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外界世界的纷纷扰扰, 佩思·克莱因自从在家里休养好身体后,就回到了克莱因家族的老宅。
他小时候就知道舅舅考斯因·克莱因除了在研究院的实验室里,就是在老宅的书房里一待大半天, 甚至是好几天。
以往没有注意的小细节,此刻都逐渐清晰。
他重新回到了老宅的书房, 就是那天他和舅舅最后一次谈话的书房,这里的一切还是崭新如初, 一如昨日。
仿佛书房的主人还活着。
但佩思·克莱因知道, 这是妄想。
考斯因·克莱因已经死了。
他看着一尘不染的沉木桌面上,那盏形似金盏花的典雅电灯,用指尖碰了碰灯壁里的花苞。
铺满整面墙壁的书架突然打开了一个口子,漆黑的半虫高隧道展开一条直通地底的隐秘空间。
佩思·克莱因一点也不奇怪,这间书房就像考斯因·克莱因,浑身都是秘密。
他顺着洞钻入,用精神力探索这片幽暗的空间。
沿着隧道下了十几层台阶, 空气中布满了消毒水和腐朽灰尘的味道,楼梯的正前方有一道小小的光源。
佩思·克莱因踩踏到平地后, 面前是一片银白色的金属房间, 银白色的金属墙壁铺满了四面,占地面积大约和书房的大小一样。
房间的右侧是个玻璃柜,里面放置着各色不知用途的瓶瓶罐罐,漂浮着各种植物和奇怪的物体, 里面的液体泛着幽绿色的光泽。
他巡视四周, 玻璃柜中央那个长约三米的试验台上,摆着各种冰冷的手术刀,还有几张他看不懂的方程式和元素表。
佩思·克莱因先放弃了研究所谓的生物化学问题,而是走到了试验台后面的温馨空间。
他发现这里除了充当实验室的作用, 似乎还有一种隐秘的休息区,安乐椅、小书桌、衣架、衣架上来不及取下的米色风衣、残留的剃须刀......
这一切都表明,考斯因不仅将这里当作冰冷理智的实验室,更是一处无人知晓的灵魂休憩之所。
随后,佩思·克莱因看向小书桌,上面摆着一个棕色的手册。
就在他走到书桌前,准备翻看手册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自己能获取的信息时,意外发生了。
手册里面突然滑落一张照片。
佩思·克莱因的目光顿住,看着这张边缘泛黄的照片,沉默了好久。
照片的背景是大片金灿灿的麦田,麦田的尽头是一颗颗巨大、树枝繁密的大树,蓝色的天空。
照片里是三只虫,两边的虫他都认识,一只身穿白大褂、表情一如既往冷静克制的是年轻的舅舅考斯因·克莱因,不同于佩思记忆中的舅舅,照片里的他眼底还有温暖和光亮。
最左边的虫,是雌父。
年轻的伊桑一身内敛却精致的米色西服,白发粉瞳,气质优雅,嘴角含笑,没有现在的疯癫和失智,虽然看起来依旧精神紧绷,情绪内敛,可周身却有一种爱意,眼睛紧紧盯着最中间的雄虫......
雄虫。
黑发黑眸的雄虫穿着舒适的体恤和短裤,一双含笑明亮的桃花眼,笑起来像月牙,嘴角有一颗小酒窝,鼻尖有一颗淡淡的粉色小痣,笑的时候脸颊会鼓起淡淡的苹果肌。
他笑容爽朗,明亮大气,像一颗不需要任何助燃物,就能自燃的太阳。
站在太阳下,谁都能感到温暖。
这就是自己的雄父吗?
佩思·克莱因捏紧照片,紧紧盯着中央面容和自己有几分相像的雄父,低低地笑了。
“什么啊......”佩思·克莱因也因为这张照片染上几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摇头感叹道:“我和你一点也不像啊。”
反转相片,后面记载着拍摄的时间:
虫神历第三纪元132年10月8日14:34:34。
伊桑·克莱因,夏阳,考斯因·克莱因。
夏阳......
佩思·克莱因定定看着中央的名字。
原来他的雄父叫夏阳。
他继续翻开这份手册,一页一页地翻着,纸张摩擦的声音像枯黄的树叶在作响,带着时光的记忆。
翻开第一页,一股昏黄的颜色在眼前掀起涟漪。
......
【奇怪,我在实验室待的好好的,突然被家族紧急召回,说有什么大事。】
【我还挺好奇的,到底是什么大事,让那些老头子都慌了,毕竟这种紧急会议平日里并不常发生。】
【嘶......惊到我了!】
【婚前怀蛋,爱上了一只平民雄虫,非他不嫁......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我都可以理解,可当做出这些离经叛道之事的是伊桑·克莱因......我那个比我还冰冷铁面、冷心薄情的雌弟?】
【我不禁怀疑这个世界终于要不正常了。】
【虽然我早有推测,觉得这种雄少雌多的种族终有一天要引来毁灭,但我没想到毁灭先从克莱因家族开始。】
【他们还让我去劝劝伊桑·克莱因......他们真是高看我了,也低估了我这个雌弟的决心。】
【如果伊桑不惜做到这一步,就说明他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那只雄虫,所以我劝那些老头子,珍重自己的性命为上,不要去触怒伊桑,否则......会死的。】
【呵呵,他们果然消停了不少。】
【别看我这个雌弟看起来理智内敛,对谁都温柔,这恰恰说明他谁都不在乎,我不禁好奇到底是怎样的雄虫,居然连伊桑都给拿下了。】
......
【举行婚礼的那天,我终于见到了那只被整个家族讨论了整整一个月的雄虫。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怪不得会是他。】
【夏阳身上有一种特质,一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又莫名吸引所有虫的特质。】
【当时我不明白,后来我或许会将其形容为‘自由’。】
【不过夏阳是个不会伪装自己的虫,我觉得他大概并不爱伊桑,更多的是责任。】
【我曾问过他,这桩婚姻是不是他想要的,夏阳当时只沉默着,他说他也不知道,但他很感谢伊桑......他说是伊桑在这个世界给了他一个家。】
【夏阳是个有趣的虫,我和他渐渐熟络了起来,经常一起在书房里讨论些没有虫感兴趣的话题,次数多了,引起了伊桑的警觉。】
【他问我这么多年不娶雌虫,是不是喜欢雄虫?我......把差点儿吐出来的脏话又咽下去。】
【我从小就知道在家族的压迫和规训下,伊桑估计有些精神压抑,可没想到他还有妄想,这都什么和什么,怀疑我要和他抢雄主是吧?】
【我和夏阳那是纯纯的知己!友谊!这么多年了,在一群智障一般的雄虫堆里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雄虫还稀有的雄虫,我容易吗我?】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嘴角微勾,没想到当年居然还闹出了这种乌龙误会。
他雌父的想象力还是太丰富了。
他继续往下看:
【得知我在研究雄虫精神力源头的夏阳,对此很感兴趣,甚至还向我提出了我之前不曾考虑过的方向。】
【多亏了夏阳的配合,我们终于发现雄虫的精神力是有源头的,那就是在脑部接近颈椎骨的区域。】
【根据扫描仪器的成图,那是一颗散发朦朦光晕的石块儿,非要形容的话,就像藏在雄虫身体里的神秘宝石......天哪!这个发现真的吓到我了!】
【夏阳给他起名‘精神核’,精神核!这个名字太贴切了!】
【根据我的分析和猜测,我觉得雄虫体内的这块儿精神核是可以剥离出来的......我当时太激动,差点儿想给自己的大脑来一场剥离手术。】
【夏阳及时拦住了我,呵呵,他又一次成为了我的救命恩虫。】
【这块儿精神核并没有直接连接到雄虫体内的重要器官,但神奇的是,大脑里的所有神经元触须几乎都若有若无地走向了这块儿果核大小的精神核。】
【具体形容一下,如果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是一条溪流,那这些错综复杂的溪流最后都会流向精神核。】
【这个发现,让我有了不同的想法,我觉得剥离精神核的雄虫大概率不会死亡,但可能会丧失全部精神力或者......变成一个傻子。】
【我真的很想拿一只雄虫来做实验,我知道这个想法很疯狂,但面对生命基因的密码,面对可能解析雄虫精神力代代降级的答案......】
【我真的控制不住这种疯狂的想法,好在每次和夏阳聊天,这种压抑的情绪才能稍稍缓解。】
捏着手册纸张上的指尖用力,指甲在纸页上留下一道月牙印子。
佩思·克莱因突然不敢看下去,根据这些信息,他其实已经猜到了某些残忍的真相。
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因为下一句话就是:
【今天夏阳突然来找我,他说自己快死了,如果他死以后,让......(线条凌乱的划痕)。】
后面的字迹一改之前的清晰规整,变得凌乱又疯狂,根本不像一只正常虫能写出来的笔记,就连语序也变得混乱无序。
【该死的!夏阳怎么能对我提出这个想法!他居然让我解剖他的尸体......取出......精神核......】
【我们之前确实有所猜测:如果精神核才是雄虫精神力的源头,那一定会对雌虫躁动的精神力有帮助。】
【但这只是猜测!只是猜测!万一没用呢?万一是错的呢?万一......(疯狂又凌乱的线条)】
【谁都救不了呢......我逃走了,去了家族的种植星。】
......
从132年10月8日起,笔记足足有半年都没有更新。
直到134年3月4日,日记开始更新了。
字迹恢复了规整,日记的主虫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和精神。
【这半年来,我放弃了研究雄虫的精神力和基因密码,将自己的注意力转而放在纪元历史之谜上,我知道这只是饮鸩止渴,但起码我的作息和精神都正常了许多。】
【该死,帝国的婚姻数据匹配库又催我回去相亲了,都跑到半个宇宙这边来堵我!】
【我不得不再次返回主星,又见到了夏阳和伊桑,时隔半年,伊桑还有两个月就要产蛋了,听说是一颗雄虫蛋,家族里那些原本对这个婚事不满的虫子态度变得积极许多。】
【但只有我觉得奇怪吗?】
【夏阳是精神力微弱到F级的雄虫,而伊桑则是S级别军雌,根据虫族雄雌相似等级繁衍的规律,他们怎么可能有虫蛋,更别说是雄虫了?】
这里面果然有秘密!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后看去。
【我终于见到了夏阳。】
【看到他的脸色我吓了一大跳,我以为夏阳该为这个未出生的虫蛋高兴,但他却变得越来越忧愁。】
【我们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半年前的话题......夏阳说他的这具身体快要死了。】
【我其实不是很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身体快要死了?还有这具?呵呵,难道他还有别的身体?】
【时隔半年再见,夏阳变得沉默寡言许多,看起来也悲伤很多,似乎还有不舍......这一次我终于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所谓的爱意。】
【我不知道这份爱是对伊桑还是他们未出生的虫蛋,但我知道夏阳是真的想要守护他们。】
【......我答应了他的请求。】
【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另一种新生的开始。】
【夏阳说他会回到自己的家乡,但他希望伊桑和虫蛋能平安,他说这是他能为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一只雌虫一辈子只能被一只雄虫标记,若是雄虫的等级比雌虫低很多,并非没有洗去标记的方法,但我们都知道,伊桑恐怕是死都不会洗去夏阳的标记,哎......我能明白夏阳的想法。】
......
【终于到了伊桑生产的那天,雌体自然生产虫蛋还是有几分困难的,尤其是雄虫蛋,这个过程会更加漫长和煎熬。】
【也是在虫蛋出生的这一天,我亲手撕开夏阳的后颈,去除了脑域里的那颗精神核,一颗温润如珍珠般大小的颗粒,亲手喂给了因为生产,神志不清的伊桑。】
【我的猜测是正确的,伊桑这些年其实一直受到高等级精神力躁乱的痛苦,而夏阳的精神力明显不能根除他的痛苦......而今天,他们都不用再痛苦了......或者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地狱。】
【多亏了夏阳精神核的作用,伊桑的生产很顺利,虫蛋也平安无事。】
【这是一颗健康又高等的雄崽......佩思。】
【夏阳给他起名......佩思。】
【他说这颗虫蛋会代替自己,陪伴伊桑,而他会在另一个世界,同样思念着他们。】
啪嗒......
昏黄的纸页晕开一抹透明的湿痕。
佩思·克莱因看到这里,眼睛有些酸痛,原先的姿势也从站立变为靠在墙壁上。
原来自己是这样降生的,原来为了他的出生夏阳牺牲了自己的生命,原来他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那伊桑呢?
这一切他都知道吗?
他呼吸微微加重,目光如梭,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我们按照一起开始的计划,隐瞒了夏阳死亡的事实,伪造了夏阳在伊桑生产过程中,逃亡的证据。】
【但是我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伊桑那么偏执又细心的虫,早晚会自己发现真相。】
【这一天比我想的还要快,其实伊桑自己就能感觉到身体的异状,总是躁动的精神海彻底平息,精神力和身体能力都变得优越很多......】
中间空了很多行,最后这句话的笔触写的格外重,力透纸背,墨迹浓黑。
【他全部都知道了。】
看到这里的佩思·克莱因呼吸一顿,仿佛大脑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耳鸣阵阵。
怪不得雌父当年想要杀死自己,在伊桑的视角,会不会认为夏阳是为了虫蛋的顺利降生,才选择牺牲自己的呢?
站在伊桑的立场,知道这一切的他,一定会变得疯狂……而疯狂的极致便是疯癫。
他开始逃避现实,开始精神混乱。
佩思·克莱因目光空洞了好几秒,可日记还剩下几页,他继续往下面看。
【我曾以为揭示精神核的真相会对虫族的文明有巨大的帮助,但现在我感觉自己手握的是潘多拉魔盒。】
【我曾因为好奇打开了这个盒子,也成功看清了里面的秘密,但里面封存的力量一旦被释放,我真的能承担这种不可控的后果吗?】
【这是‘灾祸之源’?还是‘希望火炬’?】
【我真的分不清了。】
【我想封住这个盒子,起码在我的有生之年,与此同时,我终于从历史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丝隐秘的真相......】
【关于第二纪元的真相,我猜测因为雄虫精神核的暴露,导致大量雌虫开始捕杀雄虫,这才造成了雄虫数量锐减。】
【从第二纪元捕杀雄虫的历史到第三纪元雄尊雌卑的现状,期间有哪只魔力之手在拨动历史的轨迹?】
【一次偶然的考古,我从虫神殿的祭司长老口中得知一个古老的神话......】
【虫神,虫神之子。】
【如果说虫神是虫族生命的赐福奇缘,那么虫神之子则是无数次拯救虫族的隐秘力量。】
【相传在虫族三个纪元里,我们曾无数次濒临浩劫和灭族,而每当预测到这种巨大的危难之际,历史中都会出现虫神之子的身影,带领虫族穿过荆棘,迎来曙光......等到劫难平息后,虫神之子又会销声匿迹,隐藏在历史的角落。】
【这不是童话故事吗?】
【呵呵......我第一反应是这个,但不知为何,心底隐秘的角落,我总保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不然根本无法解释,为何在雄雌数量差距如此悬殊的现在,在第二纪元雄虫本该被捕杀至灭绝的残酷现实中,我们的文明还能延续?】
【这其中是否真的有神迹的作用?呵呵,我知道我疯了。】
【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去想,虫神之子出现的契机、条件,或者说虫神遗留的血脉到底隶属哪个家族?】
【上一纪元中受到迫害的古老四大家族是否有虫神的血脉延续?或者说雄虫的二次觉醒和虫神之子的归来有什么联系?】
【我开始发疯一般研究这些历史和历史缝隙中的真相,这种疯狂受到了研究院的关注,我不知道虫帝是怎么得知我的研究的......】
【但当我注意到虫帝的动作之际,我才发觉对方也在暗地里观察了我许久,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直到边星爆发了‘血色雄虫惨案’,足足有11只雄虫下落不明、尸骨无存,我才突然惊醒......】
【我一直试图隐瞒的‘潘多拉魔盒’,早就被其他虫子打开了。】
【怎么办?】
佩思·克莱因立刻朝后翻去,可这页日记已经是最后一页了。
他翻开手册,发现最后几页有被撕扯的痕迹,手册内容并未完结。
考斯因舅舅却主动毁去了最后几页。
为什么?
有什么不能看的吗?
当佩思从漆黑冰冷的地下实验室走出来的时候,接触到日光的眼睛微眯,神情还陷入一种恍惚和思索的状态。
连炎奥·多罗罗什么时候走过来都不知道。
炎奥·多罗罗其实一直在门口等着雄虫,他能感受到佩思·克莱因期间震撼、悲伤、迷茫等一切复杂的情绪。
但想到雄虫说的想自己一只虫去看,他一直在压抑心中焦急的情绪,尊重雄虫的意愿和选择。
“怎么了?你看到了什么?”炎奥·多罗罗捧起雄虫的脸,认真端详对方的神情。
佩思·克莱因的表情还带着一种困惑和低落,就像是身体从地下室里出来,但意识还停留在信息量很丰富的日记里。
“嗯?”听到眼前的声音,他嗯了一声。
炎奥·多罗罗的指尖擦过薄薄微红的眼皮,神情一凝,眼底暗了一瞬。
“你哭了。”他笃定道。
佩思·克莱因拉下脸上的手,沉默不语。
炎奥·多罗罗耐心等待着,并不打扰雄虫独自的情绪。
“我想去看雌父了。”佩思·克莱因说。
“好,我带你去。”炎奥·多罗罗一口答应。
佩思·克莱因眨了眨眼睛,将脑袋抵在军雌宽阔结实的肩膀上,这是他在多罗罗面前少有的脆弱一面。
炎奥·多罗罗身体僵了一瞬,抬起手轻轻抱住雄虫的身体,不熟练又耐心地拍打脊背。
像哄一只委屈的小虫崽,雌虫一直说着没关系。
“不论发生什么,我会一直陪着你。”多罗罗说。
多罗罗的大手缓慢拍着雄虫的后脑勺,温柔地梳理他柔顺冰凉的发丝。
“多罗罗。”佩思·克莱因突然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似乎想说什么。
“怎么了?”炎奥·多罗罗问。
佩思·克莱因嘴巴张开又合上,虽然念头很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只能再度紧紧抱住多罗罗的身体,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白色的发丝洒在脖颈侧。
“多罗罗……”
而炎奥·多罗罗只说:“嗯,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