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陆宸过来接庄萩言搬家，并准备在搬完家后直接带他去医院探视方佑。
庄萩言的行李很少，除去那台传真，只有一个行李箱便装下了他全部家当。
陆宸今天穿了件黑色长风衣，站在电梯门前等他。
“行李就这点？”
庄萩言道：“嗯。”
陆宸便点了点头，很顺手地拿走了他抱着的小型传真机和手里的拉杆箱。庄萩言试着要自己拿，被驳回了。
电梯里，庄萩言小心地偷偷观察眼前人。
陆宸真的变化很大，以前不会关心他正经手的案件，更不会插手律所的事，没那么周到，也从不主动。现在哪怕只是给予一点关心，也十分体贴，做得比说得更多。
到一楼，电梯门打开，陆宸一边迈出半步，一边忽然回头看向他，冲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庄萩言呆了一瞬，好像偷看被陆指挥官抓了现行。
等到了车里，陆宸一路上都很忙，和庄萩言说话的次数不多，但会偶尔问他是否口渴之类的问题。
大概行驶了半小时多，车辆缓缓停下。
陆宸说了声“到了”，并再次迅捷地拿走了他的行李箱，他的贴身警卫员帮忙拿了那台传真机。庄萩言来不及反应，两手空空下了车。
出乎意料的是，他最后被带到了指挥官大楼——联邦军事指挥部高级军官的集体家庭宿舍。
“陆指挥官。”大楼前站着的警卫板正地向陆宸敬礼，目光一瞬扫过他身边那人。
陆宸顺势做了介绍：“这是庄萩言，你给他做个出入卡。”
“是。”
陆宸又转身对庄萩言说：“时间久了不带卡也没事，这边的警卫会记脸的。”
庄萩言愣愣地答应着，心里略感不安。
他不确定自己出现在这里会不会给陆宸带去麻烦，毕竟他的风评跟过街的老鼠差不多。不论是住进指挥官大楼，还是站在陆宸身边，都不合适。
他不免后悔，没坚持拒绝陆宸。
这时候，大约是看他迟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陆宸回过了身：“怎么了？”
“我……”庄萩言站在那里，抓着手机，目光在陆宸的大衣和他手里的行李箱中徘徊。
他显得那么犹豫。
陆宸靠近他走了两步：“别打退堂鼓了。”
又说：“先保护好自己，然后帮方佑查清楚肇事者，再查你父亲的事，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对不对？”
这番话起了作用。庄萩言默默点头，硬着头皮走进了楼里。
楼里开着恒温机，在这个季节比室温凉快许多。进去后有一条最初的小长廊，尽头才是电梯。
电梯口站着执勤的警卫员，礼貌克制地转动目光看了眼，替他们按开了门。
陆宸到电梯门前让了一下，抬手虚放在庄萩言肩上，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警卫员按下8楼。
陆宸转头说：“8楼一整层就我们两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贴身警卫：“小何，你见过几次了。他平时跟着我最多，你有事也可以找他，他住701。”
说着，8层到了。
陆宸叫小何放下传真，便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带着庄萩言逛一下。
“我住在801，802给你，平时可以刷脸开门，等会我给你录入身份信息。这是备用钥匙，放好。”
庄萩言赶紧接过：“好，谢谢。”
陆宸一边操作着让他录入人脸信息，一边语气温和地问：“刚才为什么犹豫了？”
庄萩言愣了愣，磕磕巴巴地解释：“没想到你让我住这里，我以为是老首长宅那边，住这里会不会不合规？”
“不会。”
陆宸简短回应，并完成了人脸录入，提溜起箱子和传真机走了进去。
庄萩言跟在他身后，只觉得自己在这群指挥官面前好像反应特别慢，今天这一路上一件行李都抢不到。
陆宸边换鞋走进边继续问他：“你更想住老宅那边吗？”
“啊？没有！”
“那里给陆家的人住了，我不想搬过去。”
“哦哦。”庄萩言应着，后悔说这话。他不喜欢提这些会让陆宸不开心的事，以前总是很注意，分开许多年，他日子过得乱糟糟，因此也淡忘了忌讳。
不过也可能这些只是他自己的忌讳，毕竟陆宸应该早就不在乎那些所谓“家人”了。
“套间不大，不过户型很方正，夏天有遮挡，秋冬阳光能照进来，住着应该还可以。”
陆宸介绍着，又拉开一扇折叠的格子落地窗，出去是一条挺长的阳台，和隔壁阳台挨得很近。
庄萩言跟着出去看了眼。
陆宸那边种了一些蔬果，可以看到青色的小番茄和彩椒。
他有点好奇，多看了两眼。
陆宸便注意到了：“别人给的种子，随便种种。”
“以前没见你种过，我以为……你对家庭园艺不感兴趣。”庄萩言忍不住说。
他过去和陆宸的相处很单调，无非就是接前线的电话，以及等他回来休假。休假时大多要经常回老首长宅，哪怕一起待在公寓里，陆宸展现出的属于个人的兴趣爱好也不多。
陆宸看了看他，解释说：“退役以后想认真过过生活。”
“嗯，应该的。”他口才不好，木讷地回应。
陆宸又道：“我以前挺无趣的，想改变一下。”
庄萩言立刻说：“不是，你那时候太忙太累了。”
陆宸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北侧有个小厨房，我带你去看看。”
“好。”
“不过平时我们会去3层吃饭，那里有个餐厅，饭菜没什么特别，就是家常菜。不过那边供应到很晚，方便我们夜间出勤回来也能吃饭。”
两人边走边聊，主要是陆宸在介绍楼里的公共设施。
庄萩言多数时候只安静地听着，并从这些介绍里，挖出关于陆宸自己生活的只言片语。
“等会还要装那台传真对吧？”
“嗯，我想线路尽量隐藏一下，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因为这栋大楼不是普通民宅，庄萩言担心没办法像在自己家那么方便隐藏了。不过陆宸说可以。
他拿出手机跟人聊了几句，之后和庄萩言说约了晚点帮他装。
说起传真，庄萩言的话多起来：“我给乔东发消息一直没有回音，不知道他是没收到，还是不愿意回我。”
“再等等吧。你见到委托人了吗？”
庄萩言这两天里联系了几次律所，找接替方佑的律师何杉珊要了谢有为案的一审报告，并知道了一些进展。
“没有，律所那边提了申请，果然被打回了。”
“等会见了方佑你们再商量吧。”陆宸说着，拉开一个橱柜。
里面冰好了许多罐乌龙汽水。
这种饮料虽然叫“乌龙”，味道却偏酸，许多人不爱喝，但庄萩言很喜欢，还特别爱冰着喝。
他愣了愣，低声道：“你还记得？”
“嗯。”陆宸拿了两罐出来，递给他一罐。
冰凉酸苦的味道很好，庄萩言很久没喝到过了，一下灌了半罐子下去。陆宸的则拿在手里，没有打开。
“冰箱里我挑了几种水果，还有一些速食品，每周会送一次水果，是我自己出钱定的套餐里的，你可以放心吃。”
庄萩言以为指挥官大楼是很严肃的那种集体宿舍，但实际看起来还挺生活化。
“那下次我也订一点。”他不太好意思继续用陆宸的好处。
对此，陆宸也不坚持：“好，下次供货商来了我叫你。走吧，去看看浴室。”
两人又接着看房子。盥洗室做了干湿分离，已经摆好了全新的洗漱用品，浴室里放着的洗发水沐浴露等瓶罐，都是以前庄萩言一直用的款式。
他看了眼便有点鼻酸，赶紧喝了口汽水来掩饰。
陆宸看他那么快把饮料喝见底了，便很顺手地拿走了他的空罐子，把自己那罐没开的塞给了他。
“差不多就这些。卧室我就不进去了，你可以慢慢整理，我先回去等你。”
“好，谢谢。”
在陆宸准备离开时，庄萩言下意识叫住了他。
“陆宸——”
“嗯？”
他略微犹豫，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是不是还帮我叫了安保公司，保护东胜的大家？”
陆宸平和地应道：“嗯，怎么了？”
庄萩言愣了愣神：“额……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先回我那了。”
“好的。”
陆宸走后，庄萩言站着发了会儿呆，紧接着意识到自己还有许多事要做，立刻动了起来。
他东西不多，动作也不慢，几分钟后就敲响了陆宸那户的门。
陆宸开门时，庄萩言一下子觉得有点怀念这种感觉。
过去他也会在饭前去敲陆宸的房门，连Alpha开门时的动作都那么熟悉。
“这么快？”
“嗯，先去医院吧。”
他有许多问题想问方佑，因此有些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