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妄想!”
布兰特怒道,猛地抽出别在腰部的枪,就想射爆发话人的脑袋。
“为什么不呢?”说话的人比他小了许多,但二人的长相十分肖似,两双湖蓝眸相视交锋,较于布兰特,他更加寡言少语,“他无法再爱你,信任你。”
“那也不是你能来横插一脚的。”布兰特冷冷道,“蛾对于蛛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怎么会呢?”
刺花轻轻笑了一声,似乎看穿了布兰特的虚张声势。
“蝶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刺花轻声道。
他想不动声色地向里卧走去,但“砰”的一声响,布兰特威胁性地开枪击中了他脚踝旁的地面。
刺花淡淡道:“没错,对于荀宁来说,我有毒,但蝶的信息素能帮蛛消解这种剧毒,所以我和他配合……”
痴人说梦说到他这里来了。
布兰特忍不下去,一枪打中他的小腿,刺花跪倒在地,却仍倔强地挑衅:“我和蝶的存在,就能让他幸福。”
蜂在食物链的顶端,他的存在,只能成为蛛的威胁。
“该死的家伙,你们别痴心妄想!”布兰特的怒意冲到顶点。
“你用你的基因复制了我们,就该想到,我们和你一样。”
一样对荀宁充满欲望,一样想要独占他,也一样……想要让他获得幸福。
即便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被自己当做工具使用这点倍感不服,班还为此出走弥赛亚,无论荀宁是谁,他说道,百分之百的,他不会爱上他。
刺花年纪虽小,却不像班那样自负,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接近“那个人”,刺花编织好了被拯救的剧本,温驯如一只绵羊一般。
他想着,如果荀宁是一个狂妄自大,又或者如这里所有人一般,贪婪狡诈,那么他便让他吃个苦头,吃个教训。
可事情与他所想的全然不同。
这副样子让这里任何其他人瞧见,大抵都只会往他脸上啐一口唾沫,或者朝他开枪,但荀宁几乎没有犹豫,成为那个队列里唯一伸出手的人。
唯一一个。
尽管他曾短暂地离开,却也没有放任他这个伤患独自待在旅社里。
唯一一个,愿意留在累赘身边的人。
于是在荀宁返回的刹那间,他就明白了布兰特对荀宁那令人费解的痴迷,他为这份骤然汹涌的爱意如醉如狂,绝望地拥抱他温柔的命运。
“珍珠。”他占有着布兰特对着他照片呢喃的名字,他占有着,或者近乎占有着布兰特对他的那份爱。
仿佛这个故事只有他们两个。
灼热的呼吸,轻柔的触碰,他将用一生去朝圣的对象,就这么低下头来,将拥抱,亲吻,抚摸都赐予他,如同神对祭品的垂怜。
于是他明白了,随着爱而来的,还有独占这温柔的欲望。
神会在夜里哭泣,会诅咒土地,诅咒帮派,诅咒希望,没有什么可以痛斥的时候,便会诅咒那个同样萦绕在他们头顶的人,于是刺花明白了,神和他们一样,都是笼中困兽。
于是,怜悯在爱意中诞生。
“我要在他身边,保护他。”在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刺花比以往还要坚定。
“轮不着你。”布兰特不屑地轻哼,“你也只是个孩子。”
哪怕接受了神的赐福,诞生了那些不属于他的情绪。
刺花也不过是被制造出来,本意是用作替身的孩子。
“我赞成。”一旁一直沉默的人忽然发话了。
班艰难地消化了刺花比他先一步得到荀宁青睐,现在荀宁又原谅了布兰特的事实,这种处境霎时触发了他的危机感,班忽然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
但好在,他是蝶。
刺花有他的珍珠,而他也有他的伊什。
他才是最适合待在他身边的人,班坚信,他正值壮年,带着一种火热蓬勃的生命力,无论面对什么,都一股脑地往前冲去,不留任何余地。
布兰特年长他几岁,在他眼里已经半截入土,刺花太过年轻,在他眼里还穿开裆裤。
一个老头和一个孩子,在这掺和什么玩意?
“我是蝶……”不过他还没说完,就不情不愿地闭了嘴,布兰特瞄准他另外一条完好的腿,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该死……”他暗骂一声,转而温和说理,“无论我怎么说,你也不能杀了我,如果没有我,你的计划也完成不了,没有蝶的刺激,无法消减蛾的毒素,也没法让蛛产卵。”
对于刺花,对于布兰特,他都是最为关键的一环。
布兰特不吃这套,威胁道:“计划完成后,我就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宝贝儿不会让你伤害我的。”班笑了笑,“你也知道,他为什么愿意留在这里。”
荀宁不是傻子,布兰特一句轻飘飘的许诺,不能让他放下所有怀疑。他既然愿意留在他身边,那必然是做好被控制的准备。
“布兰特。”荀宁靠在门边,想要终结这场闹剧,教父将手里的枪放下了,走过来埋在他的脖颈倒打一耙:“他们欺负我。”
“旅社的房间不隔音,我都听见了。”
趴在他肩膀上的脑袋一僵。
“我会留在你身边,因为我在意你。”荀宁摸了摸布兰特的头,任由他在手心蹭了又蹭,“但你也要知道,因为我在意你。”
因为在意,他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留在他身边,但如若他将这份在意消磨殆尽,荀宁自然也会用自己的方式挣脱。
蜘蛛只会自愿被网住。
刺花凑过来,亲吻他的手,班也从背后抱住荀宁,依恋地将脸贴在他的脊骨,荀宁离窗边不远,抬头就能看见广袤无垠的黄沙,烈风阵阵,孤鸟巡回。
这是为父母裹上白布的土地,也是他与父母依偎的土地,这是让他与布兰特相遇的土地,也是他们无数次争吵,控制,灰心的土地。
刺花和班都像他,像初遇时的他,像热恋时的他,所以荀宁必须诚实地承认,他无法抛下他们,无法让他们离开自己的视线,在这里融化。
“你说得对,我没法改变这里。”荀宁看向布兰特,教父平日里的冷漠丧失殆尽,留下的只有一个和他一样的,迷路的孩子。
“我们需要留下什么,这片地方总是不让人留下任何踪迹,但这也是我们唯一能改变的事。”
荀宁向刺花伸手,他便迫不及待地接过,亲吻他的手指,撩拨着他黑色的蜷发,近乎盲目地依恋着。
荀宁拍了拍班,让他走上前来,这人亲吻他的嘴唇,发出一声灼热的,情意未褪的喟叹,吻住他,仿佛能让人忘掉任何烦恼。
布兰特揽着他的肩膀,站在他的身后,任由他放松了倚靠着,千年不变,万年不变,成了一座大山。
这便是爱意的三种形态,他藏在不同的躯体里,就像藏在怜悯或在意这样的情绪里,交织成一片让人想要逃离,却又不断折返的荒漠。
生于斯长于斯,只有他能憎恨,只有他能体会,只有他能为之命名。
哪怕这片土地不信任任何承诺,荀宁还是转身搂住布兰特的脖颈:“还有多久?”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布兰特却听懂了。
“直到荒漠变成大海。”布兰特轻轻啄吻他的嘴唇,“直到大海又变成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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