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10分钟不到,庄萩言就听到了笃定的敲门声,只有两声,很符合陆宸一贯的习惯。
他赶紧跑去开门。
陆宸带了两名便衣的防卫人员过来,一起进门后,对他小做解释。
“为以防万一,我让他们假装成来帮你修水管的。他俩都是前线起就跟着我的通讯保障人员,你可以相信他们。”
“好的,麻烦你们。”
防卫员们认真绷着脸和他打了招呼,努力做出一副一点都不好奇的样子,可惜年轻人演技尚待进步。
他们先帮庄萩言确认了手机安全,再告知了他楼下情况。
“确实有人为蹲守过的痕迹,不过好像很快就撤走了。”
庄萩言猜,是因为陆宸反复出现在这里,对方觉得过于冒险便暂时撤退了。
“这些人蹲守得很专业,站位和离开前处理痕迹都很有章法。”防卫员说。
陆宸点点头,没有置评。
庄萩言想了想,问:“那我现在想要联系一个人,但是希望尽量保密,有没有办法?”
“谁?”
庄萩言便把乔东的事说了。
事情一时半会儿说不完,陆宸和他一起坐到了沙发上,还拿过他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放到自己腿上用了起来。
由于乔东也是联邦公职人员,作为首席指挥官的陆宸有权限查阅他的个人资料。
他熟练地接过防卫员给的安全盾,打开保密模式后登录了指挥官的执行系统,查阅起乔东此人。
庄萩言在一边看着,又不敢靠得太近。一丝雪松的气息裹着体温传来,带来一股温暖的错觉。
陆宸察觉到他的目光,便把电脑屏幕让过来一点。
乔东的履历很简单,和谢母说的都对得上,但也没有更多信息了。
庄萩言看了会儿,说:“看看他们办公点的情况。”
陆宸闻声翻阅起了鸿山乡分属警部厅对外发的各种新闻稿。
庄萩言在一张图片新闻里注意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
他指出:“你看,他们那边人手不足,每天夜里的值班是单人,轮流排班,后天是乔东。刚才图里值班室的照片显示,他们那个值班室里配备了一台老式一体机。”
庄萩言说的这种老式一体机,其实是打印机和传真机的结合。
陆宸猜到庄萩言想利用单人值班的契机和这台老机子的传真功能,于是转头又去翻了翻采购公告,找到了这台机子的。
鸿山乡警部厅经费有限,老机子至今仍在使用。
一旁的防卫员担忧道:“你是想使用传真吗?传真就算加密也还是会被破解追踪到,这种老式机子的协议不安全,更加容易被攻破。”
庄萩言不太自信,道:“我是在想,传真是早就被淘汰的技术,大多地方都没在用了。他们警部厅好像有好几个通讯线路,这个一体机上接的老线有没有可能是单独一路,而且因为存在感不强,不像常用几条通讯线那样受监控。”
陆宸点了点头:“有可能。追踪邮件往来和电话记录是寻常手段,查传真确实比较少。而且传真也不算不安全,加密过后它就算被追踪到,也只能查出发出的来源,无法查到具体内容。”
庄萩言便计划:“那我去收一台家用的私人传真机,去市场上找一个广告公司的线路接上,伪装成推销的试试看。”
“可行。”
陆宸和防卫员又做了些具体操作上的沟通,确认了些细节。
他们确认了该线路独立,还意外发现这条通讯线路过分“老旧”,竟然用的还是战时最初使用过的军事线路。
正因为鸿山乡过于偏远不起眼,这连军方都已经取缔的旧通讯协议,他们竟然还没更换。甚至这几年里,这条线路都没有被使用过的记录,也没有产生过费用,可以说毫无存在感。
防卫人员都笑了,告诉庄萩言:“很显然,他们都把这台机子当打印机使用,忽略了它还有传真线路。”
庄萩言点点头:“太好了。”
找到秘密联系乔东的方法后,陆宸帮他收好笔电,对自己的部下说:“你们先回车里。”
“是。”两人应下便走了。
庄萩言有点迟钝地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他们离开。
陆宸松了松领带:“有茶水吗?”
“哦,不好意思,我去烧。”庄萩言跳起来,去厨房找茶叶。
他保存的一点点茶叶还是去年买的,有点受潮,所幸陆宸不讲究吃穿用度。只不过这里小区老旧,电压不稳,煮一壶水也要花一些时间。
陆宸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他烧水。
“这个小区好像没有保安和监控?”那低沉好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吓了他一跳。
“啊?是。”
说罢,庄萩言微微低头,又补充说:“老小区嘛。”
陆宸淡淡地应和他:“嗯,确实。”
水壶里开始发出嗡嗡声,越来越响,但很长时间都没有煮开。庄萩言一边干等着,一边因为陆宸就在身后看的关系,开始焦虑起来。
他很怕陆宸说要帮他之类的话。
不过等了好一会儿,水开始“咕噜咕噜”冒泡了,陆宸才开口。
他没有说要帮忙的话,只是低声闲聊:“你头发有点长了。”
庄萩言愣了愣,下意识伸手按住扎起来的发尾。
“是不是还懒得去理发店?”陆宸的语气过分温和。
“我……”
庄萩言低着头,盯着水壶看。他确实不喜欢去理发店,过去也总是找借口规避,主要是自小他的Omega爸爸就爱折腾他这一头乱乱的卷发,让人给他剪各种难打理的发型,浪费掉很多时间。
小时候的庄萩言坐不住,老实待在理发椅上的时间是最难熬的。
“我改天去剪。”
庄萩言小声说。
陆宸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说:“我不是催你去剪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
“……哦。”
等水彻底煮沸,庄萩言给陆宸泡了杯不怎么好喝的热茶。
陆宸接过茶杯吹了吹,状似不经意地道:“要不要搬去我那边住?”
“啊?!”
一句话,庄萩言差点把水壶打翻。
他立刻道:“不不……我不去。”
“这里安全度比较低,要做安保工作很难。”陆宸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看起来早预料到他的反应。
“不用了,我可以应对的。”庄萩言突然后悔,不该跟陆宸交代被跟踪的事。
但陆宸显然想得很周到:“你放心吧,我那边整栋楼都在防护范畴内,很安全。你可以住我对面,我不会打扰你,你也不用担心打扰到我。”
庄萩言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缓慢地想,陆宸现在应该是住老首长宅,那里的安防确实是全联邦数一数二的。
但他住过去,显然不合适。
“不了不了,我还是住在这里好。”
陆宸并不气馁,也没有改变主意,道:“后续如果有需要,你还可以把律所的一些工作放到我那,有的是空置的房间可以用,安全又方便。”
“……”
陆宸看了看庄萩言,只见他仍然垂着头。
有时陆宸会想不明白,那天宣读遗嘱时,明明看到庄萩言在他的家人之中坐得端正,昂首挺胸,很有傲骨的样子。偏偏在自己面前,他总是低着头。
陆宸此时很想看一看庄萩言的表情,否则他也越说越没有把握。
一阵沉默后,陆宸又道:“这次暂时搬一下吧,让我放心一点,好吗?”
庄萩言只觉得胸腔里一阵沉沉地心脏跳动声,既不敢答应,也不想拒绝。
他知道陆宸虽然对外不表示,但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他身边的很多下属都是一起在前线待过的战友,他的司机也没有更换,是早年陆宸还受人欺负时就照顾过他的帮工。
所以,陆宸是在对他报恩吧。其实不需要的,陆宸又不欠他什么。
“可是,我、我不……额……”
庄萩言磕磕绊绊,就是找不到可用的理由。
他胡乱地找保温壶倒出沸水,结果弄洒了些在台面上,又找抹布来一阵擦,一时不知在忙些什么。
陆宸有一阵没有开口,静静地站在门口等他答复。
庄萩言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一回头,看到陆宸站得很直,忽然仿佛看到那个穿军装回来休假的陆宸,背着旧的行军包,也这样安静看着他,然后和他礼貌问候。
他便一下子没了坚持的底气。
“那……我准备准备。”庄萩言的声音变得很小。
陆宸松了口气,道:“好。”
临走前,陆宸又交代他:“我会留人在楼下,但你平时也要小心,不要冒险。”
“我知道。”
“我希望你平安。”
哪怕庄萩言知道陆宸只是认真负责所以多提醒一句,却还是红了耳朵:“好的。”
-
之后几天,庄萩言去淘了个二手的传真机,伪装成推销广告,在乔东值班当晚试着发了一封电报过去。
陆宸给他提供了一个线上反追踪方面的专家,对方帮他跟踪了几天,确保没有问题。
在乔东第二次轮到值班时,庄萩言正式发了一封传真过去,用平实但含义模糊的表述向乔东暗示性地表达了关于谢有为工作中一些近况的询问。
可惜,这封电报没有收到回音,最初的试探石沉大海。
而医院那头,虽然仍然不能探视,不过庄萩言得以跟方佑进行了简短的通话。
有许多细节通过电话不方便说,但庄萩言起码知道了两件事:
其一,方佑确实是在查他委托的旧案时被袭击的,且对方有明确目标,是明显有预谋的、死士般的袭击。
其二,陆宸自掏腰包,给方佑以及整个东胜律所安排了保护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