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别拿你床上对情人那套对付我

仿玉

呲啦——

呼啸的车风席卷着疾速的快感,转速表上的指针狂欢一般飞速上升,纪庭单手摁着方向盘,大中午顶的,南三环的城郊公路上没多少人,简直是试车最好的地方。

“这车开起来是真带劲啊,一个字,爽!兄弟求包养。”被纪家众人指认成“妖艳贱货”的野男人这时候正坐在车上两手一摊,眯着眼睛一脸享受,“兄弟,苟富贵勿相忘。”

“滚蛋吧你。”纪庭骂了一句,“你又不是没钱,自己买去。”

侯擎努努嘴:“那能一样?你这是老婆买的,我可没混上老婆呢。”

侯擎这马屁简直又精又准地夸到了纪庭的爽点上,他拿到新车本来就遮掩不住的得意,现在这样更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

纪庭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两句:“还得换个避震器,这个太软了。”

侯擎啧啧称叹:“少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不愿意开就给我,我车库大,有的是地方放。”

“滚滚滚。”纪庭像完全听不到侯擎说话一样,“这车改改也差不多,下道比赛也足够了。让你开能让你准捞个前三。”

侯擎知道纪庭也就是嘴上说说,这车纪庭都舍不得借自己去开,怎么可能拿去改装跑比赛?这小子稀罕死了。

“怎么,你不玩方程式了?”侯擎调侃道,“有老婆的人说话就是有底气,收心了。”

“不玩了,那个太烧钱。”纪庭摸着方向盘正爱不释手,正琢磨着要不要在这个暗格里放个挂饰,随口说道,“我现在不比从前。”

“咋?你小子缺钱?”侯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缺的哪门子的钱?老爷子不给你,你自己挣不回来?”

他可不是捧纪庭臭脚,就这点上他还是相当服纪庭。这小子脑子动得快,做事情也活。整天懒洋洋的,但是说出来点东西倒是像模像样。

侯擎之前自己单干,结果扫把星似的干什么黄什么。后来还是他打心眼里看不起的纪庭过来给他指点,才没让他把裤衩也赔干净。

但他还是不信邪,结果次次都这样,纪庭一翻他手里的账,比神仙还邪门,问题不仅能解决,连门道他都能讲得清清楚楚,他简直服得五体投地。

纪家那错综复杂的情况,他倒是了解。可以说能难倒纪庭有很多,但至少这方面、尤其赚钱,能把纪庭困住,侯擎实在有些无法想象。

“攒老婆本啊。”纪庭轻飘飘地扔过来一句话,“我要娶媳妇的。你们没有老婆的人,是不懂的。”

“……”

侯擎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整个人都噎得够呛,决定纪庭再说什么话也不会再搭腔。

他们一路开到城区边缘,几近荒芜废弃的城郊里,一栋烂尾楼显得更加破落。施工的工地墙拆了一半,橙黄色的警示牌被泥巴和土糊的看不清上面的字,烂泥巴沟里臭气冲天,蚊虫嗡嗡。

“上回是谁说的来着,要在这里买块地盘开趴。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恶趣味,这地方能蹦得下去也是真厉害。”

纪庭皱着眉往烂尾的楼盘里看了一眼,即便这样恶劣的环境,但他还瞧见有农民工样子的人带着被子帐篷、提着锅碗瓢盆往里面走:“这是什么地方?”

“新天地,有名的烂尾楼了。”侯擎抬了抬下巴,“开发商跑路得五年了吧。说是要建高铁,当时这楼盘炒得老高了。”

纪庭放慢了速度,但对此不怎么感兴趣,直到他看见不远处宁宇国际路边停的一辆熟悉的路虎。

他皱起英挺的眉头,望向那个高挑冷淡的人影,突然就踩了一脚刹车。

“你疯了???”

侯擎缩在车里面本来就伸不开腿,被纪庭这一搞更是差点撞到前面去。他扭头看向纪庭,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在听自己说话,嘟囔着跟着看过去的时候,不由得也有些发愣。

“那是,虞迟?”侯擎不太确定地开口。

纪庭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侯擎不再说话了。他其实有点害怕虞迟,也说不出为什么,但就是害怕。虞迟也算是他们的同龄人,但又和他见过的同龄人们不一样,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像是从凛冽冰雪里拔出的冷剑,眉目冷淡,有种不可逼视的锐利。

特别是今天抓到他在纪庭床上,侯擎在那种威压下面简直恨不得直接死了。

“他旁边那个是谁?”侯擎有些紧张,吞咽了口口水。

“他助理。叫夏杰。”

侯擎吊起来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差点以为纪庭是来抓奸的。

“你要不要下车过去看看?”侯擎说道,“毕竟那块是你家之前的地方,估计是做什么交接。”

纪庭看了侯擎一眼,狐疑地挑起半边眉头:“我家的地方?”

“对啊。”侯擎说,“那里之前不是宁宇国际吗?就你家那个叫纪宁的,几年前被设了套,也被骗了吧。”

侯擎不像他是半路才归家,他是踏踏实实在逾京活了二十多年,有些事纪庭不知道,但侯擎多少知道点。

“时间这么巧吗?”纪庭看了侯擎一眼,疑虑浮了出来。他拿出手机,从浏览器里输入“新天地”三个字,很快就弹出几个页面。

纪庭盯着页面上的内容,神情愈发狐疑。

像这样规模的地盘,要么是资金链断裂,要么是银行发放不下贷款。

但纪庭随手划着嘉信地产的介绍出事之前的财务报表看了几页,心里的那点疑虑却像是水烧开前的泡泡,翻滚着一个接一个浮了上来。

这看着也不像经营不下去的样子啊。

“你要是真感兴趣,不如去问问虞迟?”侯擎不明就里,只是随口说道,“我倒是听说,前几年纪宁在外面,就有人跑到虞迟那里堵他,叫他还钱呢。”

纪庭闻言诧异地抬起头:“这和虞迟有什么关系?为什么叫他还钱?”

“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些事你不应该比我了解的更清楚吗?”侯擎反倒一脸困惑地看向他,“虞迟之前一直跟在你家老大身边,可能办什么事签了什么合同,他替纪宁代劳过吧。”

纪庭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手机上的页面在那一刻愈发刺眼。

虞迟怎么会搅到纪宁的事情里面去?

还有,这里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到底是经营不善还是抽逃出资?

纪庭在侯擎试探的神情里熄掉手机屏幕,脸上平静无澜。

是不是的,查查就知道了。

*

夜幕降临的时候,纪庭终于见到了虞迟。

“你还真是个忙人啊。”纪庭的语气里带着十足十的揶揄,“我快被家法抽死的时候,你连个面都不露。”

虞迟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茫然又有些疑惑的神情:“家法?老爷子什么时候对你用刑了?”

纪庭看他神情不似作伪,便知道虞迟今天是真没在场。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只是看着对方,走上前掀起自己的裤腿,脸上露出一个笑:“那倒没有,就是膝盖跪得不行了。”

虞迟蹙着眉,对上纪庭的笑脸才意识到纪庭在逗他,脸上的神情一下就冷了。

他把自己手里的药膏往纪庭手里一塞,扭头就要走。

“哎,我逗你的!”纪庭赶忙眼疾手快,抓住虞迟的肩膀,笑着说,“好了好了,是我的错。但你来都来了,就帮我上上药吧。”

虞迟面无表情地盯着纪庭的嬉皮笑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终于选择了妥协。

其实腿上那点伤对于纪庭来说,近乎是没有。

但他一方面想要试探试探虞迟今天去南三环那边干什么,一方面又真的想让虞迟给自己上药。

但纪庭的装痛技术实在是拙劣,他还没开始演就被虞迟识破了个彻底。

只不过相比起膝盖,但后背上的伤其实更需要处理。

那是纪老爷子盛怒之下拿烟灰缸砸的,又被怒气冲冲地抽了几皮带。不仅已经破皮流血,而且还高高肿起一大块来。

但纪庭本人,硬撑着一天谈笑自若,像个没事人一样。

虞迟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胸腔里有些愤怒的情绪。

他“刺啦”一声非常娴熟地扯着医用胶布,侧头用牙咬开。

医药箱里东西备得总是很全面,消毒的还有药酒,一应俱全。毕竟纪庭从来就不是个省心的,自从他来到纪家,虞迟的心就像是被高高吊起,从来没有一次敢真正放下来——这孩子刚来的时候虞迟还以为他是个多动症,不是小磕小碰,就是和人打架揍得鼻青脸肿。

那个时候纪庭虽然不算乖但还算听话。虞迟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会任由他摆弄。

但后来,自从虞迟去大洋彼岸几个分区做海外分部的工作,总不过一年左右,等他回来再见到纪庭,却发现对方已经性情大变。

虞迟从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没感到过奇怪,私下也暗自派人调查过。

他走之前在纪庭身边安排了人,但等回来他仔细盘问的时候,所有人的口径都高度一致:二少爷叛逆期,大约就是本性顽劣难改,天生爱玩。

真的是这样吗?

虞迟垂下眼睫,掩去那些沉思。他继续给纪庭上药,只不过当目光真的触及纪庭的后背时,心底却又有些躲闪。

纪庭的肤色是很健康的小麦色,背部被打得红肿淤血的地方滚烫隆起,手覆上去的时候甚至会有种被烫到的错觉。

他不是没给纪庭包扎过伤口,真数起次数来也绝非是第一次。但虞迟却像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已经不是很多年前,那个喜欢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小孩子,而是一个正蓬勃生长,薄肌下暗藏着未知危险力量的年轻雄性。

“弄完了?”

好像是察觉到虞迟半天没有动作,纪庭转过头盯着他看,懒洋洋的像是个把猎物抓在自己手里来回逗弄的雄狮,“你在发什么呆呢?”

“……”虞迟沉默半晌,“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人宁愿挨打也不愿低头。”

“哦?”纪庭说,“那你想明白了吗?”

虞迟摇了摇头:“我想不明白。”

纪庭挑眉,十分戏谑地:“那你不如再想想?”

他离得很近,鼻息就这样灼热地扑打在虞迟脸上。

这距离近得太危险,虞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只听见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没什么。”虞迟有些僵硬地开口,“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真的不想了吗?”纪庭再次逼近过来,声音懒洋洋的,动作却像是狩猎者在挑逗自己的猎物,好整以暇地眯着眼睛看着他,“你耳朵很红……是害羞了吗?”

虞迟再也无法忍受,下意识地就将纪庭推开。

他的呼吸太急促,理智的弦绷得太紧,就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掉。有无法忽视的情绪如同岩浆,正在他的脑海里汹涌磅礴。

虞迟看着他,像是觉得难堪一样,紧紧地闭上嘴巴。

“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纪庭却像是丝毫未觉,反倒像是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十分有趣。

“……”虞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将刚才脑海里掠过的那些话语深埋进海底。

他没有应付纪庭的插科打诨,反倒视线下移,语气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你那里怎么会有一道伤疤?”

纪庭愣了一下。他跟随着虞迟的目光一低头,腹部上有条十多厘米长的疤,已经长出粉色的肉开始泛白。

这伤口,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嘴角噙着笑,低头漫不经心地摸了那里一下,很微妙很暧昧地抬起头对虞迟说:“约莫是哪个小情儿在床上抓的吧。我太纵容他们了。”

虞迟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又不是傻子,纪庭也不会真把自己当成傻子。那很明显的是一道利器伤,边缘非常整齐,深度宽度相当一致。下手的人绝对是刀中的熟手,用力均匀果断——纪庭在纪家好好的,哪里能来这样的歹徒伤身?

除非是家贼难防。

虞迟凝神盯着那里,手还放在纪庭的肩膀上。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却突然发现了些许异样。

虞迟骤然起身,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突然甩开,脸上微微泛红,是被冒犯的薄怒:“纪庭,你是畜生吗?”

纪庭也察觉到尴尬,但眉头拧了一下没说什么。

虞迟转身从衣柜里找了条薄毯扔过来,咬着牙一言不发。

“这是生理反应。”纪庭试图解释,但无论怎么看其实都有些站不住脚,甚至还显得更加苍白,“你要是不信,我也可以这样对你试试,换谁被这样又摸又抱还又盯的也受不了……”

“——别拿你床上对情人那套对付我。”虞迟厉声道,过了好一会,他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看了纪庭一眼之后,很冷淡地开口,“好了,你需要我叫人过来吗?”

纪庭也觉得有些没面,但看着虞迟那个强忍愤怒的背影,心里又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情愫,甚至有种他自己都预到的希冀:“你……”

“你什么你?”虞迟从阴影里抬脚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薄唇微抿成一条线,“看着我干什么?自己解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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