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番外一. 瓦赫(4)

败犬军雌被S级雄主强制爱了

赫克托本就备受瞩目,瓦莱里安样貌更是惹眼,又是少见的雄虫,自治区内好些少见多怪的虫跟过来看,雌虫正烦恼如何处理,其中一只胆大的虫已经快步走上前来。

“您,您是瓦莱里安大人吗?”这只虫没先问赫克托,反倒对着瓦莱里安开口道。

赫克托敏锐地察觉了他语气和动作的不同寻常,伸手就要将虫拦下,却先被瓦莱里安揽了过去。

医生疯了一般,当着这只虫的面,当着所有虫的面,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赫克托吓得和他咬耳朵:“这可能是伪装的记者虫,阁下!”

竟有轮到他来说瓦莱里安冒失的一天。

瓦莱里安却面色如常,似乎早有预谋,他靠在赫克托肩膀上,含着笑郑重道:“我是杰西·阿伦德尔,是瓦莱里安家主的亲生雄子。”

“而赫克托,会是我的雌君。”

此话一出,与平地惊雷无异。

——瓦莱里安家主私底下育有一只雄子。

——这只雄子将会与赫克托结为伴侣。

两轮消息轰炸之下,伪装的记者虫都挑不出来哪个更带劲。

赫克托也被这声雷炸得不轻,蓦地低头看向瓦莱里安,滑稽地张着嘴,呆愣愣的,眼珠都成了木像,一眨不眨地不转了。

“……医,医生……”他不敢置信地讷讷道,声音细若蚊吟。

他们并没有提前商量过要演这出,更关键的是,医生没有理由在这件事上瞎编乱造,无事生非。

所以……医生说的是真的……

像被一个偌大的惊喜忽然砸在头上,赫克托支支吾吾的,话都不会说了。

“我知道,你现在还是不肯相信我爱你。”瓦莱里安让护卫虫将还要追问的记者虫拦住,过来捏了捏他的手。

赫克托局促地摇了摇头,想说不是的。

与其说是不相信,不如说是给自己几分回头的余地。

“我们的身份始终是层阻碍,雌虫与雌虫,家主和受他扶持过的政治新虫,你或许已经厌倦了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

赫克托还是摇头——医生这么好,他怎么会厌倦呢?他只恨不能天天都见着医生,恨不能世界上没有其他虫,只有他们,他便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医生拥入怀中。

他也意识到,瓦莱里安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他示好,对着所有虫公开他们的关系,是他从来都不敢想的一场美梦。

但现在雄虫告诉他,美梦成真了。

“我……”赫克托巴巴地看着他,“我没有,我只是……”

他想辩解几句,甚至想让瓦莱里安收回这个有些过分的尊荣,像孩子得到了过分贵重的礼物,想懂事地交还,又不舍得松手。

“我也厌倦了这种关系,不想让你受到分毫的委屈,毕竟按照原本的计划,将你套麻袋里带过来,下一步就该举行结契仪式了。”

……这么一步到位吗?

“什……么?”赫克托觉得自己有时候确实太笨,只会说一些笨话,但他比瓦莱里安好一些,这只雄虫疯了,都会说疯话了。

“我们结契吧,赫克托。”瓦莱里安轻声道,忽然躬身,弯腰亲吻他的手背,路过的虫顿时发出阵阵惊呼。

雄虫主动躬身去亲吻雌虫,这在虫族实在过于罕见了。

赫克托终于忍不住了,他将雄虫拉进自己怀中,不让周遭的任何视线染指他的神明,雌虫低头慨叹一声,还是收住了,只是亲吻着瓦莱里安的耳尖:“我爱你,医生。”

爱到都不想再思考医生抛出的那些问题,只管和雄虫手牵着手一同走下去。

“这是一条山道,里面只有原始虫,很难走的,而且也很容易迷路。”

他们走了有多久,赫克托没有算过,瓦莱里安以杰西的身份出来后,明显放松了许多,剥去那层距离感十足的假面后,便只到处乱跑乱看,像个感到新奇的孩子。

于是便这么一路出来,从城镇走到了旁边的青山。

瓦莱里安兴冲冲的,像是不会累一般:“没关系,赫克托,路都是虫走出来的。”

主星的自然风光基本被虫造景观替代,即便是高山,也因为过度开发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可自治区这边发展落后些,开发商无意于此,而各个部族的虫民,对这片土地都无比珍重和热爱。

于是这片热土并没有经历商业化改造,而是保留祂从大地母床中诞生的,最为原初的样子。

“您喜欢这里吗?”赫克托看向瓦莱里安,医生的脸因为运动变得红扑扑的,鲜活生动,相比之下,平日里所见的笑脸都显得有几分死气沉沉起来。

“这里很真实。”瓦莱里安笑了笑,“我喜欢所有真实的东西。”

因为这个虚假的身份,他需要保持虚假的体型,培养虚假的爱好,说些是非不分,真假难辨的话,有时候瓦莱里安回头看看,都看不清过去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所以他是如此热爱着那些完全属于自己的,热烈存活着的存在,有自己的所恨,所执,所爱的存在。

他戴着一副假面向往着真实的一切,瓦莱里安不会否认这一点。他只欺骗了世界一次,除此之外,雄虫仍旧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而在山林间的鸟雀鸣声和潺潺水声间,赫克托方才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只雄虫或许真的在认真地爱着他。

爱是毫无缘由的,但他至少知道,为什么这只虫到现在仍然执迷于他。

“我觉得……您想在这里吻我。”赫克托忽然道,雄虫便站住了脚,眨着一双笑眼看过来:“变聪明了?”

赫克托噘着嘴嘟囔道:“医生,我不笨的……”

至少在爱瓦莱里安这一点上,他就从来不笨。

雄虫勾住他的脖颈,雌虫也向前倾身,这次他们的吻很浅,拥抱却很深,医生紧紧搂住他,低声道了一句:“赫克托,我的心脏跟随你跳动。”

犯规。

赫克托捂着胸口,试图不让心跳声泄露出去——对着一只部落虫说这个,犯规。

不过糟糕的是,他们好像真的迷路了。

深入山林走了好几里,现在四周都是树,前后的葱茏绿意延绵不绝,赫克托开始不安起来。

“阁下,我带您飞出去,或者让护卫虫护送您。”赫克托咬咬牙,主动建议道。

“不必,赫克托,来之前我看过俯拍图,这个山是有出口的,一直走就能走到。”瓦莱里安却倔着性子,“再走走,就像一只什么都没有的虫一样。”

连带着翅翼也没有吗?

赫克托不明就里,但瓦莱里安很少像这样不讲道理地乱来一通,这位阁下循规蹈矩惯了,好容易挣脱了一个旧壳子的束缚,转瞬又栽进了一个新壳子里,直到今天有机会脱去,便刹不住车了。

他们踩在溪水间的石头上,赫克托提着瓦莱里安和他的鞋子,看着阁下挽起裤腿,兴高采烈地向前走着:“我要走到这条溪流的尽头。”

那该有多远,赫克托吃不准,若是读过地理方面的著作,他或许能够判断,但雌虫转而又想,谁能挖掘自然隐藏的所有奇迹呢?

溪流折射着光,光又变成暖流穿过脚底,神明降临世间便成了传说中的精灵,瓦莱里安乌青的发尾在前面一甩一甩,令赫克托一时间目眩神迷。

溪流时宽时窄,路过飞瀑、沼泽等危险地带,瓦莱里安如他所言,并没有让赫克托张开翅翼带他飞跃,而是绕路过去,好几处的水流已经浅淡到看不见,但越过石滩,又汇入了别处的支流,重新变得开阔起来。

到后来,赫克托都开始怀疑了,沿着这条小溪流真的走得出去吗?

如果他们连翅翼都没有,只能一步步靠自己走着,真的能挣脱着连绵不尽的大山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争夺家主之位吗?”瓦莱里安回头朝他笑笑,“你一定想不到。”

“是,我想不到,医生。”赫克托看得发了痴,此刻无论对方说什么也只能应和了。

又是一处弯道,水流重又变得湍急,要是有瀑布的话,他们估计只能绕路了。

为什么要走这么艰难的路呢?

“因为小时候看影视剧里的登山桥段,就忽然想去登山,哪怕是虫工景观,我也想去。”瓦莱里安踩着石头,轻巧地在石头间跨步,“但我的雌父不答应,他只会满足我的雌兄的请求,而我的一切都由他安排好。”

还好,是个浅滩。

“我才不想巴巴地等待获得雌父的认可,我要代替雌父,这样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爱谁……”

赫克托跟着他的步伐频率,却在跳到岸边时,被等候的雄虫抱在了怀里。

“就去爱谁。”

赫克托的心跳彻底乱了,像一匹脱缰的马,让他觉得要彻底拉不回来了。

那双雪眸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岸边的树丛,穿过那些稀疏的灌木,看向远处的湖泊,偌大的圆镜清澈地映着天上涌动的一簇云,湖水在那一刻不再拥有原本的颜色,与晴朗宽阔的天空的界限不再分明。

湖的尽头,出现了一些低矮的房屋,还有交错的小道。

他们走到了尽头,也走出了山。

一刹那间,林扉两壁开,孤云天地明。

“不用害怕,赫克托,荀宁告诉过他读过的一句诗——在这方面,他确实懂得要比我多。”

“走到山穷水尽,坐看白云升起。”

“没有谁能预测山穷水尽时的景象,但我们至少可以选择我们的行为。”瓦莱里安牵住赫克托的手,“你想怎么选呢?”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那些问题,当然,每一只虫要活,要生活,都必须做一个鲜血淋漓的勇士,去向这些问题发起冲锋。

现在,赫克托终于懂了,这个问题不是该不该,而是想不想。

就像这条山道上只有他们两虫……不,在未来属于他的山道,只会有他一只虫,赫克托从来无需从他虫的目光,从别虫编撰的书和评价里去选择他该不该,而应该叩问他的心,问他自己想不想。

赫克托看着眼前的湖面,又看着含着笑意的医生,他握着瓦莱里安的手,想在岸边找一块干净的地方。

雄虫见状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调侃道:“如果没有干净的地方呢?”

赫克托没有回应,他亲身示范,就像从前的他,就像瓦莱里安口中的那个螳螂族的少年首领一般,洒脱地一屁股坐在了一处砂石滩,将瓦莱里安拉到怀里,让他靠在他的肩膀上。

赫克托轻笑着,声音清朗明亮,带着期许和希望道。

“医生,我们一起看白云升起吧。”

哪怕这里还不是尽头,哪怕仍在迷路,哪怕前路满是艰险急流,他都不会轻易惧怕了,这便是记忆的好处,无论在生命的哪个角落,赫克托都可以再次回到这里。

深呼吸,无数次深呼吸,和他的医生一起坐看白云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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