存。
洁德自然不知道达西的内心戏,他从巡逻部出来后,头顶过分灿烂的日光让他眯起眼睛,他在高塔军雌的安排下,上了一架鎏金边纯白的飞行器。
飞行器飞向高空,下方的景象越来越小,原本高大的建筑化为一个个小黑点。
舷窗外是像棉花糖一般的云朵。
洁德被安置在中间的座位里,四只军雌依旧呈四角将他包围,既不过分打量他,也不和他说话。
洁德打了一个哈欠,好在他是一只既来之则安之的虫,感觉困意上头就闭目养神,这副坦然松弛的样子倒让几只军雌多看了一眼,然后立刻恭敬收回目光。
星舰落地的震荡感从脚下传来,洁德缓缓张开眼眸,眼角挤出一滴泪。
舱门缓缓划开,门外恭候着一只身穿白袍,气质出尘的军雌,引着洁德从台阶上下来:“阁下,这边请。”
洁德从星舰出来后,一眼望去是无边无际的蓝色高空和大块大块的云朵,好像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天空。
洁德踏在光洁的玻璃上,高空的风吹起衣摆和头发,露出清俊好看的眉眼,黑眸微眯,这才发现他似乎在一座白塔的最顶端。
塔尖是一种三瓣式结构,最顶尖的部位被云层遮蔽,依稀能看到是翅膀的轮廓,塔楼各翼从核心向外伸展,随着塔楼的上升,Y型结构体逐级后退,构成下大上小的稳定结构。
塔身从上到下呈阶梯状悬浮着一道铁索般的白色直线,时不时有几艘星舰来回穿梭。
洁德看到自己方才搭乘的飞行器正沿着悬浮道下滑,这应该就是进出塔内的交通方式,很便利也很安全。
一向生活在地下城里的洁德突然有些恐高,但也只是恍惚了一下,他踏在光洁的玻璃平面上,问道:“这座塔有多高?”
带路的虫侍很安静,但听到洁德的问题也会礼貌回复:“高塔建立之初的最终高度为959米,后来建立圣塔后定高1014米。”
“40层以下是高塔办公区域,40层至108层是高塔内高等阁下的私虫区域。我们现在位于120层的悬浮观光平台,从悬浮平台往上共31层全部属于圣塔的神圣领域,这里可以俯瞰半个帝国。除了塔内的圣子们,任何虫不经过准许都无法进入神圣领域,一旦踏入就会被军用射线清除。
洁德单手插兜,跟在虫侍身后,走进这栋高耸如云,洁白神圣的建筑内部,发现里面更白,看得眼睛有点痛,他揉了揉眼睛,敛眸避开过分惨白的颜色,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虫侍领着洁德走过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然后停在一间过分简约,甚至很普通的门前,躬身道:“阁下请在里面稍作等候,稍后自会有虫来为您解惑。”
白色的门划开,露出里面空旷白皙的房间。
充满科技感的房间一尘不染,更没有什么多余的家具,就一张悬浮桌和两把蛋壳一样的椅子,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书柜,有几本标记着虫文字母的书籍。
洁德辨认了一下,只能看懂“简史”两个字,大约是讲述虫族历史的书籍。
闲着也是闲着,洁德刚准备拿几本书看看打发时间,就听到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傲的声音。
“一只杀害两只雄虫的疯子居然就潜伏在帝国的阴影世界里,就算是高等雄虫又如何?”
“我建议立刻执行终身监禁,让他发挥一只雄虫最大的价值,多多繁衍几颗雄虫蛋,这才是帝国想要的。”
洁德拿书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去,身后却空无一虫,整个房间也只有他一只虫。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洁德朝对面洁白的墙壁缓缓走去,像一只蓄势待发、小心翼翼的猫科动物。
另一道清冷的声音冷嗤道:“这是帝国想要的还是你想要的?13席我看你是怕了吧?”
被称呼13席的虫反问道:“我怕什么!15席你给我说清楚!”
15席毫不掩饰自己幸灾乐祸的情绪:“你怕那只雄虫说不定发疯把你也给宰了......谁让你也是卡拉米家族的老不死呢。”
好几道或清冷或低沉的嗓音齐齐发笑。
洁德又朝前走了几步,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源头,墙壁的缝隙里藏着一个黑豆大小的网格。
声音应该是从这里传来的。
窃听器里的讨论还在持续:
“不如让他去军团?”
这个提议令其余虫都沉默了良久,显然他们也在认真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声音沉稳的7席理智道:
“四大军团长年叫嚣安抚名额的分配不均,而有些家世和身份的雄虫根本不愿意屈尊给军团的军雌做安抚,没有家世的雄虫精神力又太低,若不是生活不下去,帝国大部分雄虫都不会接这种劳工性质的兼职。”
13席立刻附和:“我同意。”
然后洁德听到,这只据说来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补充道:
“最好把他丢到偏远一点的军团作训星,就以罪虫赎罪的名义交付军团,四个军团来回使用,不要让他出现在帝国民众的眼前。”
“否则让那群贱民得知地下城就有一只流浪十几年的高等雄虫,又是一波舆论海啸,那些没脑子、粗鲁低级的贱雌们肯定又开始谴责帝国雄保会。”
洁德缓缓踱步坐在悬浮的蛋壳椅上,指尖在膝盖上轻点。
13席位是卡拉米家族的雄虫。
他记住了。
对方很努力地想要搞死自己,洁德很理解对方,换了自己若有一只这样潜在且已经结死仇的敌虫,未免夜长梦多,也会想斩草除根。
声筒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像黑暗中无名的幽叹:
“他不是喜欢隐藏在黑暗里吗?那就让他永远在黑暗里吧。”
“不会有虫知道的......”
这次对面没有任何反对的声音。
安静的房间突然传来缓缓的开门声,还有一道腔调优雅又带着点儿戏谑的声音:
“真是一群高高在上、不染尘埃,又卑劣之极、自私自利的一群圣子啊......老天爷怎么不投个陨石下来,把这一群一天天屁事不干只会动嘴皮子的废虫砸成肉泥呢?”
门口走进来一只身穿繁复礼服的雄虫,带着高筒礼帽,手持绅士手杖,像是要出席皇家典礼。
紫发紫眸,面容精致俊美,一双紫眸微微眯起,嘴角总是勾起一抹弧度,总有一种在算计着什么的狐狸面孔,但却并不令虫生厌。
洁德从悬浮蛋壳椅上下来,问道:“你是?”
门口的雄虫脱下头顶的帽子,行了一个标准又有些做作的贵族礼,紫眸毫不掩饰盯着洁德道:“忘了自我介绍,初次见面,我叫诺顿,勉强算是半个皇室虫,叫我诺顿就好,洁德阁下。”
“是你安排我进入这个房间,让我听到隔壁的谈话。”洁德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反问道:“你想做什么?”
诺顿大剌剌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另一只椅子里,把帽子和手杖随意丢在桌子上,捋了捋散乱的几根头发,呼了一口气,惊讶反问道:“哎呀,我刚刚没说清楚吗?”
他反手用大拇指一指,仿佛随手捏死几只蚂蚁:“我想弄死隔壁那群屁事不干,一群只会说屁话、只有名头好听的废物虫子们......”
洁德沉默了一瞬,仔细辨认对方的真意。
诺顿耸肩笑道:“开个玩笑。”
洁德的声音同步响起:“什么时候动手?”
诺顿看向淡定坐在对面椅子上的洁德,愣了足足几秒,抱着肚子毫无形象笑道:“噗哈哈哈......你居然来真的......哈哈哈我喜欢......”
“有意思有意思,最近感觉出现了许多有意思的虫,突然感觉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也不赖嘛。”
诺顿用手背拭去眼角笑出来的泪珠,没有丝毫属于贵族的礼仪,面上所有显露的情绪突然散去,问道:“洁德,你应该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堪忧吧。”
洁德颔首,声线总是平静淡然,甚至有几分漠不在乎的感觉:“关于这一点恐怕我不想知道也不行,虽然我对你不熟悉,但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从诺顿出现的那一瞬间,洁德就知道是对方把自己安置在这里,还恰好让自己听到隔壁的密谈。
诺顿支着下巴,好奇道:“可你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处境啊。”
洁德一本正经地开了个玩笑:“只是看起来,其实我现在慌得很。”
诺顿挑眉。
洁德用指尖指向心脏,解释道:“心跳特别快。”
顿了顿,他补充道:“手痒痒又想杀虫了。”
诺顿控制不住笑了两声:“这个我信,相信任何看过你在地下城经历的虫子,都不会怀疑这一点。”
诺顿膝盖交叠,脊背贴在身后的椅子里,一双狐狸眼般的紫眸落在洁德身上,正色道:“那么洁德,你知道那群高高在上的虫子们,为什么明知道你是一只稀有高等雄虫,还迫不及待想要抹除你在帝国的踪迹吗?”
洁德沉默一瞬。
其实这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许多念头,为什么隔壁那群圣塔的至高雄虫非要置自己于死地?
因为自己是杀害两只雄虫无法控制的危险分子?因为隔壁的圣塔里有卡拉米家族的雄虫?因为他们想利用自己平息军团的躁动?因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不为帝国官方承认?
可洁德又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好像有什么更本质的原因,让他们很忌惮自己。
洁德迟疑道:“我想到好几个缘由,但恐怕都不是真正的理由,他们好像很忌惮我的存在?”
“你可是一只S级雄虫,忌惮你才是正常的。”诺顿亲王少有地严肃道:“但这还不是真正的原因,高塔之上还有圣塔,而圣塔里的席位是固定的,有限的。”
“那群高坐云端里的圣塔雄虫,每一只都是背后的势力和家族多方操控才将他们推举到这个云端的位置,到现在圣塔15席位的位置已经有百年不曾变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洁德眉头一蹙:“他们怕我打破这种权力和利益分配的格局,威胁到他们的地位?”
实在没必要啊。
洁德从没想过和他们争抢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帝国官方的身份。
他其实还挺佛系的,在地下城里只想活着和解决温饱,就算走到上面的世界也没有多少野心。
“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些圣塔雄虫不仅背后势力底蕴深厚,又都出身名门,且都是S级......”
“S级?”诺顿笑了,带着嘲讽道:“怎么可能,你把S级雄虫当大白菜啊,那群不可一世的雄虫里有一只S级都是他们家族碑文冒青烟了。”
洁德一愣。
诺顿懂了,毫不掩饰轻蔑笑道:“你说的是外界传闻圣塔雄虫不仅身份神秘,且都是神秘的S级吧?都是他们自己传出去的噱头罢了,营造出一种自己又神秘又强大的氛围。”
洁德不解道:“可以这样吗?”
“怎么不可以?”诺顿笑着反问道:“谁能指认?谁敢反驳?谁有证据?”
洁德指尖微点在膝盖上,“原来如此,怪不得那群圣塔雄虫的身份和背景都不向外透露,外界根本没有虫知道他们是谁,自然就无虫戳破他们的身份和谎言。”
诺顿指尖微点,像点兵点将一般,语调随意道:“反正据我调查,隔壁那只恨不得立刻把你打包送去军团、好路上彻底抹杀你的卡拉米家族的旁支雄虫,不过才C级。”
“15席的是克莱因家族的旁系雄虫,也不过区区D级,若不是他们家族的正统继承雄子和亚雌私奔了,估计轮不到这只旁系血脉。”
“坎贝尔特家族的7席A级雄虫恐怕是最高等级的了,那群废虫里就没一只是S级雄虫,光我们两个,不,恐怕你一只虫现在过去就能把他们全屠杀了,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洁德沉默了。
诺顿亲王指尖点来点去,动作微顿,突然感觉到一抹凉意,他试探性问:“等等,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该不会真的在思考我那句话吧?”
“怎么可能,”洁德抬头,将这种可行性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摇头道:“杀虫往往是最简单的,难的是售后,若真的杀光他们,我恐怕只能流亡边星了。”
洁德深有所感,光杀了两只卡拉米家族的雄虫,自己现在就陷入了麻烦的境地,难以脱身。
若一连杀光那群被家族和各方势力全力推举的圣塔雄虫,等待着自己的绝对是史无前例的报复。
洁德说:“我不过是一只没有背景和势力的雄虫而已......”
诺顿表情一僵,心想:合着你还真的想过啊。
诺顿终于提议道:“要不要选择和我合作?”
“我可以给你一个在太阳底下的身份,包管隔壁那群如何宰割你的虫子都不敢有异议。”
洁德知道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他问:“你的条件呢?”
诺顿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紫眸一瞬间幽深至极,像黑暗里蛊惑危险的魔鬼:“我要求的回报不着急,起码得等你在帝国站稳脚跟。”
洁德挑眉,神情正色不少:“看来你所图甚大,我要回报的也不少。”
诺顿倾身,缓缓道:“未来有一天我要做一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你必须协助我......哪怕堵上性命。”
洁德说:“好。”
诺顿吃惊了一瞬:“这么痛快?你可以再考虑一下。”
洁德摇头:“不需要,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而且......我很好奇,你要做的那件惊世骇俗、颠覆帝国的事情。”
两道目光交汇在空中,谁也没有避让。
诺顿缓缓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洁德。”
洁德也起身,试探性地伸出手:“合作愉快,诺顿......亲王。”
诺顿一愣,没想到洁德早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怪不得对方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话,还答应的那般干脆:“好嘛,到底是谁算计谁啊,现在的小年轻心思也不简单。”
洁德嘴角缓缓勾起:“虽然我从小生活在地下城,但有些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虫帝唯一的哥哥诺顿亲王,传言你的雄子外出游历边星被星盗绑架,不堪受辱后丧命边星,你哀痛至极,突然暴瘦40斤,你比官网照片......”
诺顿亲王抬手扶额,一只手举在身前:“可以了,不用说了。”
他小声嘀咕:“都是我的黑历史啊,现在的年轻虫,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一点面子都不给虫留。”
洁德迟疑道:“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和官网新闻照片上......不太像一只虫。”
诺顿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转而开口道:“我们得快点从高塔出去,否则外面有虫要闹翻天了......”
洁德眨了眨眼:“???”
两只虫从房间里出来,走在全部由水晶和玻璃构建的白塔通道里。
透明的玻璃一尘不染,像是一座曙光通道,脚下仿佛是踩空一般的滞空感,倒影着两只虫一黑一白的影子。
诺顿手里的白色雕花手杖一下一下点在脚下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突然好奇道:“对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洁德侧头看去。
诺顿用带着白手套的左手摸着下巴,问:“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如你所见,高塔不仅不会救你,甚至能成为你最后一根索命的稻草,你和你背后出谋划策的虫打算怎么做?”
“你在认罪的时候,难道没有一丝丝怀疑过你背后那只提议的虫可能在害你吗?”
诺顿亲王的神情一瞬间变得晦涩不明:“毕竟,所有的罪名都是你承担,他也许能彻底洗白自己。”
洁德下巴微抬,看着头顶透明的玻璃,玻璃外炫目的光模糊了天空,他坦诚道:“说我没有一丝丝怀疑是不可能的,过去的经历告诉我,但凡我百分百相信一只虫子后,结果总是不太好......”
诺顿挑眉:“BUT?”
洁德一时没听懂:“嗯?”
诺顿咳嗽一声,岔开话题:“没什么,你继续说。”
洁德双手插兜,踏在透明走廊上的步子微轻,但每一下都很实:“我也说了,我从小最擅长的就是赌命,至于结果......”
雄虫总是懒散内敛的气质一变,少有的决绝道:“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
金色的日光笼罩整个白色的建筑,仿佛将这栋洁白冰冷的顶部玻璃窗染上金色的光,烨烨生辉。
诺顿看着洁德被笼在一片金色弧光里的身影轮廓,嘴角优雅轻挑的微笑淡去,重复道:
“无论什么结果都能接受么,可不是谁都有这种勇气啊。”
他微微抬眸,紫色的眸子变得悠远,仿佛穿过了这个世界看向无法抵达的家乡。
“起码,我赌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