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仿玉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吗?!”纪立诚几乎是崩溃地大喊,充血的眼底撕裂他的伪装,露出他最原始的狰狞,“现在整个苑南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以为纪庭会来救你吗?”

虞迟低下头,轻轻地看了一眼纪立诚手里的刀,声音轻飘飘的:“好啊,那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纪立诚眼中寒芒微闪,他握紧了手里的刀,几乎想也没想就要冲着虞迟砍来——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身后窜出来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疾眼快地从纪立诚手中夺走了刀子!

纪立诚和虞迟全都呆立当场,那个身手矫健又如此熟悉的背影,是绝对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而他漫不经心地掂量着那把折刀转过头来,虞迟只看到他眼底是一片冰冷刺骨般的寒意:“二叔,您真是给我一个大惊喜啊。”

纪立诚瞳孔骤然紧缩:“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纪庭没有说话,他只是看向虞迟,神情淡淡:“从你们说,买凶杀人开始。”

纪立诚的眼底闪过一丝阴戾,他咬了咬牙,看了一眼旁边的虞迟,心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手一横,指着虞迟说道:“小庭,你可不能被一个外姓人离了心!他就是来克我们纪家的!好孩子,你可能不能听他在这里胡乱攀咬!”

“二叔说得很有道理。”纪庭说道,“其实这些话我们谁说了都不算。空口无凭,您说对吧?”

虞迟抬起头看向他。

纪立诚显然没想到纪庭会这么说,有些混乱,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调转矛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

他的声音在看见纪庭身后鱼贯而入、穿着警服的人后,在瞬间里戛然而止。

纪庭淡淡地开口:“所以我找来了,能说的算的。”

“纪庭!”纪立诚几乎是吼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家丑不可外扬,你是要毁了纪家吗??!”

“二叔这话说得不对。”纪庭说道,“不是你,先毁掉了我和虞迟的人生吗?”

“我毁了你们的人生?”纪立诚几乎是讥讽地笑出声来,“难道不是你们俩个,毁了我的人生吗?!纪家本来就应该是我的!我毁掉了你们什么?!”

纪庭刚想说话,但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纪立诚的动作,突然就意识到什么,几乎是不顾一切地竭力向前冲去,却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纪立诚从另一侧拔出另一把折叠刀,横在虞迟的脖颈上,歇斯底里地怒吼道:“那大家就都别活了!”

纪庭错愕地看着他,他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把折刀,又看了一眼横在虞迟脖颈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纪立诚癫狂阴狠的笑声就已经赶在了他的前面:“纪庭,谁告诉你,我出门就只带一把刀?!”

纪庭的神情已经十分冰冷。他顿住脚步不敢上前,但浑身翻涌的暴戾气息却半分没有收敛,刀锋一样的视线几乎是牢牢锁在纪立诚的脸上。虞迟被他用食指和中指扼住喉咙,此时几乎已经开始呼吸困难,苍白的脸色甚至因此翻涌起一点病态潮红的血色,身上被冷汗打湿,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湿淋淋的一片。

“……放了虞迟。”纪庭沉声说道,“一切都好商量。”

“我和你没什么可商量的!”纪立诚下意识地扼紧虞迟的脖颈,几乎是下一秒,虞迟就发出了因为痛苦而被迫喘出的声音,“看来我果然没看错,你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婊子。”

纪庭没有回答他,只是冷静地开口:“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放弃纪家的继承权!”纪立诚吼出声来,他看着纪庭不得不向自己低下头、任自己开条件摆布的样子,恍惚间仿佛看见他的大哥纪允真,也像纪庭现在这样,朝自己低头求饶,心中只觉得翻涌过一阵阵扭曲般的报复快感,“你不是喜欢虞迟吗?好啊,你现在就把纪家你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转移到我的名下!现在!”

旁边的警察面露难色地看向纪庭,用目光询问他要如何抉择。但几乎是出乎现场所有人意料,纪庭想也没想,甚至连眼都没眨就点了头:“好,我答应你。”

“纪庭!”虞迟在纪立诚的控制下,几乎是焦急地挣扎了起来,“你疯了吗?!”

纪庭没有说话,只是当着纪立诚的面去房间里,现场打印文书。

虞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情,纪立诚稍稍松开了手,用折刀侮辱性地轻轻拍打着他的脸:“你看,我就说,拿你来威胁他,他一定会什么都答应的。”

虞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想说些什么,声音经过喉咙口时,艰涩得甚至磨得嗓子发疼:“纪庭……”

纪庭听见虞迟虚弱的声音,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个怎样的眼神,很温柔,甚至让人很安心,只是被那样看上一眼,就觉得好像溺死在那双眼睛里都值了。

“就快好了。”纪庭安抚道,“需要签字的地方有点多,但快好了。”

他低下头去,继续在那些文件上签字。他没有抬头,自然也看不见虞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决绝表情。

“纪庭。”虞迟突然声音很轻地说道,“我曾经和你说过……我这一辈子都受制于人。”

“我不想,你也和我一样。”

纪庭骤然抬起头,他忽然意识到虞迟那古怪的话语里暗藏死志,几乎是立刻停下笔,猝然起身,厉声喝道:“虞迟,你不要给我做傻事!”

可他的话终究是晚了一步——他话音未落,虞迟就几乎是拼死一般往纪立诚的刀上撞去!那样一心求死的意志,把纪立诚吓得想把刀收回去!

但是再如何反应也来不及了,刀刃割过虞迟的脖颈,鲜血几乎在刹那间井喷而出,纪立诚被惊得连连后退,立刻被身后的刑警按在地上!

“虞迟——!!!!”

纪庭冲上前去,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接住怀里正在不断流血、温热甚至滚烫的身体,他的嘴唇都在颤抖,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只能呆呆地看着虞迟,眼泪甚至已经在通红的眼眶中打转,“你,你疯了吗?”

“纪庭……”虞迟断断续续地开口,他的身上手上全是他自己的血,那样的鲜红刺目,看得人胆战心惊,他顾不上什么,就那样吃力地抬起了手,看着纪庭,竟然露出了一个笑,“纪庭。”

“我在,我在呢。”纪庭抓住他的手,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子,“别说了,你先别说了。”

“纪庭……”虞迟却像是完全听不到纪庭在说什么一样,只是执拗看着纪庭,脸上是痴痴的笑,“你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他几乎是怅然地看着他,笑着笑着,那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打湿了他脸边的血,“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如果有下辈子……”

我还是……想要和你在一起……

*

任从桉赶到医院的时候,急救室的灯还在亮着。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还在外面和人谈事。电话是翟心宜打来的,声音很焦急,只说了一句“虞迟出事了,现在人在仁和”就匆匆挂断。

仁和,是康泰旗下的私立医院。

任从桉瞬间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微变了。

他收起手机,没有和席间的人解释任何缘由,抄起外套转身就走。

纪家平常就诊并不在仁和,仁和是在苑南那片——任从桉之前就有所耳闻,纪庭将虞迟幽禁了起来,难道正是因为这个出了事,才就近送去了仁和?

他不敢细想,匆匆取了车,神情凝重地给助理打电话让他去细查。

很快助理的电话就赶在任从桉抵达仁和前打了过来:“任总,查清楚了,四十多分钟前急救中心刚收了一个伤者,颈部刀伤,大出血,正在抢救——”他气喘吁吁地补充道,“警方也在场。”

任从桉脸上的神情掠过了一丝难言的复杂,但他并不欲对此多做评价,只是说道:“血库储备充足吗?伤情紧急,不够用的话就调血,直接走我的专项,不用再等审批。”

助理的声音有些纠结:“警方那边……”

任从桉知道他的顾虑,但还是简洁地开口打断了他:“救人要紧。”

任从桉大步穿过走廊,视线逡巡过人群:走廊里站着很多人,穿警服的,穿便衣的,还有一些他面熟但不认识的,正三三两两被刑警隔离在走廊的另一端做笔录。整层楼都被封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没散干净的血腥味,混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喉咙发紧。

任从桉的视线终于穿过人群,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纪庭。

他正坐在急救室门外的长椅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他穿着的那件浅灰色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里面的白衬衫上全是血——大片大片的,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的位置,有些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有些还是湿润的,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简直惊心怵目。

“怎么回事?”任从桉顿住脚步,他的目光在纪庭身上停留片刻,眉头拧了起来,“……他的血?”

纪庭没有说话。他依然低着头,沉默着一言不发,任从桉只听得见他胸腔里传来的、仿佛像是哭泣一般的沉闷呼吸。

“会没事的。”任从桉试图安慰他,“比这更严重的伤我们都处理过……”

他话音未落,急救室的门就被推开了,纪庭骤然起身,走上前去,任从桉心头狠狠一跳,赶忙跟在他的身后,只见出来的护士扫了这两个人一眼,拿着文件快步走上前:“请问哪位伤者的家属?”

任从桉下意识地看了纪庭一眼,刚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纪庭沙哑的声音。

“……我是。”纪庭说道,“出什么事了吗?”

“伤者颈部大动脉破裂,失血过多,现在需要紧急手术。”护士语速很快,神情中明显带着疑惑,“但他凝血功能不太正常,明显要比常人止血困难……他近期是服用过什么药物吗?”

任从桉愣住了,他有些错愕地看向纪庭,很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嘴唇轻微地嚅动了一下。

“没有。”任从桉听到纪庭稳定但是在发颤,“……但他两周前割过腕。”

护士的神情瞬间变了,她犹豫着看了旁边的大老板任从桉一眼,想说些什么,但任从桉只是叹了口气:“去吧。”

急救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任从桉走到一言不发的纪庭面前,一直平稳的脸色终于变了:“到底怎么回事?你真的要把人玩死吗?”

“……不是我。”纪庭说道,“是纪立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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