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即便虞迟背叛了他

仿玉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愈发紧迫。

即便早有预料,但纪庭看着手机里存着的那条自己从未动过的号码,心里的念头微微一动。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危险而又美丽的深水港:巨大蜿蜒的河流在雨季时穿城而过,积雨云低垂着,依稀看得见远处翠绿连绵的山丘和寺庙的金顶。

纪庭想起几天前和虞迟一起站在顶楼上向下俯瞰的时候,他甚至还笑眯眯地牵起虞迟的手:“如果你一辈子都能和我在一起……”

他那时候大概是触景生情,想说些什么甜蜜的情话。

可能是觉得有些羞人,一向没什么羞耻心的他在虞迟的注视下,却笑着收住了口,什么都没有说。

可是怎么会什么没有说呢?

大概是那时候冥冥之中,他自己也觉得,那后面的话比起难以启齿,更像是一个荒谬而无法实现的笑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终于摁下了拨号键。

“您好……等等,是小庭吗??!”

对面的声音从客气疏离到狂喜的切换只用了短暂的几秒,一开始还有些冷淡的声音立刻变得小心翼翼,温柔而带着怜惜,“这么多年,你终于愿意给我们打电话了……”

纪庭抿唇不语。

他看向那暴雨过后缇珞一碧如洗的蓝天,那种酸胀的感觉几乎是显得愈发明显:他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彻底的失败者,但在对弈的棋局外,他的私心却依然只想让他赢下和老爷子的赌局——他还是想要和虞迟在一起。

即便虞迟背叛了他。

纪庭的声音从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起就变得十分干涩,但好在很快他就摸索清楚了这中间沟通联络的关窍,于是很快就轻松了起来。

他说出了那串数字,对面电话里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又是十分的为难,直到纪庭干脆地挂断电话后,对面才快速地回拨了过来。

这是解决问题最简单的办法。

纪庭很轻松地想,不就是低个头服个软吗?

他对着那一整面光滑的玻璃墙重新整理好自己的着装,镜面前一秒映出的那个有些颓唐的他,仿佛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现在又是那个既往不胜的纪庭了。

他推开门走出去,迎面就看到步履匆匆带着马鸿卓一拨人的虞迟正疾步向会议室里走过来。

纪庭还没来得及开口,马鸿卓就几乎是喜极而泣地开口:“有办法了!虞总带我们联系到了缇珞本地的财团……”

纪庭抬起头,这才和风尘仆仆赶过来的虞迟打了个照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虞迟的面容比以往任何一刻自己见到他的时候都要平静,微微抿着唇角,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纪庭终于把手机赛回衣兜里。

他很轻松地说:“不用了,我弄到资金了。”

马鸿卓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天哪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吗?这是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纪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人都喊上,我们过个会定一下最终轮。”

马鸿卓立刻很高兴地应了一声,匆匆地跑远了。

走廊里一下只剩下纪庭和虞迟两个人。

虞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表情其实有些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然我应该在哪里?”纪庭看着他,脸上很缓慢地露出一个笑。他和虞迟的距离其实不算近,但他慢慢地朝着虞迟走过来,眼睛却一直盯着虞迟的脸看,那是一个有些残忍的笑,“你的那位盟友,他还有这么多钱吗?”

虞迟愣了一下,纪庭很清晰地看到,他的嘴唇其实在发抖。

纪庭心里很冷漠地想,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他不知道虞迟到底想干什么,但他无法接受,虞迟的原因里会有一点是不想和他结婚。

那一刻非常的平静,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虞迟听见自己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十分干涩:“我……”

“我现在想要问的只有一个问题。”纪庭很平静地打断他,那神情有些冷酷,“虞迟,你现在还是站在我这边的吗?”

虞迟愣愣地看着他,那脸色已经近乎灰白。

他沉默地看着纪庭,嘴巴轻轻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在这样难堪的沉默里,纪庭声音很轻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不——”

“不想说就算了,”纪庭冷漠地开口,“不要弄得好像我在逼迫你一样。”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着,但余光还是忍不住瞄向虞迟的方向。

他的心中其实感受到莫名的烦躁:虞迟究竟在沉默什么?他不想再看到也不想再听到更多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他已经不想再深究。

难得糊涂不是吗?就这么过去了不行吗?

对你来说,随口扯谎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他就站在这里,看似无动于衷地等着虞迟的答案。

他不会再纠结虞迟是不是那个叛徒,也不想听见眼前的人去亲口承认那个可怖又残酷的事实。

他已经选择了视而不见,虞迟还想叫他怎么样呢?

“……我知道了。”

虞迟声音很轻地说,如果仔细听,可以听得出他的尾音其实在发抖,“我会的。我会站在你这边。”

那发抖的尾音里,是恐惧吗?

纪庭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低下头审视着他。

纪庭不知道虞迟在恐惧什么,但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虞迟的顺服——无论虞迟是否背叛过他,但此时此刻,他依然在自己怀里。

自己依然是那个无可否认的胜利者。

纪庭俯下身来,掐着虞迟的下巴交换了一个堪称缠绵的吻。

他的吻技早就没有那么青涩了,一吻结束,虞迟在他面前几乎腿软得要化成一滩春水。

虞迟近乎无助地抓着纪庭,艰难地想要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在这个吻里似乎被渡过来一些血色,他想要张口说些什么,抬起头,却只对上纪庭看向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依然一如既往的英俊深邃,虽然微挑着含着笑意的眼角看上去有些轻佻,但眯着眼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带着些让人沉溺其中甚至甘心溺毙的深情。

“虞迟。”纪庭就这样深深地看了他很久很久,过了好一会,才悠然开口,“很久之前,你也是这样答应我的。”

虞迟看着他,那神情比起茫然,其实更多的是无助。

然而很快纪庭就放弃了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下去。他只是淡淡地说道:“走吧,去会议室。”

翡翠湾港最终轮在没有悬念的高价和更具优势的附加条款下成功收尾。

纪庭的预料果然没有出错,那些资金,也是NL能拿下的极限了。他们以为纪庭要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却不想,他真的面不改色地吃下了这狮子大张口,硬是要和他较劲到最终。

虞迟不知道纪庭从哪里又如何在这样短时间内筹到这样巨额的资金。

他想问,但在这一刻,他已经连关心的最后立场都丧失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但想了很久,想到这样说看向自己的那双微微带着些嘲弄的眼睛,又不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

他只是非常清楚地明白一个事实:在事情还没有闹得更难看之前,他该离开了。

他和纪庭在缇珞做了最后一次。

在椰树下摇晃的吊床上,在无边际泳池的气垫上。如果不细究他们之间的沉默,他们更像是来这里度蜜月的爱侣,尽情肆意的挥洒着汗水和激情。

侍应生端上酒水的时候,虞迟从他的手中接过来了托盘。

他这样温顺地体贴地将那杯酒放在自己的对面、也就是纪庭的面前。

纪庭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虞迟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地说,“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你……所以,这是我向你赔罪的。”

这样的话从虞迟口中说出来简直罕见。

纪庭稍微愣住了,随即便十分狐疑地眯起眼睛,半开玩笑一样开口:“你没在里面给我下毒吧?”

虞迟静静地看着他,从纪庭手里夺过酒杯,仰起头喝了一口,轮廓分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有些轻微的喘息,沾了酒液的唇珠上像是渡了一层亮釉,竟然让人看得有些心痒难耐:“那我先干为敬。”

他喝了一口,还想继续喝,纪庭笑着从他手里拿过酒杯,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在对上虞迟的目光时,他只是微微笑着,轻描淡写地开口:“那倒不用,你酒量不好。”

虞迟在那一瞬间心底突然掠过一丝过于复杂而他无法读懂的情绪。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于是也只是这样呆滞地看向纪庭。

在纪庭被药效放倒之前,虞迟听见纪庭醉醺醺地开口,说:“等我们回去,我们就结婚。”

虞迟无法理解这一切。

他以为纪庭在知道自己的真正面目之后就应该选择退缩。这盘棋在这一刻突然坍塌,因为他从未想过,自己在背叛纪庭后,纪庭却依然选择相信自己。

而愈是这样,虞迟便愈发觉得自己残忍。

也许他本来可以做一个毫不留情的刽子手,可他刀下的羔羊却依然向他摇尾乞怜。

……为什么?

虞迟不明白,可是已经走到现在这一步,他已经连退路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低声说道:“我这边……已经都处理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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