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纪元虫神历166年6月9日, 03:45:35,虫神星。
夜色如墨,整颗星球除了夜晚的凉风和潮汐的声音, 再也听不到半点声响,就连一阵火光都看不见。
一道迅雷如电的身姿穿梭在幽邃的密林里, 身影过往时,两旁密密匝匝的树叶抖落, 飘至泥土里, 掀不起半点声响,也没有惊动任何生灵。
最后这抹漆黑的影子停留在虫神殿后一座小城堡里,沿着墙壁钻入了一处半开的凸肚窗里,最后一片漆黑的衣角也没入窗户缝隙里。
“吱呀”一声,就是最后这细微的声响,原本不该惊动任何虫,但偏偏惊醒了一只精神力不逊的虫。
躺在柔软床垫里的雄虫立刻惊醒, 伊厄兰·科帝猛地从床上弹跳而起,神情冷静, 他没有惊慌失措, 只是缓步走到了房间角落里的石桌旁。
火柴摩擦出微弱的火光,点燃筒灯里的红烛。
伊厄兰·科帝靠坐在椅子里,姿态闲适,没有半分惊慌道:
“深夜到访, 可不是什么正经雌虫的访客之道啊, 这位客虫不妨出来一见。”
漆黑的鬼影在烛火的映照下,越来越大。
随着墙壁上的木窗开启,一道挺拔的身影就仿佛鬼影般,突然凭空出现在房间的正中央, 裹挟着夜晚的凉风和深沉杀意。
烈生宁冷冷道:
“我不是什么正经雌虫,你也不是什么脆皮雄虫,伊厄兰·科帝。”
对面的雄虫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样子,烈生宁眯着眸子,杀意凛冽,缓步朝对面走着,就像一头即将厮杀的野兽。
“看来你是真的不怕死。”
“想听实话?”伊厄兰·科帝有些失望道:“如果今晚是伊图兰夜袭杀我,我会更惊喜。”
“还真是扭曲的兄弟关系,逼自己的弟弟来杀自己,我还是头一遭见。”
烈生宁眉头一挑,嘴角勾起,眼底没有丝毫笑意。
“我以前以为你只把他当作棋子,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有更大的图谋,虽然我还看不出你的最终目的,但我能感觉到,你在将他置于火烤,却从未问过他愿不愿意。”
此话一落,烈生宁瞳孔束起冰冷的光泽。
伊厄兰·科帝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点,突然一顿,问出了心底的疑问:“所以今夜,你出现在这里,是我亲爱的弟弟的命令,还是你的自我决定。”
烈生宁一口回答道:“我自己的决定。”
烈生宁停在桌子前三米处,这是一个不论是攻击还是撤退都方便的距离。
若是一般的虫,他必然不会这么警惕,可伊厄兰·科帝不能被当作寻常的雄虫看待,这类S级的雄虫,能够统帅一个古老家族的雄虫,是足够令他拼尽全力厮杀的对手。
伊厄兰·科帝冰冷如镜的眸光微微波动,身体第一次前倾,饶有趣味问道:
“你就不怕伊图兰知道永远不会原谅你?”
“毕竟虽然我们兄弟间有些矛盾,但我可是他从小敬爱的......哥哥啊。”
烈生宁眸光冷凝,周身阴沉如黑夜里的浓云。
突然,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张合间吐出一句话:
“谁说我亲手杀了你?”
“有虫亲眼看到吗?”
“伊图兰亲眼看到了吗?”
伊厄兰·科帝闷哼一笑,第一次正面打量烈生宁,从这只雌虫眼底看出了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耍无赖,这倒也是个法子。”
他摇头失笑道,“但你也该知道,以伊图兰的细心,这件事情瞒不了多久,毕竟在这座岛上,能杀我的虫寥寥无几,他迟早会怀疑到你的头上,而一旦怀疑,罪名便已成立。”
“只怕以旦家主以后想和自己的雄主,亲亲爱爱的过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伊厄兰·科帝静静打量着对面染上一层红光的雌虫。
“不重要了。”烈生宁眼眸深沉,一如夜色下浓厚的漆黑海面。
“不重要?”伊厄兰·科帝反问。
烈生宁的眸光闪过凶狠和决绝,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似乎也将所有复杂汹涌的多余情感压下,只余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森然的杀机。
“不管以后他如何仇视我,总归我们先得活下去,才能谈爱和恨。”
烈生宁终于迈出了冰冷的步伐,在石砖上留下几抹潮湿的鞋印。
“而且,你我都知道,伊厄兰·科帝......你必须死。”
“帝国来势汹汹,势必要铲除古老世家的遗留血脉,如果我们分崩离析必然惨遭帝国一网打尽。”
“必须得团结几大世家的势力,帝国方才能谨慎处理我们,而只要有你存在,以旦家族是绝对不会和科帝家族团结一心,所以你必须死,两大家族放才能一致对外。”
伊厄兰·科帝若有所思道:“说的有道理。”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鼓掌,面带赞赏之色。
“不愧是以旦家主,外界传闻你是个血腥嗜杀的疯子,可就你方才那番话,说明你比谁都通透、冷静。”
烈生宁压低嗓音道:“你将伊图兰送去试炼塔,只怕也早有让他接管家族的准备,不然怎么会花费五年的时间来磨练他?”
他面色阴沉,五指闪过锋芒,手背覆盖一片片冰冷尖锐的虫甲。
“只不过,我真的很不喜欢你将他当作无情刀磨练的态度。”
“心疼了?”伊厄兰·科帝反问,随即摇头,状若叹息道:“我这都是一片兄长的苦心,怎么就没人理解呢。”
即使面对来势汹汹,如同不断逼近猎物一般的烈生宁,伊厄兰·科帝依旧姿态闲适,带着贵族般的优雅,双手交叉,端坐在桌前。
“这个世上没虫能永远护着他。”
听到这句话,烈生宁的脚步一顿。
伊厄兰·科帝冰冷高贵的金眸突然变得空远,“我不能,你不能,到最后关头,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
“还是说,你有着个信心能够保护他一辈子?”
烈生宁沉默了,他走至桌前半米。
“曾经我有这个信心,但现在......我好像没有了。”
“但我可以向你承诺,哪怕有一天宇宙轻覆,星河破碎,我也不会背弃他。”
一辈子从未道过歉的以旦家主,此刻突然朝着自己要杀死的虫开口说:
“抱歉,我必须要杀你。”
烈生宁举起虫爪,桌面上的烛火飘摇,墙面上的鬼影狰狞闪烁,划处一道腥红的血光。
烛火突然熄灭,屋内一片漆黑。
半个小时前。
伊图兰穿梭在一片密林中,如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嵌入虫神殿后的古城堡里,他今夜要去杀一只虫。
黑色的影子在古堡里穿梭,最后停在六层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前。
他操控精神力打开里面的锁,并且用精神里屏蔽自己的气息和动作,像一抹鬼魂一般嵌入房屋内,停在窗前,注视着床榻上身姿舒展,大剌剌睡着的虫。
克洛伊·安杜。
这是这只军雌要和科帝家族联姻。
黑色冰冷的眸光,在漆黑的夜色里,目若冷火。
这一刻,伊图兰终于显现了五年试炼塔的成果。
他用精神力,在手心凝聚成刀刃,准备悄无声结束这只虫的生命,保准对方连一丝痛觉都不会有,在睡梦中成眠。
若是一般军雌已经成功了,但克洛伊·安杜也是从试炼塔里走出来的军雌,在伊图兰顶级S级精神力的隐蔽下,他确实没有察觉雄虫的气息。
可刀刃擦过脖颈的瞬间,杀意宛如绵密的针,瞬间令熟睡的军雌如野兽般惊醒,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冰凉锋锐的刀锋擦过脖子上的皮肤,割破一道血线。
而床榻上的克洛伊·安杜瞬间暴起,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击,锐利的虫爪划过三道锋芒,就连坚硬的石墙都被划处深刻的爪痕。
“谁!”
克洛伊目光警惕,褐色虫瞳束成细线,像一头被冒犯的野兽,显露出自己的獠牙,能从猎物身上撕碎一块儿血肉。
军雌望向黑暗中不容忽视的鬼影,对上那双漆黑如鬼火般的罕见眼眸,脊骨一凉。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远超在试炼塔中的危机。
厮杀的性子,这次却一反常态,克洛伊·安杜交涉道:
“阁下是何人?”
“与我有何仇怨?”
“阁下实力不俗,若是被我仇家雇佣,我安杜家族自可给双倍的筹码,若是与我我仇怨,也请直言,我从不进行没有缘由的厮杀!”
克洛伊死死盯着对面融于黑暗中的黑色影子,只能看到对方挺拔有力的身形,还有一双稀有罕见的冰冷黑瞳,却令他感到有几分的熟悉。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克洛伊直觉自己认识对方,可他又从未见过黑色的瞳色,但那双冰凉沉静的眼眸,总令他想起试炼塔认识过的朋友阿兰。
但是,阿兰是灰眸阿!
“聒噪。”
对面的黑影突然袭来,无情杀机裹挟着冰冷的声音,像地狱里的鬼魂:
“你只需要知道,今夜,你必死无疑!”
克洛伊立刻半虫化,身体的关节处,胳膊关节,十指浮现虫甲,在黑夜里闪烁冰冷的光泽。
他一边格挡对面凌厉的杀意,一边闪躲道:
“我去!你也太不讲理了,要杀我都不给我个理由?”
伊图兰眸光闪过冰冷的光泽,不能打持久战,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声音,让克洛伊闭嘴。
两道身影如电、如鬼影,立刻在不足六十平米的房屋里交手。
不过十几次交手,克洛伊面色越来越严峻,这只虫比自己想象中难缠,尤其是对方好像对自己的攻击进行了预判。
而且这种临阵厮杀、效率显著的杀招,招招攻击身体致命之处,以求一击毙命,这和帝国军雌训练出来的正规体术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只虫和自己一样,都是从试炼塔里出来的!
克洛伊眼底闪过凶戾,身体的肌肉开始燃烧,发红,骨骼传来摩擦的声响。
他开始虫化了。
不能让他虫化!
伊图兰眼底一沉,他不再留情,一股S级的精神力呼啸而过,如离弦之箭射入克洛伊的额头,直抵精神识海。
一股精神威压令军雌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他感到本能的战栗,他几乎维持不住自己的四肢,单膝跪地。
高等级雄虫阁下的精神力,可以震慑军雌,令他们本能臣服,这也是雄虫能在雌虫这等弱肉强食的种族文明里存活下来的根本原因。
但同等级的精神力只能令军雌意识空白几秒,等军雌习惯后,还是可以凭借强大的身体能力斩杀雄虫。
克洛伊大口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衣服布料,他艰难抬头望去,难掩震惊:
“你是雄虫?”
靠!有没有天理!居然有这么能打的雄虫?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而伊图兰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几乎就在克洛伊单膝跪地的瞬间,他身姿一闪,立刻闪现在距离对方的半米距离。
伊图兰握紧手中的精神之刃,原本淡金色的刀刃,因为心中的杀意,染上一层红光,像一柄喋血之刀。
他举起手中之刃,低声道:
“抱歉,”
“克洛伊,”
“你必须死。”
后天的婚礼不能举行。
听到这只杀手虫准确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克洛伊怔愣片刻,身体被如泰山压顶般的精神里压得动弹不得,只能艰难抬头望去。
对上一双冰冷的黑眸,还有在月色下渐渐露出真面貌的面孔。
精致优越的五官,总是淡漠冰冷的眼眸,毫无血色的皮肤,即使发色和眸色不同,可这张脸总不会变。
“阿兰?”
克洛伊猜到了对方也是试炼塔里出来的虫,他把自己的仇人想了一个遍,就是没想到总是独善其身、不爱管闲事的阿兰。
刀光闪过。
喉咙瞬间被割破,鲜血顺着划痕渗出,沿着口鼻一痛溢出,染红身下的地砖。
最后三个字微微沙哑,混着血水,发出气泡般的声音:
“为什么?”
伊图兰看着克洛伊的身体软软倒下,黑眸没有半分波动,这五年来在试炼塔里的厮杀,也许早就令自己变得视生命如草芥。
那双总是带者几分生机和光亮的褐眸淡去光亮,瞳孔放大,彻底灰白。
克洛伊·安杜,死了。
新生和死亡都是寻常。
不过是一粒宇宙尘埃。
伊图兰静静抬眸,看向远方的密林,和漆黑的海面,深深吐出一口气。
三秒后,距离这间房间的十几米远的另一侧,突然爆发出一道声响。
宛如夜色霹雳响起,炸响无数虫的黑夜。
伊图兰深深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
“有完没完。”
还想回去睡个回笼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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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两更,点开这个章节的小可爱看看有没有错漏上一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