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迟!”
纪庭从车窗里朝不远处的虞迟伸出手,向他示意,“我在这里。”
他今天穿的是宝蓝色的戗驳领西装,配了一条深酒红色的丝绒领带,深棕色的小牛皮腰带将腰部的线条收得恰到好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一股来自雄性的荷尔蒙气息几乎呼之欲出。
“你今天穿得很像一只孔雀。”虞迟点评道,他抓住纪庭的手腕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袖扣不好,我下次给你带一副。”
纪庭则一动不动地盯着虞迟看,等对方露出疑惑神情的时候,他才喉结滚动了一下,应了一声:“好。”
纪庭拉开车门,让虞迟坐在自己的副驾上。
他的手从口袋里摸了一下,那截细绳存在感强烈,仿佛在无声地提醒着他那个甜蜜的契约。
他的嘴角勾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微笑,然而手刚摸上方向盘,钥匙还没打火,旁边虞迟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纪庭转头看了虞迟一眼,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那通电话聊了没多久,虞迟就把电话挂掉,然后看向自己,低声说了句“抱歉”。
纪庭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么细小的软绳也可以这么勒手。
他把那绳子从自己手指间捻开,把背往车靠上一倚,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听上去懒洋洋的:“虞总,你好难约啊。”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自己放在方向盘旁边当导航的手机也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纪庭和虞迟对视一眼,纪庭弯唇一笑:“今天这是怎么了?都赶巧了。”
虞迟抿了抿唇,没说话。他显然是看到了纪庭的来电人名称,但纪庭也没躲着他,大大方方就这么接了。
虞迟的眉头拧了起来,他凝视着纪庭,似乎在想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
等一个电话接完,纪庭扭过头,发现虞迟还坐在副驾上,像是有些诧异虞迟竟然还没走,不由得朝虞迟轻轻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有事吗?”
虞迟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很浅淡。他拿起手机,朝纪庭轻轻晃了晃:“我们好像是同一件事情。”
汽车疾驰在城郊公路上。
纪庭的车载音乐的品味如同他本人一样炸耳尖锐,鬼哭狼嚎的36D环绕音响几乎把车前座的两个人完全笼罩其中,纪庭在那摇头晃脑,虞迟则面无表情。
“为什么你会调查程曼心?”虞迟终于对这片魔音入耳的音响忍无可忍,伸手“啪”地一下关掉了它。
纪庭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我是尽责调查。”虞迟说道,“难道你也有这份责任?”
“没有就不能查吗?”纪庭耸耸肩,他高耸的眉峰此时微微一皱,露出个很轻蔑的笑容,“她对付我,我就不能对付她了?”
虞迟不语,只是抓着手机的手慢慢地攥紧了。
他们开的车太高调,纪庭这身本来打算约会的装扮也过于花哨惹眼,虞迟想说些什么,却不想纪庭的话正好赶在他的前面:“放心,我有办法。”
虞迟不赞同地挑了挑眉,只看纪庭单手握着方向盘,摁着一旋,车几乎是漂移着完成了一个进库。
这座位于界碑处的修车行,算是一个大型的修车厂,位置虽然偏远,不至于是大院子露天修车,倒和4S店差不多的挑高大车间。
有个修理的师傅嘴里正叼着根烟,肩膀上搭着条有些发黄的白毛巾,态度懒散地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哟,豪车啊。”
纪庭和虞迟对视一眼,纪庭率先从车上下来,双手插兜,走到虞迟这边,单手给他打开车门,另一只手则伸过去,嘴角噙着笑。
虞迟迟疑了一瞬,便将手放到纪庭的手心里,下一秒他就感受到有个硬硬的东西从他温热的大掌里塞了进来,正硌着自己的手心。
他抬头看向纪庭,而对方却在此时已经抽手走了,闲散地走到那个修理工面前,自然而然地搭起话来:“嗐,改装过,去不了4S店。”
“真假啊兄弟。”那修理工半信半疑地凑过来,眯着眼睛大体看了一眼,却没上手磨,“哪里出的问题?”
“估计是底盘挡板的螺丝松了。”纪庭信口胡诌,“这一路上开过来车子哗啦哗啦的,把我对象吓得够呛。”
那修理工听着纪庭的话正俯身去看,听见“对象”两个字又把脑袋重新抬了起来,乐了:“俩爷们啊?”
纪庭不理他茬,只低着头,眯着眼睛笑。
“真稀奇。”修理工嗤笑了一声,听得出来没什么恶意,但他正要检查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什么,皱着眉转过头,“别乱碰!”
这话是对着不远处似乎正在闲逛的虞迟说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溜达到修车行里停的另一辆惹眼的豪车旁边去了,那是辆被改了暗紫色涂漆的保时捷718,这颜色纪庭心知肚明,纪家的某位“女主人”,也有一辆同款。
“我、我只是看看。”虞迟像是被惊到了一样,吓得往后一颤,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无辜的楚楚可怜,“我不会碰坏的。”
纪庭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都愣了一会儿,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发呆,连忙恶声恶气地对修理工开口:“你怎么和我对象说话呢!不就是辆破车,就算是碰坏了,你搞一百辆过来我们都赔得起!”
修理工:“……”
修理工继续低下头咬着手电筒去查看底盘,纪庭趁此机会朝虞迟方向看去,却发现对方已经神情从容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还向自己微微眨了眨眼睛。
纪庭知道虞迟得手了,放下心来,便没话找话,继续和修理的师傅攀谈:“那这不是也有豪车停这儿呢,你们这儿挺厉害的啊。”
“也就那样吧……谁说得准呢!”修车师傅明显是不愿意聊这个话题,说话的时候含糊又躲闪,“行了,你这车没什么问题。”
但纪庭显然是不会放过收集信息的任何一个机会的,他凑过去给修车的师傅敬了根烟,一改刚才护着虞迟时候那嚣张跋扈的二代样儿,凑过去套起近乎来:“这车的主人是谁啊?这改的颜色还挺有品味的。”
修车的师傅却没接这根烟。他盯着纪庭看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扭头就去找刚才还在那辆保时捷旁边站着的虞迟。
但虞迟早就回来了,他笑盈盈地站着纪庭身侧,朝修车的师傅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脸:“是啊,我也第一次见这么特殊的颜色。”
“那你可见得少了。”修车的师傅脸色稍有缓和,“这车主是个阔太太,诺,这家车行,就是她送给厂长的。”
“阔太太?”纪庭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能有多阔?能比我阔?”
那修理工看着纪庭那暴发户的样子,突然就笑了。
他只是看着纪庭,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小伙子,你也许真的比她阔,但你说话可不一定有她好使。”
纪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就在虞迟疑心他下一秒就要抬手打人的时候,他却微笑着说了一句:“是吗。受教了。”
回去的路上,虞迟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即便他不清楚纪庭和程曼心之间的渊源,但他再清楚不过,修理工也许无心的那句话,对纪庭来说却是最明晃晃的讽刺。
纪铭的年龄没比纪庭小多少,程曼心怀上他的时候,纪庭的父母都尚未离世。
虽然没人敢明确在纪家指出这点,但程曼心确实是纪庭父亲纪允真家庭美满时,外遇后才进而发生的一个错误。
插足别人家庭的人现在已经成为这个家庭的“女主人”,小三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而纪铭作为私生子,也踩在纪庭头上一脚。
“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虞迟看向纪庭,斟酌了一下,这样说道。
“是吗?”纪庭瞥他一眼,似笑非笑道,“如果一切都是看上去那样,我会以为你的心情从来就没好过。”
“……”虞迟别开眼睛,心底叹了口气,知道这件事不宜继续说下去,便换了个话题,“我把你给我的那个东西放她车上了。”
“没想到我们的优等生乖乖宝,居然有天也会和我一起做坏事。”纪庭戏谑地开口,“你知道那个东西是窃听器吗?”
虞迟的反应比纪庭想象中的还要平静:“所以呢?”
“可以啊你。”纪庭挑了挑眉头,眼睛瞄了一眼后视镜,手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一打,“走,让我们听听有什么猛料。”
车上有纪庭早就准备好的基站,他们将车停在修车厂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开始了闲聊。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程曼心今天会在这里的。”纪庭搓着口袋里那圈用来量戒指尺寸大小的细绳,状似随意地问道。
虞迟说:“我也同样好奇你。”
“不能说吗?”
“你呢,你也不能说吗?”
“……”纪庭被虞迟这套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防御弄得有些无话可说,最终放弃了从他口中套话的行为。
不过虞迟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纪庭现在也不着急知道。反正虞迟现在已经算是自己的人,或早或晚都会知道的,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然而他们等了很久,设备里都没有传来一丝声音。
纪庭怀疑地开口:“到底是设备坏了,还是你没把那玩意儿放进去?”
“应该都不是。”虞迟很冷静地开口,他看上去对那套设备非常熟练,快速地检查了一遍便得出了结论。他扶了扶自己的耳麦,对纪庭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更倾向于,你忘了把设备打开。”
“……”
虞迟比纪庭想象中还要熟悉这套设备,这让纪庭嗅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虞迟为什么会熟悉这些东西?自己不务正业、喜欢歪门邪道可以理解,可是虞迟又为什么会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
纪庭刚才看得很清楚,虞迟下意识地做的那些动作,绝非外行之人能做得出!
【作者有话说】
某些人的马甲蠢蠢欲掉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