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S级的阁下即将和志愿兵指挥官举行婚礼。
这倒不是不奇怪,老实说,这二位的婚礼,cp粉等得眼馋耳热,在正式通告出来前,网上已经流传了两百多个版本。
各类草原,山谷,溪流已经算是普通,更有虫提议在星舰或者水下,企图让两个新婚虫做婚礼特种兵。
布兰特对此兴致冲冲,荀宁严词拒绝。
上将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委屈作罢。
婚礼最终定在阿尔法星塔,请帖直接用账号发布,声明有意愿的虫都可参加。
虫族一般管婚礼叫作匹配仪式,匹配后能一起吃个饭都算雌虫备受宠爱,宴请四方的,倒算是头一遭。
不怕交通堵塞吗?
但很快,围观虫众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无数家媒体蓄势待发地占好机位,结果婚礼开场,新婚的主虫却没有到场。
兴致勃勃来到现场的观众并没有多愤怒,因为不只他们,连虫皇都被放了鸽子。
路西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基兰则是目瞪口呆,满眼还能这么搞。瓦莱里安穿着隆重的礼服,牵着略显拘谨的赫克托,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台上正在播放的直播画面。
好久没见过这么松快的仪式感了。
荀宁说得煞有介事,希望这场婚礼变成所有虫都一起幸福度过的盛会,而不是僵硬地走过场。
瓦莱里安严重怀疑,这只雄虫只是想在这个盛大的日子独占布兰特。
嘴上这么说,荀宁倒也确实将这里布置好了,阿尔法星港的酒全天候免费开放,最下层的游乐场也被包下,抽中签的虫崽可以携家长免费游玩。
原本单独面向俱乐部会员的舞池也对外开放,内部的设施全都可以免费使用,乃至星港向外一圈,也有露天的舞会场地。
除此之外,婚礼直播也在《环星》名下的云平台播放,观看量突破十亿次,创下了虫族的收视记录。
荀宁确实如他所说,在尽力将这份幸福分享给所有虫。
视频里英俊无比的S级阁下带着笑意调整直播设备,调侃要是让他的雌君现场发言,估计会紧张到说不出话来。
“我的雌君一身铮铮铁骨,比起光说话,他更愿意做一些事来证明自己。”荀宁看上去只是闲谈,眼神却很认真,“当初刚认识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厉害,军功证明铺满了好几页纸。”
话音刚落,摄像头便被抢走了,棕发蓝眸的雌虫脸红脖子粗:“虫崽,这些……这些不算什么的!”
有些虫下了死劲去努力,却又那么不经夸。
“虫崽,不……荀宁,不,阁下……”布兰特对着镜头连换好几个称呼,感觉虫崽顺口后,其他称呼都显得生疏,“该……还是虫崽吧。”
“我的虫崽也很好,好得我觉得自己笨嘴拙舌,怎么形容也形容不出来。”
布兰特说着说着,紧张得声音一颤:“他很温柔,我没见过这么温柔的虫,无论我做什么,有时候我自己也觉得做出了一些蠢到爆炸的事,但,但他还是不介意,能稳稳地接住我……”
“硬要说一种感觉,我看见他,有时候希望他真的是我的虫崽,有时候又希望他是我的雄父……不不,朋友,该死的,我在说些什么……”
布兰特捂住脸,惊觉自己又说了些蠢到爆炸的话。
第三军和志愿兵看着视频里整张脸都红扑扑的虫,不敢认这是他们英明神武又凶神恶煞的长官。
“我明白他的意思。”荀宁出现在他身后,揽住虫的肩膀,“有时候我想照顾他,有时候我想依赖他,更多的时候,我想爱他,甚至想过,要是一出生我们就在一起该有多好。”
“这,这是什么……”布兰特又结结巴巴起来,最后不得不承认道,“我也是。”
他也是这样,自始至终都爱着他,也想爱他自始至终。
布兰特面对镜头,大抵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太逊,想挽回一些自尊,他和荀宁在某个海边度假,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外套,露出蜜色肌肤和漂亮的胸腹肌,将碎发捋上去,一双湖蓝眸凑近摄像头。
“不用费时间来寻找我们,时间足够,在未来的某个时间里,终有一天,我们会相见,我们的幸福也会相逢。”
说着,他有些别扭地挠了挠脸:“这是虫崽告诉我的,这种文绉绉的话,我可说不来。”
现场一片不言而喻的嘘声。
荀宁抢过摄像头,嘴角笑意遮不住,毫不犹豫地揭了布兰特的短:“你们长官想这句话,想了有一个小时。”
“嘿,虫崽子!别揭我的短!”布兰特在后面追。
现场的戴兰和第三军都齐齐捂住脸,不敢承认视频上的虫是把他们痛扁一顿的长官,但戴兰又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记得刚见布兰特那会,他和其他虫没什么区别,也被这张冷脸吓得不轻,觉得从这张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但好在他脸皮厚,抗打抗揍,就这么一来二去,便将关系生生磨近了,他也明白了,藏在凶狠面具之下的,也只是一只孤独的虫。
只是这便是极限了,戴兰想要更进一步了解这些孤独的来由,却被布兰特拦在了界限之外。
而现在,横冲直撞地闯入这个界限的虫,终于出现了。
他由衷地希望布兰特,那位每次都孤寂地踏上星舰奔赴战场的长官,能够永远幸福。
戴兰遥遥举杯,冲着视频里看着荀宁不自觉扬起嘴角的布兰特敬酒,却发现还有一只虫也在举杯相敬。
埃利奥特看过来,发现是他后,便走了过来。
记得刚合作的时候,埃利奥特觉得戴兰无赖,戴兰觉得埃利奥特事多,他们彼此还看不顺眼。
“还在照顾虫崽们吗?”戴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这么多年。”
埃利奥特的身份不尴不尬,不像布兰特在早年就勇敢脱离,他倒是成了所长,在外虫眼里,便是站在了帮凶的角色上。
因此收容所的事情曝光后,由他引发的争议也只多不少,有虫说他庇护了这些虫崽,也有虫说要提起对他的上诉,要求虫星政府加以审判。
埃利奥特并不在乎这些声音,他在乎的,只有这些虫崽和布兰特,而现在,貌似又多了一只冒冒失失的虫。
“等那些虫崽都长大,我就跟随阁下,到慈善机构的虫崽救济分区。”埃利奥特同他碰杯。
“你这家伙也算幸运,一直和那些虫崽们待在一起,简直是天底下最好的差事。”戴兰仰头喝了口酒,“世界上没有不好的虫,没有不好的事,也就只有虫崽会这么认为了。”
这只平日里推诿扯皮打太极的虫,倒是唯一能懂他的。
“这些家伙们怎么跳起舞来了?”
戴兰眯了眯眼,发现视频里的长官面红耳赤,仓促地跟着荀宁的脚步,像只笨拙的云豹,在小心翼翼地收敛自己的爪子。
他嗤了一声:“我们这些独身的老家伙……”
“来跳舞吧。”
戴兰愣了愣,看向忽然开口的埃利奥特,这只虫放下手里的酒杯,向戴兰鞠了个躬,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来。
待在军队可不算什么好生活,随时随地都得待命,长官一个战术的失误,会导致几十几百号虫丧生,他必须随时紧绷,随时参与到那些血肉横飞的厮杀里面。
但现在,先将这一切抛在脑后吧。
让我们跳舞。
什么战斗,什么礼节,什么条条框框,反正这场婚礼的主虫,也将那一板一眼的东西抛之脑后了,在这里起舞,在这里幸福。
洛伦佐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穿过拥挤的虫群,等待着雄虫和合作商和品牌方谈完话,才小心翼翼地发问:“要跳支舞吗?”
塞拉斯没有理他,洛伦佐咬咬牙,他本想单膝下跪,又不想摆出胁迫的架势,于是行了标准的请求礼仪:“可以和我跳个舞吗,阁下?”
塞拉斯会拒绝他,当然,洛伦佐早已料到这些,但他不在乎,连同对阿斯奎斯家主被拒绝的议论和嘲笑,他也不在乎。
雄虫走后,他一点点将被掩埋的过去抽丝剥茧,一点点触碰他曾经的淋漓鲜血和深切苦痛,于是洛伦佐深切地明白他做错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塞拉斯耸耸肩:“我不会回心转意的。”
洛伦佐心里蓦地如针扎一般痛,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没关系……只是一个舞……”他乞求一般,“只是一个舞,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提前结束……”
他们还没有一起跳过一支舞。
塞拉斯叹了口气。
他已经步入新的阶段,开始筹备艺术展,在抛却那些对于洛伦佐的“艺术”的追求后,这些热烈的画作,关于生命、死亡、爱意的汹涌笔触,都让他更加热爱自己的生活。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欺骗他,原来艺术并没有欺骗他,只是有虫假借艺术之名,妄图宣泄自己廉耻不分的欲望。
塞拉斯发现他的每一天,都在更加接近自由。
而洛伦佐还带着那些幽暗过往,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孩子一般哀哀哭叫,期盼着他能回心转意。
可是塞拉斯早已不再停留在原地。
“跳完这段舞,我们都和过去告别吧。”塞拉斯笑了笑,附上了那只伸来的手,“阿斯奎斯家不能再困住任何一只虫。”
洛伦佐巴巴看着他,雄虫样貌清秀,却有种让虫移不开目光的魔力,现在他总算明白了那种从孩提时代一直吸引着他的魔力是什么。
——一种无边无际,包容一切的温柔。
洛伦佐呆呆地看着塞拉斯,连舞步乱套都顾不上:“要是我一直留在你身边,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这个舞太烦虫了,一只虫向前,另一只虫就必须后退,仿佛他们在靠近彼此,却永远也不可能触碰。
他知道,他知道塞拉斯也知道,他们之间的裂隙并不是因为分离产生,洛伦佐的偏见和执拗,还有整个阿斯奎思家族,太多的因素叠加在一起,酿成了如今无法挽回的结果。
可他一直放在心上的虫是一只温柔的虫,塞拉斯轻轻叹息了一声:“可能吧。”
洛伦佐觉得他们在随着这支舞一点点变年轻,变成青年,变成少年,再变成当初相遇的样子,一个不谙世事的虫崽,遇见了他被囚困在城堡里的王子。
塞拉斯的舞步并没有遵循传统,他跳着自己想跳的,洛伦佐竭力想跟上,却频频被打掉手,亦或者踩到脚,到后来,他也赌气地放弃了,也跟着胡乱跳起来。
但在这时,他们之间似乎才找到一点默契,在这场舞里,他们又回到了过去,他给塞拉斯唱歌,献花,他们在草地里自由自在地互相追逐,奔跑,欢声笑语里。
他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塞拉斯看见他时,一双发亮的清澈眼睛。
到了长大一些的时候,洛伦佐会笨拙地跟在塞拉斯身后,有困难时,又勇敢地站在他身前,他们似乎顺理成章地相爱,再然后,求婚,结契,相拥……
塞拉斯有时钻进他的怀里,有时离开去做自己的事,他们就像方才结契的,影视剧里的每一对雌君和雄主,洛伦佐拥抱着童年憧憬的那位温柔的雄虫兄长,而他也得到了如同润物春雨般的回应。
在同一个行业,他们是众虫艳羡的神仙眷侣,到了最后,塞拉斯走上了领奖台,他在台下眼含热泪地看着他,所有的鲜花掌声都将他们环绕,在万千虫群中,塞拉斯依旧用这种温柔的目光看向他。
看向他。
——音乐停了。
这场舞结束了。
周遭安静下来,没有鲜花,没有掌声,针尖落地可闻,虫群开始涌动,他们开始找起下一个舞伴,下一支舞要开场了。
塞拉斯松开他的手,走进虫群之中,只留下洛伦佐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好像还没从梦中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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