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报告是什么样知道吗?电子稿件还是手写?有其他人经手过或者看到过吗?”
庄萩言很急地追问。
何杉珊在电话里说:“是那些商人说看到过电子版的未完成的草稿,之后我询问你们家曾经的管家得知,你爸爸保有的所有文件以及私人电脑都被带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我和陆宸也觉得警部厅问题很大,但如果真是涉嫌与崇国的走私,或许早在战争期间这些人就已经这么做了。”
“你说的对,这样一来性质更加恶劣了,难怪他们急着想让我们的调查暂停。”
何杉珊说完,庄萩言又想起最近自己和律所同伴们的安保都是陆宸在操心,还有对外的伪装行为也是,不禁觉得不好意思。
他看了眼陆宸,无声地表达感谢。陆宸应该是接收到了,抬手在他头顶揉了一下。
何杉珊接着说:“眼下我们不方便和警部厅直接产生冲突,这份报告大概率是拿不回来了,但我们能确认的是,你爸爸的死一定有问题。以你爸爸那种性格,他如果是被冤,一定不会寻死,而是去追查真相。”
庄萩言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喂?萩言?你在听吗?”
“在的。”庄萩言缓了缓后重新开口,“珊姐,我们这里的调查也得到了一些新东西,还没来得及跟你同步。”
说完,他把他们发现的父亲的遗书,和陆宸的怀疑,跟何杉珊做了汇总讲述。
何杉珊与庄萩言的父亲和爸爸都有过交集,听下来都忍不住觉得不公。
“呵,警部厅那些人还有朱玦这种人都能活得如此轻松,简直像是对我们这些律师心里那所谓‘正义’的一种嘲弄。有时候想想,还真是没意思。”
但是庄萩言摇了摇头,有不同意见。
“正义本来就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要人去维护和主持,我们这些人不就是做这个的吗?”
何杉珊似乎愣了下,旋即她笑出了声,说:“萩言,你真应该是我们中的一员的。”
庄萩言微微停顿,道:“嗯,我也希望啊。”
“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还真是越扒越有了。实话说我一开始知道你要翻旧账,私底下是不看好甚至反对的,我以为只会让你失望,受到二次伤害。但我经手调查后又觉得,你确实需要一个真相。”
“嗯,”庄萩言轻声道,“下毒的真相我暂时还没有眉目,但发现了许多事,也不算一无所获吧。”
“别急,再查一查。”
何杉珊宽慰了庄萩言几句,之后两人互相道了晚安,挂断电话。
律师事务所带来的调查结果十分振奋人心,证明了陆宸和庄萩言的调查思路没有问题。
几天后,陆宸出面直接约见了几年前和谈晚宴上的随行翻译骆秋江。
骆秋江是个打扮干练的职业女翻译,而且是在翻译行业非常少见的Alpha。见到陆宸和庄萩言时,她敏锐察觉到两人的信息素,饶有意味笑了笑。
陆宸直截了当询问她对晚宴当天的记忆。
骆秋江看起来挺配合道:“我记得当时萩怜笙部长非常忙,游走于几个外国商人代表之中,相比之下,庄裕部长比较放松。”
她慢慢回忆起过去,神情有了些许怅然。
“萩部长会些崇国语言,和商人代表说话的时候没有叫我跟着,而是单独去了宴会厅的一侧秘密交谈。”
陆宸问:“那么你主要负责了什么时段的翻译工作?”
“我吗?主要是秦先生和鲁先生需要我时,我就参与了一下。总体而言我那晚不算忙,这要归功于我们这一方的两位外交官主办人都会几门语言。可惜……”
庄萩言没有被她语气中的暗示动摇,问:“你记得当天有什么在意的状况吗?”
“说到这个,有件事我和警方说起过,但他们没有重视。庄部长曾经和秦先生带来的那个护工做短暂交流,他们当时好像是在阳台放风时偶遇,就交谈了几句,但交谈过后不知为何,庄部长忽然有点着急似的走进屋内。我看他急着找他自己的警卫员,就留意听了一下,大概是要他的警卫员来找你。”
说着,骆秋江意有所指地回望向庄萩言。
庄萩言呼吸一滞。他想,难道就是那时父亲从护工那得知了什么,以为自己要对秦先生不利?
但这些事暂时无从知晓,这名护工是崇国人,恐怕很难约见询问。
庄萩言略过目前难以解决的这一部分,转而在自己的回忆里寻找这段记忆。他不记得父亲的警卫员有找到自己,也许是还没来得及,秦先生就出事了。
陆宸却忽然插嘴:“我有点印象。”
庄萩言惊诧地看向他。
陆宸回忆说:“当时你在跟我说内厅的酒。我不太喜欢宴会场合,又有那么多崇国人,所以一直在外围待着。但我记得你那天非常高兴,我和你遇见就聊了几句,那时袁望好像要来叫你,又被你父亲叫住了。”
骆秋江接话:“对,庄部长看到你们小两口在聊天,当时庄萩言先生看上去真的很高兴的样子,他可能不想扫兴吧,最后没让警卫员来打扰你们,把他叫了回去。”
庄萩言沉默了一会儿。
“那之后呢?”
“之后庄部长又去找了秦先生,他打断了对方正和萩部长进行的谈话,把秦先生叫到一旁,我觉得他那时的表情像是想问什么事,然后就突然出事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关于其他人,你有什么觉得异样的人么?”
骆秋江想了想,摇摇头:“没有。那个记者是个没什么职业道德的人,不过他这种人在满场跑来跑去拍照采访,我觉得也正常,就没有太留意。哦,我最近忙的工作和崇国外交有关,我听说那个鲁穆钦过几个月要来随访,以陆指挥官的面子,也许能和他约见一次。”
陆宸颔首道谢,把这件事纳入考虑。
庄萩言想了想,记得当时联邦的特工莫礼先生告诉过他,眼前这位翻译有一些翻译内容明显不正确的情况。但他觉得骆秋江既然可以随联邦官方工作至今,一定是业务能力过硬的,没道理会在那么重要的场合出现差错。
庄萩言知道和对方这样谈话机会少有,且拖得越久,越容易失去寻找到证据的机会。他有点心急,想炸一炸对方。
“骆女士,实不相瞒,我手里拿到了一份尸检报告,显示这个案子可能存在疑点。”
庄萩言一说,陆宸就有所反应,扭头直勾勾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陆宸不赞同他冒险,但他手上的线索太少,再查下去心里没有把握,只能这样做来争取找到更多线索。
骆秋江的表情略感疑惑,似乎不明白庄萩言在说什么,看起来十分无辜。
陆宸迅速接过了话茬:“我们也还在调查报告真伪和来源,你如果有什么有关联的猜想,都可以告诉我们。”
但骆秋江摇了摇头:“我不清楚什么尸检报告。我记得当时没有解剖遗体,可能是份假的报告吧。”
“好吧,我也这么想,只是确认一下。”陆宸道。
庄萩言有点失望,但他尽量没有表现出来。
陆宸随即问了个比较尖锐的问题:“我听当时在现场的人说,你当天有一些翻译错误,是怎么一回事?”
这一次,骆秋江显得有点慌乱,眼神乱飘起来。
她解释道:“有吗?那天会谈事关重大,我可能紧张了。”
陆宸没有为难她,点了点头,又询问似的看向庄萩言:“还有什么要问?”
庄萩言看不出更多问题,只好说:“我没有了。”
“那就好。”
等送走骆秋江,陆宸的信息素带有一丝愠怒,包围了庄萩言。
“你这样把自己手里有份报告的事说出来很危险,如果骆秋江是凶手,她很有可能铤而走险暗中来解决你,太冒险了。”
“我也没有打算让她知道报告上的内容啊,”庄萩言小声道,“再说你不也骗得挺顺利的。”
陆宸沉默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冲庄萩言发脾气了。
哪怕自己更有道理,看着庄萩言低头心虚的样子,又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叹了口气:“算了,下次别这样做。”
也不知道庄萩言有没有听进去,陆宸担心之后他们再遇到当年的关系人,又会发生同样的情况。
他也后怕如果自己当初没有坚持参与进来,在方佑出事故之后,庄萩言会怎么做,事情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萩言,我们在查的事也许牵扯很广,哪怕不考虑个人安危,可如果一招不慎打草惊蛇,到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你愿意这样吗?”
庄萩言很矛盾。
父亲的案子其实已经陷入了瓶颈,他急于找到案子留下的某个线头,而每一个嫌疑人都看上去有些异常,又不具备实质的嫌疑。他确实急于求成了。
另一方面,他也不想陆宸担心。
“我……对不起,你是不是替我挡掉了很多危险?”
庄萩言知道自己给陆宸带去的隐形的麻烦有多少。以前就是因为这,他才执意离婚,才在离婚以后不敢找陆宸帮忙,才会得知父亲的案件另有隐情后,起初也不愿陆宸介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陆宸的脸色。
陆宸当然时刻都能感知到别人的视线,被庄萩言一看,就略凶地瞪了回来。
但他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庄萩言拉过来,接了一个过分用力的吻。
他知道庄萩言过去查别的案子时也很激进,这次关乎自己的父亲,当然愈加焦急。
可对陆宸而言,帮助庄萩言查案子是为了解开他的心结,并不为别的。
陆宸根本不在乎那些真相,庄萩言的爸爸们真的是罪犯也改变不了他对庄萩言本人的看法。
所以,他真的不希望为了查案,让庄萩言涉险。这简直本末倒置。
陆宸按住了庄萩言的腺体,在他发出近乎溺水般的声音时,哑着声音耳语道:“对不起,我原本想礼貌一点追你的。”
庄萩言涨红了脸。
“但是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不要再做危险的事了。”
庄萩言被雪松的气息包裹得严严实实,艰难地喘息后,乖乖认输了:“好、我……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