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空闲下来,庄萩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爸爸的死可能性有很多种,有可能是他会外语听到了骆秋江的翻译错误,里面有什么不能泄露的秘密,也可能是对父亲的死掌握了额外证据被真凶灭口,或者是朱玦?还是走私案的影响?”
陆宸看他一直不放弃地在琢磨这些事,便把一些原本不打算让他知道的事说了出来。
“有些关于警部厅的事需要跟你同步。我本来不想让你过分担心,所以一直没说。”
他泡了杯茶,翻出一些手机里的照片说:“这些天我们抓到了几次警部厅派人跟踪和出手干涉,加上给你爸爸转账的境外空壳公司在几个小时前被忽然注销了,警部厅还突然推行一个专项封闭训练,我觉得他们急了。”
庄萩言愣道:“那……你是觉得爸爸的死还是和警部厅有关,对吗?”
“嗯,”陆宸点头,“之前我们查你父亲的案子时他们还没有那么着急,我猜想那件事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你爸爸的案子里,他们的态度明显不同。”
“对了,还有谢有为那次。”
庄萩言再次想起和谢母在车站外遇到的跟踪者。
“爸爸那份未完成的报告肯定是找不到了,但这也许也意味着这份报告里所说的两国之间高级官员参与的大规模走私正是他们的痛点。”
陆宸表示赞同,又说:“如果那位退休的老总长并不知情,那么排除掉他那一派,总部和分属之间的利益关联人是可以扒出的。我找专业的分析员一起试试看。”
接着,他又说起那桩秦明盛被杀的案子:“还有你父亲的事,也不能算完全断了线索。朱玦现在我们抓不住先不说,今天和骆秋江谈过,她虽然没有透露太多信息,但态度上也算配合,且她人就在境内,我有办法追踪。鲁穆钦作为崇国外交官很快也要来联邦,我看看有机会也许也能单独见一面。还有那位死者的护工,我可以找人查他。”
庄萩言闻言把自己的平板往桌上推了推:“我已经查了一下。这个人曾多次往返我们境内,我搜到了一些购物消费记录,发现他入境的时间还挺固定。你看。”
陆宸接过来看了看:“好发现。”
“我猜测他在国内有生意,而且作为一名护工,他在几次随官员出席活动被拍到时,身上的装饰打扮看上去都很富裕。但我查了下他的家庭状况,只是普通家庭而已,他这份工作对外公开的薪资也不算多。”
“你怀疑他参与走私?”
“我只是觉得他有往返两国之间的生意,也未必是走私。”
陆宸点了点头:“我找人去查问一下。”
聊完这些事,庄萩言又继续埋头处理手头的线索,在汇总和延展分析的过程中,他也能抓取一些被遗漏的可能性和新思路。
他好像不知不觉间度过了煎熬的内耗期,重新变得积极起来。
陆宸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洗了茶杯。
“我回房间拿到东西,你不要关门。”
庄萩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未察觉什么:“好。”
陆宸回到对面自己的套间里,拿起一个长方形纸包的东西,又迅速回来。听到关门声,庄萩言抬眼看了看,有点疑惑地望向他。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推了过去,自己顺势坐下来:“给你的,生日快乐。”
庄萩言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出神看了会儿,才缓慢拿了过去。
他早就不过生日,也不记得日子了。
“……谢谢。我拆了?”他举了举纸包示意。
“嗯。”陆宸露出笑意。
庄萩言于是小心拆开了外包装。他拆得很慢,动作都很轻,想要尽量不破坏这份礼物的外包。纸张落下,里面显露出一本薄薄的黑底金边小册子,和一个存储盘。
“这里面是什么?”庄萩言有点好奇存储盘。
陆宸说:“是你第一次出庭的录像,我问你大学导师要的。”
庄萩言一愣。
他放下存储盘,又打开那本册子。册子内容是联邦法庭出具的最新版律师登记规范,扉页上还有一枚联邦最知名的大律师周阁的签名。
陆宸难得有点想炫耀的心思:“亲笔,我去要的。”
庄萩言鼻子一酸,还好忍住了。他羞赧地冲陆宸笑了笑,声音颤抖着道:“你怎么、还记得我的生日啊。”
“嗯,一直记得的。”陆宸道。
又问:“你想吃长寿面吗?”
庄萩言并不爱吃面,但原来今天的不一样的日子,他便忽然有了胃口:“想吃。”
陆宸便站起身:“那我去下。”
趁陆宸去厨房的时间,庄萩言先看起了那个存储卡。里面如陆宸所说,只有一段视频。
他第一次出庭,自己都记不清了,看着画面里的自己觉得有些陌生了,但又叫人无比怀念。
庄萩言看了两遍,陆宸端着面出来了。
“你看过了吗?这个视频?”庄萩言问。
陆宸点了点头。
他在交给庄萩言之前已经看过许多便,还在自己的设备上做了备份。
那时庄萩言在几个年轻的实习律师中显得那么突出,自信、骄傲、自如掌控着节奏,好像他不是首次上庭,而是整场辩论都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这样的神情再没见过了,他想要找回来。
庄萩言有点脸热,推开设备开始吃面。
他低着头,陆宸只能看到他红红的耳侧,还有柔软卷曲的黑发。
陆宸状似随意地笑说:“你以前看对面律师都是鼻孔看人啊。”
“那时候比较没礼貌。”庄萩言不好意思地抬起脸笑笑。
“所以我总觉得你后来的状态不好是不正常的。以前我一直以为是陆家让你不舒服,或者是我的原因……上回查到的那种药物推测也是从崇国走私而来,如果有机会溯源,希望能在联邦境内发起一次大起底调查,彻底查处这种东西。”
庄萩言知道陆宸一直在追踪这件事,心里触动,也庆幸自己始终坚持到现在。
“而且我猜这种药物如此隐蔽,买卖方式不会很多样,也许在查到国内销售渠道的同时,就可以查到杀害你爸爸的人了。”
庄萩言点头:“如果成分换一换,就能把它看作是影响精神的药物,爸爸死前的症状很明显,一定是同类成分。不过不知道这种药物和AEX-3是否有关。”
“成分上来说八竿子打不着,不过如果是同批走私进来的东西,倒也有可能”
由于猜测众多,他俩这样聊也没办法证实或是证伪,话题便很快在庄萩言空了的碗前中断。
陆宸收拾了碗筷,出来时,看到庄萩言在阳台收衣服。
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在庄萩言抱着衣服进屋的时候,自然地一起跟随进了卧室,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庄萩言理着收进来的衣服,略微局促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赶人。
陆宸走过去:“想要你。”
他越发直白了。庄萩言心脏一跳,简直招架不住。
“那你留下吧。”
庄萩言的声音像蚊子叫,但陆宸听得很清楚。他笑了笑,拉起忙忙碌碌的庄萩言,温柔地吻了吻嘴角。
房间里的灯被关掉,一两件没来得及理的干净衣服被推到了一角。
这一回,陆宸反复认真又标记了庄萩言几次,不断啃咬又不断亲吻他腺体上的软肉,既想占有,又想照顾。
昏暗中,陆宸贴着他耳朵边低声说:“我以为你会洗去标记。”
庄萩言别过了脸,没有回答。
陆宸今晚很有耐心,不像上次那样急躁霸道,把庄萩言照顾得很好。但在结束后,陆宸还是感觉到Omega餍足和疲倦之中藏起来的低落情绪。
他用力圈住庄萩言,见庄萩言用手臂把眼睛遮起来,知道他哭了。
“怎么了?”
陆宸低声询问。
“今天生日过得不开心吗?”
庄萩言猛地摇头,愧疚道:“不是,我……很惊喜,我很开心。”
陆宸不再出声,只是拍拍他的背。
庄萩言逐渐放松,休息了会儿后,在困意中他昏昏沉沉地觉得想和陆宸交换真心。
于是他说:“我只是有点遗憾,要是我更好就好了。”
陆宸没说话,但低了低头,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
“我想要一个更完美的自己,就像以前那样的……”
“你现在也没变。”陆宸声音喑哑低沉,蛊惑着庄萩言。
“就是不会鼻孔看人了。”
庄萩言轻笑出声,忽然释然了。
他反手也抱紧了陆宸,把脑袋埋深了,放任自己陷入温暖的困意之中。
第二天一早,小何来叫醒二人。
庄萩言不确定他为什么会知道要来自己的套间敲门找陆宸,表情诡异地看了陆宸一眼,赶紧穿好外套,没有多问。
陆宸今天有个军演的开场活动要出席,但时间还算充裕,两人来得及一起吃早餐。
早餐是小何带来的。此刻他就站在一旁,等陆宸吃完。
今天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工作日,因此他也有些松弛,目光略显八卦地在两人之间转弯。
陆宸斜睨了他一眼:“有事?”
小何咧嘴一笑,便开玩笑道:“长官你不是说还在追嘛?怎么这就……”
“咳咳咳!”
庄萩言不知吃什么噎到了,猛地咳嗽起来。陆宸给他拍了拍,递过去一杯水。
他瞪了眼小何。
但没什么用,他的警卫员本身年纪不大,跟两人混熟了以后,私下里也会开玩笑。
庄萩言忍不住问:“陆宸跟你说什么了啊?”
小何笑道:“他说你们离婚很多年了,他现在还在追你,叫我们不要在你面前乱说话。”
“……‘我们’是指?”
“嗐,庄先生别不好意思啊,我们全楼都已经知道了。”
庄萩言咬了咬牙,在一阵腰酸腿软中低下了头,默默吃早餐。
陆宸干咳了两声,转移话题:“我看你挺闲的,正好有个任务交给你去协调人手调查。”
小何一听除去出席活动还要加班,顿时绷了脸:“是。”
“庄裕外交官许多年前死在警部厅的审讯牢房,无法查证中毒情况,但考虑症状应该是急性大量中毒,成分极有可能和你上次查的那种糖类似。”
小何顿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下毒者不可能绕开警方,你找信息安全的人,以安防理由重翻一下警局内部视频记录。这些动作很难避开警方去做,如果有人找麻烦,你来找我。”
“是。”
“哦,还有……”
小何扯了扯嘴角。
“有个叫马季的崇国人,你认认脸,关注一下他的动向。”
说着,陆宸调出秦明盛护工马季的证件照片。
小何过了一眼,忽然有点印象:“这个人……我们边防部那边前几天好像抓了他。”
陆宸和庄萩言皆是一愣。
“什么原因抓的?人现在在哪?”陆宸问。
小何低头核实了一下,道:“就是前不久查进出境物品的时候,他身上带有那种有问题的糖,不过只有少量,也没有参与交易的痕迹。所以现在边防只是抓了人扣下,人在边防部自己的收监室里,下一步要移交警部厅。”
陆宸立刻放下了筷子:“叫停,我去一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