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虞总是想自荐枕席?

仿玉

虞迟像是完全没想到纪庭会这样说,竟然有些愣住了。

他慢慢地低下头,手轻轻地摸过纪庭的发顶,说了一声“嗯”。

他们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些别的,直到有偶尔路过的医生和护士朝他们投来暧昧的目光,纪庭才发觉一直很镇定的虞迟原来脸颊和耳朵尖都红了。

“我们进去吧。”纪庭边走边说,“说起来,还有一件事很奇怪,纪宁怎么今天会到这里来?”

虞迟没有说话,沉默地被纪庭牵着手往前走。

“这件事很可疑。”纪庭说,“我本来还以为杨川说的是无稽之谈,现在看来,我身边的的确确有内鬼。”

虞迟看了他一眼,说:“是吗。”

“我只是随口一说。”纪庭说,“就算真的有人要去通风报信,我身边也没多少知道这件事的人。”

他开玩笑一样开口,“总不会是你吧。”

虞迟的呼吸一滞,很快他就神情自若地说道:“那可说不好。”

“是吗,那你可要完蛋了。”纪庭凑过来,咬着他的耳朵戏谑地开口,“要是让我知道你背叛了我,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虞迟斜睨他一眼:“比如?”

纪庭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两句什么。

虞迟的脸上还是镇定的,耳朵尖却又红了。他别过视线去,低声骂了一句:“下流。”

“下流不下流的,你脸红什么?”纪庭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口虞迟的耳朵尖,“好甜。”

虞迟像是再也受不了了一样,伸手一把拍开纪庭的头:“公共场所,正经一点。”

“这是纪家的地方,谁敢多说什么。”纪庭轻佻地说,“就算来真的,也没人敢看。”

虞迟斜睨着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轻轻嗤笑了一声。

等晚上虞迟再过来找纪庭的时候,却被告知纪庭下午就已经出院了。

他眉头慢慢地蹙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可以给纪庭打一个电话。

但电话没人接。

虞迟抿了抿唇没说话,直接从手机里打开自己的邮箱,从里面找到他加好星标的邮件。

虽然那对黄铜袖扣的材质并非价值不菲,但夹层里的东西确实值得这个价钱——虞迟在里面放了一枚很小的定位追踪器,会自动追踪一个小时内的位置变化,然后发送到虞迟早就设定好的邮箱里来。

虞迟面无表情地做完这一切:纪庭似乎很喜欢自己送的那对袖扣,在家的时候相对少一些,大部分时候纪庭都很愿意带着它出席。

虞迟觉得也许自己还可以再送他更多的袖扣,以供不时之需。

地点在纪家名下的一家酒店,算是纪老爷子分到纪庭手下叫他管理给他试手的产业。

虞迟悄无声息地刷卡,电梯直达顶层,心里平静得几乎毫无波澜。

他对眼前会出现的任何场景都做好了期待,冰冷的镜面墙壁上映出他苍白秀丽的脸庞,神情镇定,却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僵硬。

太冲动了。虞迟默默地点评自己。

在这样暧昧的时间与暧昧的地点,纪庭也未告知,他这样过来,其实未免有些太不识趣了。

然而当他再次悄无声息用权限刷开顶层豪华套房的门卡时,饶是做好充足心理准备的虞迟,也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意外。

“虞迟?”被打断的纪庭神情讪讪地看向他,那是一个十分尴尬的表情,“你怎么来了?”

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戛然而止,它指令源于纪庭手上的黑色遥控器。巨大的豪华家庭影院式的幕布上正放着让人面红耳热的学习片,纪庭手里甚至拿着一本笔记,虞迟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写了很多纪庭理论与实操中的感悟。

“……”虞迟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又复杂难言地看了纪庭一眼,“你这是在干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纪庭讪讪地把那本笔记赶紧合死放在茶几上,自己趿拉着拖鞋走到虞迟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着,“缺乏理论的实践是不科学的。”

虞迟说:“你这样就很科学吗?”

“总比闷头苦干强吧。”纪庭随意地靠在玄关的墙上,眯着眼睛看他,“不过比起说这个,我倒是要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虞迟既然敢来,就当然做好了滴水不漏的说辞:“我打不通你的电话,就只能自己来找你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道,“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就过来逛了逛。”

纪庭似笑非笑:“知道我在酒店还过来,怎么,虞总是想抓奸,还是想自荐枕席啊?”

虞迟眼尾微微上扬:“你觉得呢?”

说完他便提着手里的保温桶往屋里走,穿过客厅,到套房里配备的私厨里,把东西放下就目不斜视地打算离开。

“好香啊。”

纪庭像是这才看见虞迟拿来那个的保温桶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长臂一揽,把人从小厨房的隔断处拦腰抱到怀里来,“和你开玩笑的,真生气了?”

纪庭温热的鼻息扑在虞迟的脸上,他感觉稍微有些痒,别开视线,垂着眼睛不说话。

“知道你对我好。”纪庭凑过来,温热的舌头竟然在虞迟的脸上舔了舔,“我都知道。”

虞迟斜睨他一眼,突然冷笑一声:“纪二少,请你自重。”

纪庭“噗嗤”一声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把虞迟放下,微微歪着头直勾勾地盯着虞迟看:“怎么,真和我装起不熟来了?”

“和你熟过吗?”虞迟一边冷笑,一边走到流理台从洗碗机里找干净的碗,把保温桶里的补汤倒了出来,“少在那里得意,过来喝汤。”

纪庭屁颠屁颠地过来,二话不说地把汤盛好了端到外面的桌子上去。

这汤炖得是真好,火候和时间都相当不错:汤面乳白细腻,却不见油腥;鸽肉吸饱了虫草花的清甜,鲜嫩多汁,软烂脱骨,轻轻一抿便能骨肉分离,简直要化在口腔里。

纪庭忍不住真情实感地夸赞:“你厨艺的进步是相当得大。”

虞迟看着他,却并不说话,等纪庭连着喝下三四碗,肚子都撑起来的时候,他才悠悠地说道:“那当然——因为这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纪庭有些懵了,“什么?”

“这是老爷子的手艺。”虞迟面无表情地说,“他给你炖好,让我给你送过来的。”

纪庭手里的汤勺放了下来。

他看向虞迟,神情很淡,目光也很平静:“你应该早说的。”

虞迟看向纪庭:“对不起。”

纪庭并没有说话。他身后巨大的幕布上还停留在待机页面,纪庭走过去关掉了它。

虞迟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直到纪庭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还不走吗?”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还有其他要说的话,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说。”

“我没有要说的。”虞迟说,“那只是一锅汤。”

纪庭讥讽地回过头:“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是吗?”

虞迟淡淡地说:“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能找到这里来。”纪庭说,“哦,我忘了,按照你的逻辑,纪宁就不会这样做,是吗?他会感恩戴德地把这锅汤一滴不剩地都喝下去,为老爷子歌功颂德——”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虞迟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老爷子也不会给他亲手煲汤,更不会教他怎么下厨。”

纪庭顿时不说话了。

虞迟知道这一点,纪庭的厨艺很大一部分得了纪老爷子的亲传。

“他是爱着你的。”虞迟很冷静地说,“纪庭,我觉得你必须要明白这一点——”

“爱着我?”纪庭讥笑着开口,那声音逐渐拔高,到最后近乎于咆哮,“虞迟,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你真的觉得那个偏心偏到骨子里的老头子是爱着我的?他巴不得我不是纪家人,巴不得当年孩子根本就没换错!”

他的双眼已经有些发红,眼白里甚至泛起淡淡的红血丝,声音嘶哑得近乎悲鸣,“你让我去给他解释,我解释了,可是结果呢?我的解释有用吗?我说的话他听吗?”

虞迟的脸色有些苍白:“这件事的问题并不只在于老爷子,如果不是纪铭下套……”

“你不用再替他解释了。”纪庭眼里带着嘲讽,“如果那天晚上被诬陷的人是纪宁,或者是纪铭,你觉得老爷子会像对我那样,上来就不由分说地一顿打吗?”

虞迟沉默地看着他,那神情里十分悲伤,纪庭却不愿意细看,似乎看一眼就会将他深深刺痛一样。

纪庭低声地说:“因为我不是他们……我顽劣不堪,我不蒙教化,一切都只是我活该。”

他喃喃自语着转过身,声音越来越低。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并不想暴露在自己心爱的人面前。即便内心有一个十分渴望的声音在喊叫:虞迟,你也跟他们所有人一样,这么看我吗?

他这样慢慢拖着自己往前走,直到虞迟喊住他。

“纪庭。”虞迟像是完全将他看穿,声音很平静,“其实你没必要为任何人,尤其是为我证明什么。”

他顿了顿,“你做你自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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